昭栗紧紧握着伞柄,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天珩适时道:“我们该前往问道台了,你好好待在小剑篁养伤。”
昭栗抬眸:“宋师兄,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问道台?”
这时候,她还天真地想化干戈为玉帛。
陆子凌已经带着两队弟子走了有些距离。
宋天珩低声道:“你伤成这样,我要是还让你去,大师兄出来,一定会弄死我的。”
*
问道台。
少年被众人持剑围在中心,面无表情,冷漠地说:“我只要昭栗。”
甘堂主嗤笑:“你与她不过互相利用,左右鲛人族不是也达到目的了吗?拿一百零八名鲛人的性命,换鲛人全族离开封印,这个买卖,你不亏。”
少年讥诮地看着他。
仿佛他在说什么一文不值的笑话。
倏地,幽蓝色华光从少年手中飞出,在空中化龙,向甘堂主击去。
昭剑白和闻伯岱反应极快,提剑为甘堂主挡下猛烈一击。
镜迟:“我说了,我只要她。”
昭剑白咬牙道:“休想。”
鲛人天性残忍暴戾,是为妖物。
若非不嗔剑封印无端松动,无极宗绝不可能出此下策,交出月下飞天镜引鲛人出海,取鲛珠加固封印。
这鲛人闯入无极宗,打伤数名弟子不说,竟还让他交出他女儿。
当初利用他女儿的时候,就该想到以利用为开端的下场,无极宗不过将计就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鲛人怎好意思来寻仇?!
甘堂主当机立断:“师兄,这鲛人少年拥有神脉,现已觉醒,海神的鲛珠,可抵万名鲛人。你与我联手设阵,取他鲛珠,可换不嗔剑封印千年不动。”
镜迟勾了勾唇:“想要我的鲛珠?”
他的鲛珠,不是早就被她骗走了吗。
打算等到什么时候用来加固不嗔剑封印。
从头到尾,真正蠢的只有他。
她做点保护他的行为,说两句好听的话,他就真的动了心,义无反顾地交出最珍贵的鲛珠、赠她一缕神识。
她的任务完成,便不需要与他虚与委蛇。
所以,当他再联系她的海螺时,她再也没有理过他。
昭剑白高声道:“众弟子听令,开万剑阵!”
话音落,剑修弟子剑指苍穹,法修弟子双手结印。
剑尖的紫气猛然爆发,化作万千剑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紫色剑网。
雨滴穿不透剑网,全都凝聚在半空。
问道台紫气萦绕,昭栗偷偷跑来,无法看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认得出,那是无极宗最高级别的法阵
——万剑阵。
只不过一个鲛人,竟需要无极宗动用万剑阵,未免太残忍。
昭栗低眸看手中碧落,轻声道:“愿你的神力,和我的身躯,能救下这个鲛人。”
闪电从紫雾之中打下。
昭栗调动气海所剩不多的灵力,随碧落伞进入法阵。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碧落伞!”
“是小师妹!”
“宗主,快收回法阵啊!”
“快啊,会伤到小师妹的!”
昭栗低吟咒语,碧色光芒闪耀,咒文流转不息,碧落伞瞬间变幻绽开。
无数叶片被刮落,风声雨声中,她听见爹爹的一声呐喊:“阿栗,回来!”
剑阵下压,剑影伴随着闪电刺向碧落伞。
“爹爹,师叔,别再一错再错。经此一事,阿栗悔恨不已,痛不欲生,唯有以命相救阵下鲛人,可宽慰疏解一二。原谅阿栗的懦弱和逃避,无极宗不要再徒增杀戮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柔和的风将她的话,送进每一个人耳中。
她好想回到小时候,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
每天和师兄练完剑,回到舍堂小院听师姐讲故事,偶尔缠着爹爹给自己熬锅汤,最好小剑篁劈柴大赛年年第一。
就这样,简单一点。
万剑齐发,穿破碧落神伞。
在阵下少年震惊而碎裂的目光中,雷电与剑光道道击中昭栗。
罗刹咒,施咒者能够将全部伤害吸入己身,这是破解万剑阵的唯一方法,因此被无极宗列为禁术。
紫气飘散,问道台变得清晰明亮。
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黄昏,无极宗细雨飘扬,血雾漫天。
暮色渐渐侵染天空。
镜迟甚至分不清,滴落在他脸上的,究竟是天上的雨,还是少女的血。
再也没有任何人挡在他上方,唯有一颗爬满裂痕的鲛珠,神识小鱼绕着鲛珠回到少年身前。
它说:“主人,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本书的小仙女们~()
评论区的小仙女好像都很期待小鬼x海神[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下章接三章的重逢~~~
第22章 海神潮汛
“我没有烦你。”
少年埋在她颈窝, 很轻地说。
浓而密的睫毛扫过昭栗脖颈,弄得她很痒,扭动着想挣开,又被镜迟扣得更紧。
两人无声地僵持, 暗暗较劲。
昭栗欲推他, 不料抽手打在了他脸上。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 少年毫无防备, 被打得微微偏头, 耳廓宝石因动作折射光芒, 昭栗被闪得闭了闭眼。
镜迟一怔。
昭栗也愣住, 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镜迟轻蹙眉, 扯了扯嘴角, 忽然扬唇一笑。
脸颊传来的疼痛告诉他,她是真是存在的。
微弱的光线下,镜迟抬眸看她, 只看得清一个轮廓和清澈发亮的眼睛。
她还是和两百年前一样,连道歉的话术都没变。
“没关系。”少年轻声细语。
昭栗不懂他在笑什么, 抿了抿唇, 说道:“那你能不能放开我?”
镜迟没松手:“你没有话想要对我说吗?”
两百年前,问道台上,万剑阵下,她给无极宗的长辈留了话, 却没有一句话是留给他的。
两百年后重逢,说来说去,字字句句都是撇清两人关系,劝他放下过去。
前尘往事, 她竟是一点也不在意了。
昭栗认真地想了想,小声问:“既然不想杀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鬼界?”
五万功德,不多不少,今儿一早到的账。
昭栗都想好了,回鬼界后,一万拿来吃,一万拿来玩,一万拿来买点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剩下两万用来修葺屋子。
反正她也投不了胎,不必存着。
镜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缓缓说道:“不可以。”
“凭什么啊?”昭栗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鲛人,不是你的神侍,我是鬼,应该待在鬼界,鬼界才是我的家!”
镜迟语气不容置喙:“我身边,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昭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使了蛮力推开他。
这次他没再和她较劲,昭栗很容易就从他怀中挣脱,然后去找打开静室门的机关。
玉石门被人从里面摁了机关打开。
守在门口的鲛人纷纷探头,想要看看这位让海神找了两百年的人,是否帮海神安然度过了潮汛期。
明浅是唯一一个敢踏进静室的神侍,随着她的进入,玉石门开始闭合。
在门彻底关闭前,在外围观的所有人都听见明浅的一声惊呼。
“神主!”
此起彼伏的揣测便在这时响起。
“找错人了吧?!”
“我们给她打扮了好久,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真是白瞎功夫!”
“这么没用,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进去,她可是一只鬼啊,浑身上下都是尸气,简直玷污神主的圣体。”
回去的路上,只有昭栗一个人。
她嗅了嗅手臂,一点也不臭,甚至还散发着淡淡清香,镜迟身上的。
再说,她都死了两百年,哪来的尸气?
尸气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
潮汛期得不到於解,欲望则会转变为杀念。
他又在锤墙自残。
荧光在明浅身上流转,将她整个人变了副模样。
“昭栗”小心翼翼地上前,握住镜迟鲜血淋漓的手,警惕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用一种自己并不熟悉的语气开口:“镜迟,我帮你吧。”
镜迟甚至没看她,抽回手,平静地说:“别那么可笑。”
羞赧瞬间笼罩了她,明浅变回原样,愤愤地道:“她根本不懂鲛人的潮汛期有多难熬,特别是对没有鲛珠的鲛人来说,两百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你自己吗?”
镜迟对她没有耐心:“说完了吗?”
“没有。”明浅继续道,“长老们派我来照顾你,我就是要确保你的安危,我不允许你自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