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发丝锁定茶雅腹部,正要穿膛,被突如其来的法杖打得缩了头。
昭栗收回法杖:“放开她!”
穆莹抬眼:“让你旁边的神仙去天上白玉京把江雪飞叫下来,我就放过她。”
天地间狂风呼啸,尘埃漫天,苦楝树花摇摇欲坠。
李大刚被这阵狂风吹得差点掉在地上,忙不迭缩回如意囊。
镜迟握住昭栗手臂,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低声道:“有上神下界了。”
昭栗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苍穹像是被白光撕裂一道口子,直直射下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穆莹竭力嘶吼:“江雪飞,你终于肯下界见我了!”
第34章 神霄降阙(修)
裂缝之中, 有人下界。
年轻男子玄衣黑发,面容清疏,身姿笔挺,银月光洒在他肩头, 反添几分落拓潇洒。
他看过来, 深邃的黑眸透射出一缕缕的漠然冷芒。
李大刚悄悄探出头:“我靠我靠, 好酷!!!这就是无情道飞升的上神吗?”
江雪飞先是撇了眼怨气冲天的穆莹, 在感到一道恶狠狠的目光后, 才淡淡将视线移到昭栗身上。
昭栗愤愤地道:“镜迟, 给我打他!”
两道华光骤然相击, 周遭空气仿佛都凝结成霜寒。
单从江雪飞的角度看, 十年隐忍, 大仇得报, 飞升成神,痛苦与痛快并存的人生。
昭栗也很想赞叹一句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如果他没有欺骗叶楚楚感情的话。
穆莹扔掉茶雅,上前打断了镜迟和江雪飞的神力冲击。
昭栗拦下还要再出手的镜迟, 低声道:“神杀神, 会受天道惩罚的。”
李大刚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个穆莹口口声声要江雪飞下界,到底为了什么?报仇?她肯定打不过神仙。续缘?江雪飞又不爱她。”
“这个江雪飞也是,两百年都不肯下界,却在此刻下界, 他下界干嘛?”
昭栗把李大刚塞进如意囊,抽绳拉得紧紧的。
穆莹那张半是姣好半是溃烂的面容,瞬间变得风华绝代,连带她的衣服和发髻全都变化。
她穿着一身大红喜袍, 顶着半掀起的盖头,缓缓朝江雪飞走去。
穆莹转了个圈:“我这样好看吗?那天我们成婚,你都没仔细看我,现下可要仔细瞧瞧。”
江雪飞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毫无半点情欲和怜悯,只有嫌恶。
穆莹皱眉:“你怎么不穿喜袍?我都没仔细瞧过你穿喜袍的样子,说来真是遗憾,那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竟然把我杀了。”
江雪飞语气平淡:“新婚之夜?”
穆莹点了点头:“我一直在苦楝镇等你,等你下界与我成婚,幸好,我等到你了。”
“若非司命说我有一段尘缘必须要了结,我不会下来见你。”
江雪飞冰冷而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平静地说:“你变了很多,变漂亮了,也变坏了,我没想到你会杀这么多人。”
穆莹惊惶地抬起眼:“我变了,你就不爱我了吗?”
江雪飞温声道:“我本来就不爱你,我是来杀你的。”
昭栗扯了扯镜迟衣角。
已是鬼魂,再杀,只能是魂飞魄散,没有来生。
镜迟懂她意思,轻声说道:“放心,我会拦着。”
李大刚在如意囊里翻来覆去,怒气冲冲:“昭栗,你不让我吃瓜,我会恨你的!”
穆莹眼眶中的血珠要坠不坠:“你说差一点,差的是哪里?”
“如果你不是上玄宗的弟子。”江雪飞坦言道。
穆莹幻出问情剑,凝视着江雪飞,坚定地道:“可我是,我还要杀你,为上玄宗九百八十七条人命报仇雪恨。”
江雪飞眼中的嫌恶褪去,勾唇道:“好啊,来啊。”
长剑带起凌冽寒光,破风刺去,江雪飞低眸,看见胸前洇湿一小片。
女子手中的问情剑,就这么刺中了他。
“莹莹。”江雪飞这样叫她。
声音缱绻温柔,饶是谁听了都以为是情人间的低语,但唤出这名字的主人内心却是死水一潭,无波无澜,激不起任何风浪和涟漪。
无情道者,皆是如此。
穆莹眼中的血珠急速滚落,那些好的,坏的回忆一齐灌入脑海,酸胀满溢。
下一秒,剑气激荡,穆莹被震开。
失败了!
又失败了!
她不得不承认,相比灭门那一瞬间的痛苦,更多占据她内心的,是与江雪飞细水长流相处中,留下的美好回忆。
在某些温柔的瞬间,让她错以为江雪飞也是爱她的。
痛。
撕心裂肺的痛。
明明她都已经放下了,明明问情剑已经刺中了他,凭什么他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让她两百年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爱不清楚,又恨不明白。
江雪飞胸前的伤口迅速愈合,他弯腰,伸手去捡地上的问情剑,那剑却被一股力量更快地唤去。
镜迟把剑递给昭栗。
昭栗打量着手中的剑,两百年过去,这把剑还是锋利无比,流光闪烁,可见当年打造费了不少功夫。
这把剑是苏世遗为她打造的,却并不属于她。
昭栗抬眸:“你还想用这把剑再杀她一次吗?”
“我从不在意用什么样的方式。”话落,江雪飞出掌,掌风被镜迟生生拦了下来。
天上白玉京的司命星君虎躯一震。
哪里又有神仙打架?!
昭栗趁机来到穆莹身前,只见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血泪满面,喃喃道:“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说服自己不再爱他,为什么他一出现,我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茶雅的话一针见血,如果不是她治好了江雪飞的手,如果不是她要嫁给江雪飞,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对不起爹爹,对不起娘亲,对不起叶檀深,对不起上玄宗的每一个弟子。
红嫁衣在缓慢褪色,变成一片素色,血珠滴落下来,在白嫁衣上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昭栗帮她揩去血泪:“上玄宗灭门不是你的错,即便你没有治好他的手,他也会用别的方式报仇。”
江雪飞眉心若隐若现的魔纹,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穆莹没有治好他的手,他大概率会成为一名魔修,但穆莹的蛊虫来得太过及时,把只差临门一脚的他拉了回来。
“仇恨是永无止境的。”昭栗劝道,“穆莹,你杀不掉他,就该选择放下,选择忘记过往。”
穆莹低声道:“我是打算放下的,他说爱我,或者他死在问情剑下,我都可以放下,偏偏这两样,哪一样都没有做到。”
昭栗抿唇不语。
无情道的神仙,怎么可能爱人。
“我是不是特别轻贱?”穆莹拽着胸口衣料,揉成皱巴巴一团,“我还是爱他,哪怕他杀了我所有亲人朋友,我还是爱他,为什么呢……我应该恨他才对。”
“你很好,善良、热心、坚强,是他错过了你。”昭栗轻声道,“我送你去轮回,助你摆脱孤独与痛苦,开始新的生活。”
回到鬼界,向孟婆讨一碗汤,把他生生世世忘掉。
穆莹猩红的双眼看向昭栗:“那你呢?”
你也是鬼,你送我去轮回,那你呢?
昭栗弯了弯唇,说道:“我要留在人界陪一个人。”
穆莹由衷地道:“你比我幸运,他爱你。”
安魂曲重新在苦楝镇响起。
昭栗不想骗穆莹,诚实地说:“你杀了太多无辜的生命,又在人界待了很久,即便有幸轮回,也不会有好的结果,也只能转世成为一颗没有灵智的石头,或是命不太好的动物。等过了千百年,罪孽渐渐减轻,才能重新为人。”
穆莹苦涩笑道:“投胎成一颗石头,比在这儿等着被他打得魂飞魄散来得划算。”
没了执念阻碍,这次超度就变得容易许多,穆莹的亡魂轻飘飘的,越来越远。
苦楝镇的苦楝树在这一瞬间全部枯萎。
昭栗这才明白,这里的苦楝树早就枯萎,是穆莹用法力营造了苦楝树花还在盛开的假象。
琵琶变成指环,重新回到昭栗指上。
镜迟在与江雪飞交手的过程中,特意把他引走,就是为了给昭栗超度穆莹的机会。
超度事成,打架的两人默契地停了手。
江雪飞往这边看来。
昭栗警惕地盯着他:“难不成你想追去鬼界?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鬼界对你的神格有压制。”
江雪飞:“剑。”
昭栗不舍地看了眼手中的问情剑,抛给江雪飞,脆声道:“还你。”
问情剑属于那一年的剑道魁首,不属于她,即便留恋不舍,也没有强占别人东西的道理。
李大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如意囊探出头,却发现周围已经一片寂静:“人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