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会知道,是一个绝对,”凉山散人经过他身旁,轻声说道,“不会让你失望的身份,一个绝对,让你心甘情愿送她回去的身份。”
青莲将文书递给镜迟:“尽快吧。”
镜迟随青莲出去的时候,碰见昭栗正和换回道服的凉山散人聊得火热。
“那个恶鬼害人无数,我岂能饶他?便一路追来了鬼界。”凉山散人谎话说得有鼻子有眼,“遇见你们青莲鬼王,说会罚他个三百年,再让他轮回,我琢磨着这也行。”
昭栗疑惑:“茶雅没和你一起?你们的血契解开了?”
凉山散人叹息道:“那倒没有,只不过她如今在拓荣城忙得很,没时间给我灌药,你找她有事?”
昭栗暗暗握紧拳头:“她在九嶷山害死段玉璟,推我进血池,我要问问她究竟想干什么。”
镜迟大步走近,将文书拍给昭栗,勾着她的脖子就将人带走。
昭栗捧着文书左看右看,俏皮一笑:“一张文书,就能让我一直待在阳光下,好神奇。”
*
天色阴沉,拓荣城上空偶有乌鸦盘旋飞过,整个城池安静无比,到处弥漫着一股歪风邪气。
甫进入城内,昭栗便被眼前景象震惊,分明是万物生长的阳春三月,拓荣城内却死气沉沉,满地枯枝残叶,一片萧瑟荒芜。
“把这个人关起来!”
循声望去,两个男子押着一个双目全黑、口吐白沫的男子,锁进矮小的铁笼,那男子疯了般,猛地一口咬上铁笼。
整条长街摆满了关押发疯百姓的铁笼。
这场面,只一眼便让昭栗想起几百年前,有关拓荣城百姓撞邪的传说。
凉山散人沉声道:“雌雄魔王死后不久,拓荣城就像被斩断了生机,植物河流迅速枯萎干涸,许多百姓开始神志不清。”
“百姓传言,是因为献祭的那批新郎新娘杀了雌雄魔王,导致拓荣城失去庇护,才变成如今模样。”
简直荒谬可笑。
尽管雌雄魔王被曾经的拓荣城百姓污蔑加害过,但不幸的遭遇,并不能掩盖他们吸纳无辜百姓气运,以延长自己寿命的罪行。
事到如今,拓荣城竟还有百姓信奉雌雄魔王。
三人一齐走进城内。
昭栗皱了皱眉:“镜迟,你相信有关邪神的传说吗?”
意外来得突然,拓荣城几百年都安然无恙,偏是在雌雄魔王死后不久,拓荣城再度上演几百年前的惨状,难免让人联想到触怒邪神的传说。
九嶷山的血池能通往堕神塚,这两者之间必定存在关联,九嶷山的魔王吸纳山下百姓气运,那又是谁在吸纳堕神塚的堕神气运?
有能力吸纳堕神气运,修为必然在堕神之上,邪神也是神。
镜迟点头:“邪神是存在的。”
拓荣城里鱼龙混杂,百姓一身江湖义气,尚未撞邪的百姓,帮扶撞了邪的百姓,照拂其年迈的长辈和年幼的子女。
昭栗在一处帐篷外看见了茶雅,小姑娘捣杵着草药,兼顾好几个药炉,忙得满头是汗。
凉山散人说茶雅在拓荣城忙得很,原来是在救治百姓。
须弥灵谷灵女遇见发疯的百姓,行医救人,既然医者仁心,茶雅又为何要在九嶷山害死段玉璟。
昭栗想不明白,也看不透茶雅。
阴影笼罩过来,茶雅抬眼,神色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段玉璟骗了那么多小姑娘,他该死,至于推你进血池,是因为……”
她持扇子指了指镜迟:“我喜欢他。”
第48章 三千梨树
昭栗一怔。
茶雅面不改色道:“在观音庙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 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他,但是他喜欢你,所以我嫉妒你。在沙迦我想与他结下血契,是想把他困在我身边, 推你进血池, 是想让你离开他。”
昭栗摁住想要窜出如意囊的李大刚, 淡淡说道:“你在撒谎。”
喜欢是藏不住的, 茶雅看向镜迟眼神, 没有半点情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 也没有一个女子表达心意的胆怯和慎重, 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完全是在应付。
茶雅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喜欢他, 要我亲他一下证明给你看吗,只怕你不太愿意。”
昭栗鼓了鼓脸,茶雅就是故意和她作对。
但她现在又不能把茶雅怎么样, 茶雅作为医者在这里救治百姓,她若是因一己之私把茶雅抓起来, 拓荣城中邪的百姓该怎么办。
凉山散人在后边偷笑。
就在此时, 苍穹飘来遮天蔽日的黑云,密不透风地遮住太阳,不让一丝光线照射下来,转瞬之间, 拓荣城漆黑如夜。
狂风呼啸而来,铁笼中的百姓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暴躁发狂,不停地嘶鸣、嚎叫、咆哮, 踢得铁笼叮当作响,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强大的压迫感从一个方向涌来,众人极目望向城楼。
铺天盖地的黑雾之中,玄衣男子的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铁笼之中百姓的气运自七窍被抽出,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大笑着化雾消失,黑云随之褪去,拓荣城重新变回明朗白日。
对于方才的奇异天象,百姓众说风云:
“是魔王来索命的鬼魂吗?”
“是邪神!传说几百年前的拓荣城百姓就是因邪神而死!”
“失去魔王的庇佑,邪神重新降临拓荣城了!”
谈论声中突然有人尖叫:“他们、他们怎么变成了这样?!”
铁笼中的百姓化作一具具干枯的尸体,瞪眼张嘴,像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
场面惊骇,昭栗不自觉握紧了镜迟的手,低声道:“这是被吸光气运的下场,突然出现,吸完百姓的气运就离开,会是邪神吗?”
茶雅将铁笼里的干尸拖出来,高声道:“臭道士,愣在那干嘛,赶紧过来帮我!”
凉山散人一脸苦相,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昭栗见状,便也上前帮忙。
中邪的百姓全部死光,城中有钱有势的富商便自发地待人处理尸体,城外山坡堆起了密密麻麻的坟冢。
幸存的部分百姓选择留在城内,部分觉得这地邪乎急于搬走,一时之间,往日繁华的拓荣城冷冷清清。
九嶷山一事给何康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举家搬迁前,顺便来与昭栗告别。
何康耿耿于怀当初伤害昭栗的事,说道:“我真没想害你,是这个人骗子道士非说我府内有鬼,要来捉鬼,我几番推辞未果,才让他进来的。”
凉山散人立刻反驳:“什么叫你几番推辞未果?我只说了一遍你府中有鬼,你就立马把我请进府,哭天喊地求着我帮你捉鬼。”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何康向昭栗求证:“昭姑娘后来还愿意帮我,实则是更相信我说的话,已经原谅了我吧?”
“非也非也。”昭栗摇头,“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也没有原谅你,我是在帮何小姐,她曾为我向凉山散人求过情,如果魔王娶的是你,我才不会管。”
凉山散人凑上去,笑道:“这么说你更相信我说的话?”
“拉倒吧。”昭栗扯了个极假的笑,“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过鉴于你为镜迟挡下血契,我们算是扯平,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昭栗等人在城门口与何府的人分别。
“什么桥不桥,路不路的。”凉山散人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
茶雅抱胸走在后边,唤狗似的将凉山散人唤了回去,冷冷道:“我怎么发现你特爱往她身边凑呢?”
凉山散人反问:“我高兴,和你有什么关系?”
茶雅咬牙道:“是我最近给你灌药灌少了吧!”
话落,凉山散人背后黑剑猛地一颤,飞剑出鞘架在茶雅脖颈边。
凉山散人眉目无奈:“回来。”
黑剑甚至更逼近几分,锋利剑刃碰上茶雅脖颈,顷刻之间,鲜红血液顺其脖颈流下。
凉山散人脸色陡然变冷:“回来!”
见他是真的生气,黑剑这才乖乖回鞘。
茶雅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伸手摸了下刺痛的地方,一手粘腻,她愤怒地瞪了一眼凉山散人,然后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包扎。
昭栗觉得不对劲:“药人不能违反医师的决定,那把剑怎么会伤害茶雅?”
镜迟淡淡道:“黑剑之内有剑灵,剑灵有自己的思想,他不是那把剑的主人,自然无法控制剑灵与剑。”
若凉山散人是黑剑之主,在他说第一遍“回来”的时候,黑剑就应该回鞘,然而黑剑非但没有回鞘,反是更深地刺向茶雅。
昭栗愣了愣:“他不是剑的主人?那他为何要随身携带那把剑?”
镜迟猜测:“那把剑中的剑灵,也许是他很亲近的人。”
昭栗收回目光,没再管茶雅和凉山散人的恩恩怨怨,问道:“你之前说要去琅琊找鸿蒙紫炁,我们现在就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