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迟:“嗯,先去那边看看。”
茶雅冲上来抓住昭栗手臂:“你们要去琅琊?”
昭栗狐疑地看向她:“拓荣城已经没有中邪的百姓,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你该不会想让我一个小鬼,去杀了邪神吧?”
行侠仗义是好事,但昭栗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能力之内的事,她酌情帮忙,能力之外,她不添乱就行。
邪神这种级别的大魔头,自有天界上神与之抗衡,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茶雅震惊之余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回头便见凉山散人已站在她身后,冲她微微一笑,茶雅怔怔地松开手:“当然不是……”
昭栗问:“那你是因为喜欢镜迟,想要跟着我们?”
“是啊。”茶雅抬眸,“他去哪,我就去哪。”
茶雅果真跟了一路。
他们在哪儿落脚,茶雅和凉山散人就在哪儿落脚,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坦坦荡荡地监视。
李大刚忍不住说:“走了个明浅,又来了个茶雅,镜迟你就让一个喜欢你的女子,这么跟在你身后晃悠吗?”
镜迟语气不咸不淡地反问:“她喜欢我吗?”
“她自己都说了喜欢你!”李大刚愤愤道,“你觉得无所谓,是因为这件事并未对你造成困扰,那对昭栗呢,你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昭栗正转头观察后边的人,茶雅环胸盯着她,并时不时警惕黑剑偷袭,听见说话声,昭栗才回眸:“你们在说什么?”
李大刚:“我们……”
昭栗突然说道:“镜迟,这个茶雅定是别有用心,喜欢你只是借口,是为了隐藏她的真正目的,我一定要找出她的破绽。”
李大刚恨铁不成刚地翻了个白眼。
*
此地已然靠近琅琊,抬眼便可眺望远近闻名的三千梨花树。
昭栗支着下颌,望向远处梨林:“琅琊的梨花足足有三千里,果实成熟的时候,琅琊岂不满地梨子?”
镜迟倚在窗边,低眸看她:“有的梨树不会结果。”
昭栗:“琅琊的梨花树也不会结果?”
镜迟:“不会。”
昭栗哀哀叹了口气,惆怅地说:“可惜,纷纷扬扬开了一整个季节,花落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
客栈外打更人手中的竹棒槌敲上铜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关了窗棂,两人躺在床榻上,昭栗施法使红线显现,她勾了勾小指,红线带动镜迟的小指也动了动。
昭栗安心地笑:“红线还是紧紧系在一起。”
镜迟搂她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侧:“我们可以把茶雅甩开。”
少年近在咫尺的双眸,漂亮精致,昭栗移不开眼,愣愣地问:“为什么要把她甩开啊?”
镜迟:“你会不高兴么?就像你的灵兽说的那样。”
“不会,茶雅并不喜欢你。”昭栗垂下眼睫,“如果是明浅的话,我会不高兴,因为明浅喜欢你。”
镜迟抿笑啄一下她唇角:“我给你渡点阳气?”
强大的气息笼罩过来,不是镜迟的气息,而是属于同类间的磁场共振,昭栗皱了皱眉,蓦地想起白日一位当地妇人说的话
——琅琊三千里梨园闹鬼。
昭栗推开镜迟,沉息定神探知一番,说道:“是魊。”
人死后变成魊的条件极为苛刻,需得是一国之中最有名的冤死者,至少人界飘荡五百年,才有可能形成魊。
镜迟虚虚倚着床头,脸色阴沉:“你要去找那个男鬼?”
“你也感知到了?”昭栗套上外袍,“魊是极其强大的存在,按理说,以我的修为是感知不到他的,那便说明是他在召唤我。”
镜迟情绪不佳地反问:“他召唤你,你就要去?”
昭栗:“整个鬼界都没有几只魊,这里却有一只,我们来时没听说有什么鬼害人的恐怖故事,可见那只魊从未伤过人,他既然召唤我,定是有事。”
昭栗拉开门,凉山散人的黑剑从她门前一闪而过,飞向梨林深处,她愣了愣:“黑剑?”
镜迟穿戴整齐,牵她出客栈走向梨林:“你想去,那就去看看。”
三千里梨花树璀璨晶莹,往深处走,那鬼魂的气息愈发强大。
昭栗心有所惑:“那把黑剑进入梨林做什么?”
剑风斩花断雨,清绝白梨花瓣随细雨簌簌落下,漫天铺地,黑剑在梨林绕了半晌,没回到那只鬼身边,竟阴差阳错地出现在昭栗眼前。
镜迟微微扬眉:“你刚好可以问它。”
黑剑不停地绕着她转圈,昭栗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镜迟:“它在求你,帮它找到那个鬼。”
“我试一试。”
昭栗掐诀入念,似乎在梨花树下看到一座空荡荡的王宫,以及立在门扉边的颀长身影。
寒凉的月光下,青年广袖素衣,白发被根红绳随意扎起,额前落下些许碎发,腕间缠绕着一条滋滋吐信的紫蛇。
他敛目垂眸看过来时,碎发根本遮不住那双无声无息、淡漠沉静的眼睛。
转瞬之间,青年炸为千万朵梨花飘散,昭栗看着他渐渐融进夜色的背影,有些恍惚。
忽而一阵剑鸣打破寂静,黑剑追向那身影。
镜迟:“他才是黑剑的主人。”
第49章 少年将军
“南景国最珍贵的宝物, 是南景嫡公主!”
昭栗耳边响起这句话之时,夜幕如潮水般褪去,三千里梨花树化作巍峨宫殿。
她下意识地握紧身侧人的手,抬眸发现镜迟仍在, 松了口气, 低声问:“这又是谁的识海?”
“是大千沙界的幻境。”镜迟目光落向那柄悬停的黑剑, “是她尘世的记忆。”
擂台边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擂台上的红衣少年左手负后, 右手格挡旋身, 转瞬已至貂领大胡子身后, 扣住后颈, 一记利落的过肩摔。
“咚——”敲鼓定胜负, “南景国徐鹤声三胜!”
高座上的南景王朗声笑道:“看来北狄并无血性男儿敌得过南景后生, 南景嫡公主只能嫁这世间一等一的男子,北狄求娶公主,还望派出足以与南景后生抗衡的男子!”
北狄使者面上难掩难堪之色, 垂首道:“陛下说的是。”
待南景王离去,擂台下的少年蜂拥而上:“行啊阿声, 刚刚那一招真帅, 打得大胡子爬都爬不起来!”
北狄使者自觉丢脸,连忙派人将貂领大胡子抬了回来,南景少年开怀大笑,冲着大胡子喝倒彩。
人群簇拥中, 少年们勾肩搭背笑闹:“野猎去不去?太子殿下已经到了猎场,就等你这边完事。”
红衣少年笑着没接话,金阳斜打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俊逸潇洒、神采飞扬。
“给个准话啊, 去不去,行不行啊你,还是过了几招就萎了得修养几天?我看你还是得再练啊!”
徐鹤声搭上身旁人的肩,腔调散漫:“我去岂不是抢你们风头?”
“不装会死是不是?”几人立刻群起而攻之,“你若是早点成婚,斩断沈小姐那份痴情,我早把她娶回家了!”
徐鹤声翻身上马,笑得张扬又肆意:“那就去啊!”
但见那黑色骏马长嘶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扬起,马匹毛色光亮顺滑,一看便是千金难求的宝马良驹,但始终不及马背上的少年耀眼夺目。
尘土纷扬,昭栗望着那道背影:“黑剑里的剑灵,会是那个红衣少年吗?”
黑剑呆呆地悬在空中,镜迟打了个响指把它唤回来:“回答她。”
黑剑左右轻晃。
昭栗:“不是?”
黑剑上下晃了晃,似是点头。
昭栗好奇:“那你是谁?”
环境应声变幻,猎场一派旌旗招展、人喧马嘶的壮观景象。
薛霁云拧眉看向身旁姑娘:“薛怜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怎么总和我们男儿混在一起,小心嫁不出去。”
薛怜低头整理护腕,淡淡反问:“王兄可曾读过什么书?”
薛霁云认真回答:“《周易》、《孙子兵法》、《道德经》等,近日对屈原的《离骚》颇感兴趣。”
“我还以为王兄读的是《女诫》《女训》,你好像比我更懂得怎么当一个……”薛临弯了弯唇,缓缓地道,“女儿家家。”
冷不丁被讽刺这么一句,薛霁云也不恼,看向身后想笑不敢笑的世家子弟,从中找了个援兵:“阿声你说说,哪里有女儿家整日跟着男子骑马涉猎的?”
正与人闲聊的徐鹤声回头,眼里落着光:“臣并不这么认为,骑射并非男子专属,女子可以喜爱吟诗作画,也可以喜爱骑马射箭,殿下应该自豪,您有一个非比寻常的妹妹。”
薛怜背脊挺得更直,冲薛霁云轻扬下巴:“听到了没?对我好点吧,王兄。”
“你哪儿头的?”薛霁云持弓轻敲徐鹤声肩头,转眸看向薛怜,却掩不住笑意,“我对你还不好?放眼整个南景国,对你好的人,我排第二,谁敢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