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神魂重塑完成的时候,这颗心会离开归墟,回到你的体内,那便是你的新生。”
昭栗望向他:“那你呢?”
夜渊语气淡淡的:“我这个人六亲缘浅,没有朋友,待在鬼界千万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在他眼里,世人分为两种,一是对他趋炎附势,二是对他避之不及,他不想与世人产生纠葛,也懒得去轮回。
挡下天雷,他便不得不去轮回。
他微微一笑:“你算是给了我一个轮回契机。”
昭栗声音很轻,也很抖:“这朵花呢?”
“这朵花嘛,等他死后会去云梦泽寻你,我亲手养的花,自然要用云梦泽最贵的命格。”
夜渊沉思片刻:“沧海下任鲛人少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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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镜迟和银苏是两个不同的人哦,镜迟是茉莉的转世,银苏和夜渊只存在于三千年前,他们的转世不会在后续剧情里出现
第60章 道心动荡
梨花香飘进鼻腔, 昭栗怔怔地摸了摸额间神纹。
记忆里的片段告诉她,她的神魂在云梦泽被滋养了三千年,茉莉转世成为鲛人,第一次离开沧海, 误打误撞将那瓣金莲采下。
与此同时, 无极宗宗主夫人有孕, 冥海归墟里的道心苏醒。
处心积虑谋划两百年, 今日终于得已归位, 无情道与逍遥道重新加印在她身上。
“尊主。”青莲试探地开口, “上神?”
自尸祖夜渊轮回之后, 鬼界便衍生出四鬼王。
其中三个鬼王都靠打败上一任鬼王, 继承王位, 唯有一位鬼王靠挑选出合适的继承人, 自行退位,这怪象一直持续了三千年。
他们一直在守护一个秘密,守护冥海里的少女道心, 这是尸祖离开前的嘱托。
镜迟轻轻地道:“阿栗。”
昭栗缓缓回神,她有那么一瞬, 分不清眼前的少年。
是镜迟, 还是银苏,又或者是浪浪山的那朵茉莉?
她垂眸看了眼手腕,银镯被珍珠手串替代,原来无极宗小师妹的一生不是一场梦, 是真实存在的。
昭栗轻声唤道:“不嗔。”
神力冲破封印,镜迟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徐鹤声立刻扶住他,随即感受到少年周身萦绕的煞气,皱了皱眉:“你在被煞气反噬。”
朝歌无极宗的熔浆封印处神光冲天, 不嗔神剑挣脱锁链,破风斩叶,横跨万里,悬停在少女身前。
“薛临。”昭栗淡淡地道,“带着你的剑和人先去浪浪山,我要去趟沙迦。”
冲隐太会洞察人心,也知道如何拿捏她的弱点,将假的神骨拱手相让,设计出一桩栽赃陷害的戏码。
便是在她准备腾云离开之际,倏地感受到一股吸力,紧紧拽着她的手,这股力量从镜迟骨节指环流出,缠绕着她指上那枚。
少年半跪在地面抬眸看她,唇角血迹明显,因煞气反噬,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我见犹怜的破碎。
自昭栗恢复记忆到准备离开,这期间他只唤了一声“阿栗”,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没问她过去发生了什么、没问她与上任沧海少主的传闻真假、没怪她唤回不嗔剑伤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她的抉择。
在她真的准备离开之时,指环感受到少年心中所想,替他挽留了她。
不嗔剑寒光凛凛,转眼便要去斩断昭栗手上指环,海神杖感受到另一半的危险,当即幻出本体拦下,两柄神武从地面一直打到了天空。
镜迟厉声道:“游龙,回来!”
海神杖委委屈屈地回到他指上。
不嗔剑打了胜仗般回到主人身侧,昭栗沉默片刻,摘下指环,走过去蹲下身,与镜迟平视。
少年猩红的眼紧紧盯着她,看见她摘下指环,抬起他的手,把指环套在他的小指上。
而后,听见少女轻柔的声音:“这个还给你。”
镜迟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送出去的东西,绝不收回。”
昭栗似是有点苦恼:“可是它在,我就没办法去沙迦了呀。”
少年目光灼灼地看她:“让我陪你一起。”
昭栗踌躇不定,思量片刻后点了点头。
*
昭栗望着墙上壁画,说道:“以前在白玉京的时候,我经常看千澈作画,他也曾给我和我的两只小兽画过一幅,还写了悄悄话,但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那句话,你猜最后是在哪儿找到的。”
镜迟站在她身侧,摇了摇头。
“那句话,在装裱之下。”
昭栗持剑劈向壁画,陈旧瓦片四碎掉落,露出壁画后面的一行大字:
苍生道最高阶的神,是个靠吸取旁人气运延长寿命的邪物。
昭栗沉声道:“苍生道最高阶的神是冲隐。”
“拓荣城传说里的邪神也是他。”镜迟道,“九嶷山血池连接着堕神塚,堕神塚悬崖上方有一吸纳堕神的熔炉,能吸纳堕神气运的神,非同小可。”
“所以当年千澈是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才抽去千澈的神骨,造成千澈失忆。”
昭栗转身说道:“镜迟,我想……”
话音未落,镜迟就把她紧紧拉进怀中,他抱得很死,不留半点缝隙,昭栗身子僵了僵。
少年脸颊埋在她颈窝,闷闷地道:“其实我一直很害怕。”
害怕你恢复记忆之后不再喜欢我,害怕你看见这张脸,最先想起的人不是我。
你把另一半海神杖还给我的时候,我的整颗心都在无限下沉,仿佛跌落无尽的深渊。
“刚刚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
“镜迟。”昭栗浅浅一笑,“镜迟镜迟镜迟!有没有更开心一点?”
他又抱紧了几分,昭栗被勒得险些喘不过来气,拍拍他的背,说道:“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你是你,银苏是银苏,银苏于我而言,是与千澈同等重要的挚友。”
镜迟:“那我呢?”
昭栗眼含笑意:“是我喜欢的人。”
离开旧堡垒时没见到千澈,他们也没刻意寻他,在拿回他的神骨前,让他继续待在沙迦是最稳妥的。
镜迟低眸看她:“你现在想去哪里?”
昭栗弯了弯唇:“堕神塚。”
这日之后,堕神塚大乱。
诛神铁链被斩断,数名堕神逃窜,天界众神焦头烂额。
“诛神铁链怎么会突然断掉?”
“天界没了战神,谁还能去捉拿堕神?”
“说来奇怪,子午陨落三千年,不嗔剑就沉寂了三千年,谁也不认。”
冲隐率先前往堕神塚查看,倒扣在悬崖上方熔炉被打翻,他在诛神铁链上发现不嗔神剑残留的煞气。
“果然是你。”冲隐将熔炉收了回来,“朝歌的异动也是你在召唤不嗔剑。”
冲隐将逃窜的堕神捉回堕神塚。
“冲隐老儿,吸了这么多年还没吸够吗?!”白衣堕神抬眸,“哟,熔炉收了啊,是怕被子午抓住把柄吗?”
冲隐冷冷地道:“堕神就该乖乖待在堕神塚。”
“那子午呢?她连神都敢杀,犯了这么大的错,依旧安然无恙,甚至带着天神过来斩断诛神铁链,笑着说让我们出去透透气。”
白衣堕神微微一笑:“让一个命格如此好的战神逍遥到现在,不是你冲隐的风格啊。”
“嘘——”冲隐轻皱眉,似是有点不耐烦,“她会来陪你的,别急。”
为防止暴露,不能再吸堕神塚堕神的气运,必须另作打算。
而这世上除了神力,便是灵力,唯有一处灵力最为充沛。
冲隐没立刻前往云梦泽,而是去了极北之地。
明浅即便是在极北之地过得也不算惨,有浮崖为她布下的法阵,她冻不着,泽元时不时会来送食物,她只要乖乖待在屋内等着就行。
她也的确是这样,有时坐在妆台前,一坐就是一整日,盯着已经毁容的脸神游,神游结束就开始发疯。
明浅抬手便将镜子狠狠砸碎:“贱人!凭什么?凭什么你安然无恙地待在他身边,而我被流放到这儿?!”
“是啊,凭什么。”苍老的声音从天际传来,“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凭什么好好活着。”
明浅蹙眉抬首:“你是谁?”
冲隐淡淡地道:“凭什么受委屈的是你,被划烂脸的是你,成为上神的人却是她。”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成为上神的人是她?”明浅怒道,“别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一道神力轻柔地抚上明浅脸颊,溃烂的肌肤开始焕发生机,变得白皙如玉。
冲隐说道:“昭栗是子午战神在人界修复神魂的载体,你可以理解为,战神历劫的转世,她不是鬼,是神。”
明浅怔愣片刻:“我凭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