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在做好事，为什么越来越鬼祟了……”
卢西斯两天画好图纸，米夏委托给相熟的矮人进行建造。一周后，一座小小的别墅出现在宫殿南侧的聚所。这里总有房子出现又消失，居民来来往往，这栋低调的小房子没得到太多关注。
木精灵带了一篮水果来问候：“听说你们为了独处搬出了时间大殿，这房子在中文里该叫……爱巢？”
“没有爱，也不是巢穴。”米夏接过果篮，“这里不对外开放。”
“我是来找你玩的，仆人们也在问你们去了哪。”木精灵晃动掌心里的骰子，做邀请状。
“抱歉，有点忙。”米夏把门关至一条缝，“下次一定。”
别墅布置了防护魔法和隔音魔法，门合上后寂静如棺材。
碰了一鼻子灰的木精灵悻悻而归：“……这就是‘见色忘友’？”
屋里米夏和卢西斯戴了口罩穿着防护服，她回来后血腥味中一时掺入了果香，分外诡异。
卢西斯：“……你干嘛拿进来？这还能吃吗？”
“我穿成这样也不敢出去啊！”
米夏放下果篮戴上手套，心里庆幸准备的围裙都是黑色的，看不出血迹。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转行当屠夫。
卢西斯负责记录，她则干点体力活。
“下一个……”
“先祈祷。”米夏拦住他，朝操作台上的大体老师双手合十，“不能失去敬畏之心。”
卢西斯照做，视线却不由飘向米夏。
他还是搞不懂她，明明干脆地答应了帮他做这种充满禁忌的实验，却又立下了一系列奇怪的规矩。
但他也渐渐接受了。
她们二人在实验室工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某一日，大门被轰开了。
体形修长的金发美男子刚想破口大骂，就被屋里浓烈的血腥气呛到了。
金龙头一次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们在干什么？”
“探索人体奥秘。”
“建立复活术理论基础。”
金龙想起来卢西斯成为神官的未来，但他没梦到过这一部分：“……行。你们停一停，我有事找你们。”
第103章 会议
◎局域网◎
多日没走出家门，米夏和卢西斯都被明亮的天光刺到了。
一同刺到她们的还有空中悬停的各色车辆。
“三精灵和浮空岛的有翼族。”卢西斯眯眼分辨。
越靠近龙之宫殿，马车越密集，集市货棚全被拆毁以供拉车的异兽栖身。米夏面前正巧有一队精灵们自半空着陆，晶莹透亮的车轮碾碎一地瓜果，汁水迸溅到她的草编鞋上。
墙角有人噙着泪，与她一同注视这一切发生，却不敢挪动半步。
马车已然远去，米夏还在原地愣神。
卢西斯给了她一个眼神，拉着她跟上金龙。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他们都毫无办法。
金龙没察觉她俩表情的异样，大跨步朝未竣工的宫殿二层走去：“我四处奔波召集这堆人来开会时，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眼神嫌弃，把两人推入门内，“给我收拾得能见人了再上来。”
宫殿侍从们看到许久不见的二人，诚惶诚恐凑上前来。女仆们抢先向米夏说明现状：
“上面来了很多高等族”
“龙主命令我们要把您与祭司大人打扮得比初阳更夺目”
“究竟在发生些什么，您知道吗？”
米夏摇头，表示待会儿再和她们八卦。她当然不知道，金龙总在关键部分吝于言辞。
青金石与红宝石串成的腰链压住细麻白长袍，左腕臂钏雕了睡莲，右腕则是黄金蟒。颈间项链绕了三圈，以一块乳白骨质圆盘结尾贴在心口。
至于头部装饰，饱满的黑珍珠坠着金叶垂在颊旁，与之成套的月桂冠扣住穿插了墨绿发带的编发。
米夏的脖颈一下发出酸涩低吟。
她偏头看卢西斯，对方也是差不多的装扮，额心比她多了一滴如泪的绿松石，与他碧蓝的眼睛同色，看上去十分适应。
她们提着袍角跑上二层，在诸多视线下改为端庄步伐走到金龙身边时，米夏瞬间对心中的既视感了然。
这不观音和金童玉女吗。
卢西斯来到二层后一直低头观察脚下泥泞的地面，眉头皱得死紧。他凑到米夏耳边说：“暗精灵的‘密语之网’，你待会儿别在脑子里想东想西的。”
米夏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金龙抬手，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到齐了。卢那普里纳阿特拉，准备启动密语之网。’”
二层是光秃秃的空地，此时人们自觉牵起旁边人的手，将彼此串成一溜。
米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被卢西斯握住手时紧张地说：“我没学过大脑封闭术！”
她身侧听不懂汉语的三眼大鸟困惑地伸出翅膀，来不及了，米夏礼貌地揪住了它的……翅尖。
耳边余下卢西斯绝望的轻叹：“算了，反正只有我、主人和福利亚维迪尔听得懂。”
见所有人准备就绪，金龙对面乌木般的暗精灵垂眸，将力量从足尖传入阵中，启动了他们一族的秘术。
密语之网，连神的耳朵都能骗过的法术，可以让相互接触的人们共享识海进行沟通。
越是被禁止干什么越忍不住，米夏只好在脑内数羊。
但她很快发现这毫无必要。二层聚集有一百多人，许多人的意识连成的这片网如同汪洋，再大的吵嚷也不过是潮汐，她的声音如一滴水消融在其中。
直到那个凌驾于所有人的声音宣布：「肃静」
金龙成了识海的主人。
「自我宣告末日后已过去十六年，我沉睡的期间，诸君可做了什么准备？」
海面一下比刚才更寂静，良久，另一个声音响起：
「时间的主人，我们无法反抗至高的那一位」
第三个声音应和：「若这是命运，我们理应接受」
「您说了末日会来临，却未说何时会来临」
金龙打断他们：「我知道了，那你们接下来听我说吧」
「卢西斯，展示你的成果」
「是」
以占据一整个宫殿的大阵为起点，一座七层高塔的设计图自海面拔地而起。
神经受到冲击，米夏一下没站住，幸好巨鸟和卢西斯支撑住了她。稳住发抖的膝盖，她尽力跟随那些不断延展的线条，直到那座高塔在她脑中描摹完成。
巴别塔
未来的迷宫
卢西斯引以为傲的杰作
「请看」
高塔的岩石外壳被虚化，底部大阵的最外层和与之相接的建筑经脉亮起
「第一层，阻绝的祝福，斩断我们与神的联系」
「审判就此无法落下」
像是信号灯转变，亮光落到法阵的另一部分
「第二层，存续的祝福，让高塔走上别的“时间”」
「命运在此分歧，末日只是塔外的风雨」
光与影再度变换
「第三层，循环的祝福，能量与物质自行流动」
「塔内自成一个“世界”，住民可在此繁衍生息」
「第四层……」
「第五层……」
六个祝福说完，识海鸦雀无声，波浪翻涌穿过依旧耸立的高塔，荡漾至远方。
金龙做出总结陈词：
「这就是我的祝福——瞒过神的眼睛，偷窃神的力量，以七层宝塔，度过末日，抵达新世界」
米夏左手颤动起来，不是她，是那只巨鸟在发抖。
雷霆之声降临识海：
「何等不敬！」
「何等傲慢！」
米夏没完全听懂金龙的发言，巨鸟的这两句咆哮倒是简单易懂且让前额叶发麻。
「神说我们是有缺陷的生命，您的作为，便是印证了祂的判词！」
「您竟企图模仿神的伟业，创造这般罪孽深重的高塔！」
「翼族不会参与您对神的亵渎！所谓末日不过是下一个轮回的开始，我们愿接受审判。如此，才能以新的生命回归循环！」
手中顺滑的羽毛被抽出，振翅声在人群各处响起。下一刻，数对大翅膀破空而出，巨鸟们向天空飞去。
识海的连接断开。
盘旋于空中的三眼巨鸟说：
“‘我们不会告密！但参与此等行径的罪人，必将受到神的惩罚！’”
“‘尔等好自为之！’”
仰望其他生物对龙来说是一种耻辱，金龙平静地闭上眼，小声嘀咕：“参不参与都完蛋了，装腔作势的鸟人们。”
米夏忙着和卢西斯对答案：“我刚才没完全听懂，但你老大没说逃难去其他世界的事，对吧？”
“还有一层法阵没介绍，但那一层的确不是必须的。”卢西斯匆匆说。
留下来的种族都腼腆地对金龙的提议抱有兴趣，金龙不愿浪费时间，示意众人再度构建起局域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