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精灵已经站起来了，他的披风不知何时成了米夏的毯子，随米夏跳起落在地上。
米夏慌忙捡起这件不菲的披风，还给木精灵：“我什么时候睡着……哇，天已经亮了。”
她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干巴巴地说。
木精灵打了个呵欠：“二位，我送你们回宫殿。”
卢西斯说：“谢谢。”
木精灵不适应地看了他一眼：“‘不客气。’”
米夏脑子昏昏沉沉，只知道跟着他们的步伐。走到半道，她才发现卢西斯一直牵着自己，掌心似有团火。
米夏下意识想抽手，竟没抽出来。
卢西斯低声说：“待会儿我有话要告诉你。”
“行，但你能不能……”
米夏的声音卡在半截。
她发现卢西斯眼神发直，好像根本听不见她说话，整个人有点魔怔。
第102章 复活术
◎卢西斯好感度80◎
回到宫殿屏退所有人，卢西斯还抓着米夏不放，直愣愣坐到床边。
经米夏的强烈要求，她俩的床铺升级为了四柱帷幔床，从开诚布公的双人间成了有点隐私的宿舍。
但也不多。
此刻床幔垂下，把两人拢在暗红的氛围里。米夏后背出汗，揪紧床单，想逃的心思达到顶点。
卢西斯像捕兽夹那样盯着她不放。
“弥赛亚，我求取到了奇迹。”
“奇迹？”米夏跟着重复，“代价呢？”
“你已经知道规则了？”卢西斯自言自语，“福利亚维迪尔告诉你的吧。不对，你应该先问我‘奇迹是什么。’”
“别卖关子了。”
“治愈与守护的力量，复活的魔法。”卢西斯眼中的光狂乱涌动，“不论你遭受什么，只要在你寿数走到尽头前，我都能捞起你的生命。”
米夏呆滞了半天。
“我？”她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得像出自他人之口，“为了我？不是别的什么伟大理想？”
她以为这场精心准备的祭祀只是卢西斯某个恢弘计划的一部分。
“你，他人，人形的智慧生命我都能治愈，这是我与神商定得到的结果。”
金发少年向她倾斜，定在一个摇摇欲坠的角度，呼出的气息令人焦灼。
他继续说：
“我自己没什么要向神索取的，塔的设计图已完成，金龙会督造祂竣工。
“但保护你这件事的确很难办，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想了很久，比起无上的力量，还是补救的奇迹更好。”
但你应该求长生不死，求比肩金龙的知识，求跨越境界的奇术。
虽然她也不知道靠乞讨能不能得到这些东西，但不该是这么微小的出发点。
不该只是求她平安。
“你……”
米夏的话语哽在喉头，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卢西斯，她还背了一个无法被治愈的debuff。
“你发烧了？”
米夏最终转变了话题，虽然她还想问为什么。
又怕真的得到那个答案。
“承载神力，需要时间消化……”卢西斯又摇晃起来，“新的规则正在我体内形成。我还没说完，换取这一奇迹的代价，是我今后只能作为守护者生存了。
“我无法再伤害他人，射向敌人的法术会变为苍白之火，审判我，也审判对方。
“别告诉其他人，他们会认为我成了块案板上的肉。”
他说完，倒在米夏身上昏睡过去，手还抓着她的衣摆。
最后一句喃喃闷在布料里，模糊不清：
“可我现在，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比强大，无所不能……””
米夏理了理他潮湿的发丝，手掌下这张脸似莲瓣，因为贪恋清凉，不自觉贴近她的皮肤，蹭着她的掌心。
“别走……”
卢西斯身子蜷缩成一团，兀自发抖。
米夏在他身边仰面躺下，单手轻拍他的后背。透过床单和毯子，身侧这一坨渐渐平息了颤抖。
“你到底是老狐狸还是二傻子？”米夏翻过身，望着少年紧皱的眉心，将指头摁了上去，抹匀，“现在应该是傻子。”
卢西斯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反驳。
“我不想成为所谓坐标。”
这也是金龙的计划吗？让她被卢西斯的献身精神感动，从而接受这群流民？
米夏按住心口，那里在叫嚣着不能被私情左右，她无权让同乡分担她的救世主情节。
但她脑子里另一个声音细微，却充满诱惑力。
“为什么不呢？”
*
毯子盖住她的脸时，米夏立刻醒了。
面前卢西斯一脸尴尬地收回手，乱扔毯子的嫌疑人昭然若揭。米夏扒开遮挡物，翻身坐起来。
这人怎么连给人盖被子都这么笨拙。
“你好点了吗？”米夏说了句废话。
卢西斯点头，爬下床直奔浴池而去。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说起昨天的事，直到侍从送来不知算午餐还是晚餐的饭食，搅动着牛奶粥，米夏终于主动挑起话题：
“你学会的治愈术……大概对我无效。”
勺掉进碗里，被白粥淹没。卢西斯抬头，脸色青白：“什么意思？你不是人？其实只是人形拟态？”
米夏没想到他能吐出这么一串跑偏的联想：“不是，我被……诅咒了。”
“这个能力也能消除诅咒。”
诅咒我的就是给你这个能力的存在。米夏发现体内疼痛感翻涌，决定用事实说话：“你不是还学了复活术吗？我带来的那个……头，也受到了相同的诅咒，你可以拿他试试。”
卢西斯站了起来。
“坐下。”米夏说，“吃完饭再说。”
牛奶粥被草草解决，米夏深吸一口气，做好开箱的心理准备后，慢慢将约克的头捧了出来。
刚到这个世界时她还经常把约克当情绪垃圾桶，近几个月已经没这么做了。
卢西斯也记得这颗与弥赛亚一同出现的头，当时他以为这是她的法器，或者她是食人族。
现在看来有点误会。
卢西斯：“我拥有的只是知识，实际操作可能需要多次尝试才能成功。”
米夏大手一挥，把头判给卢西斯：“尽管试，他不会有意见的。”
有也没用。
卢西斯抱着这个头，一边检查，一边在脑内罗列复活的秘仪。
灵魂尚未离开，寿数也未尽。他只需要准备好素材，像缝补孩子的洋娃娃一样，就能修好这个人。
……但“洋娃娃”的构造是什么样的？
他需要找一些参考。
手指不自觉梳理着人头的灰发，卢西斯说：“你如此笃信，我祈求来的奇迹对你无效吗？”
他的神情不甘又脆弱，米夏无法做出正面回答：“我也希望有效，但我犯了罪。”
不是错事，但的确做了坏事。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结。
赛琪的缎带。
卢西斯看着她触碰的那条陈旧缎带，不再追问，在心底排好了工作表。
只要证明他可以就好了。
“昨天……”他又说，“仪式用的香料让我不太清醒，我说了什么吗？”
明明是个揶揄他的好机会，米夏却开不了口：“……没什么。”
“肯定是些胡言乱语，”卢西斯说，“总之，你别信。”
米夏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求取了复活术？”
卢西斯别过眼：“因为连龙主都做不到这种事，我要是成功了，不就比长生种们更了不起了吗？”
“……”
拆穿了又怎样呢？米夏抿唇。
两人生硬地继续推进话题。
这个卢西斯还是个新手神官，他扯了张草稿纸大致画出一具人体，却在细节处模糊不清。
神教给了他修复法阵和灵魂附着术，他有两个问题需要靠自己解决：人的成分和人的构造。
米夏想起碧维卡给她上的血魔法概论了，原来碧维卡已如此接近神官，就是缺少神的祝福。
米夏有点后悔没好好上课，只能根据模糊的记忆复述：“成分……神之灰，可以从地脉中提取。”
“能汲取地脉的只有树灵一族。”卢西斯记下这点，“构成……”
两人想到了一块。
“……掘墓。”
“……还有解剖实验。”
死人在这很常见，但对尸体动手动脚还是有点超出常理了。
至少吃同族尸体不是人该干的事，就算这里没阮病毒也不行。
“食尸者会被诅咒，逐渐沦为恶灵。”卢西斯说，“神术也救不了。”
“我又不吃。”米夏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受的不是这个诅咒！”
“那个头……”
“不是我吃剩的！是我捡的！”
“龙主不会允许我把宫殿变成屠宰场，”卢西斯继续说，“我们得另寻他处，搭一个隐蔽的居所，最好别被人发现我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