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全程跟进工程的米夏和约克也知道，但卢西斯还是再讲解了一遍，又在不自然的沉默后说起前尘往事：“……地脉会消化尸体或是其他废料，蒂娅、萨特、卡尔玛……她们都成了树灵的养分。”
约克无声地用手电四处扫射，直到看到了十二个书堆才停下脚步。
书堆各有一块石板压着，上书：
「蒂娅，死于巴别塔46年」
「萨特，死于巴别塔98年」
……
没有伤感的悼词，没有生平，除了这句简短的记录外，石板上只刻下了她们的半身像。
米夏抱起一块石板，对比着大家的画像，手指描摹凿刻的痕迹。
“蒂娅老了……也没有变化啊。”
“她是在午睡中死去的，没有痛苦。”卢西斯垂下眼，“卡尔玛也是。反而是萨特……”
那些书堆是她们的笔记、著作手稿或是爱读的书，米夏头一次感谢异世界没有霉菌也没有书虫，让脆弱的纸张完好保存了下来。
书堆里有一座直接蹿了出去，石板被放在了书堆的山脚：
「福利亚维吉尔，死于巴别塔410年」
“他的日记最多，明明是很懒的人，居然每天都在写……”卢西斯拍去石板上的灰，“他说谁都可以看，但没什么好看的。”
可分明这些日记的书角都被磨圆了。
“卡尔玛的书我整理后送给了书商，成了诅咒系魔法的基础教程。”
“尼尔在轮转海留下的记录则被冒险家学去了，人族的元素魔法也是根据他的理论建立的。”
还有人不为财宝，来迷宫就是专门研究巴别塔的传送阵、矮人遗迹的锻造术、密林的生态结构。
“巴别塔，的确成了一所教化世人的学校。”卢西斯笑起来，突然释然了，“我们的理想……并没有被辜负。”
光明神也成了真正的信仰，不管是妮塔还是修伊，都是值得他骄傲的学生。
米夏却在看其他东西。
她给蒂娅织的袜子，因为技术不达标穿着穿着就会往下滑，蒂娅却很珍惜地夹在了最喜欢的绘本里。
为了防止萨特梦游时吃掉自己的笔记，她造出了气味糟糕的纸，但本子角还是有浅浅的牙印。
夏里斯模仿龙角做了角盔，每个人都有一顶，精灵们嫌丑没戴过，现在却放在他们的“墓碑”旁。
米夏蹲在了这片书林前面：“我不能……不能接受，我从没向她们坦白过，也没问过她们的梦想，真正荒废了那七年的是我。”
她们的名字甚至没能留给后世，只在这一层里积灰。
“你知道，她们不会这么想。说来有一份给你和约克礼物。”卢西斯说，从沼泽女妖的墓碑下抽出一页纸，“但你们已经收到了。”
米夏和约克困惑不解。
卢西斯把纸递给她，那是一张琴谱。
“摇篮的孩子们把它叫【祝福之歌】，”卢西斯摸出口琴，凑在唇边吹响，“但卡尔玛最初拟定的标题是【友人之歌】。”
【“祝福之歌”更名为-“友人之歌”】
他们曾用这首歌欢迎初到银白之棺的人，歌的名字不断改变，曲调也被改编，但终于，还是传到了友人的耳中。
「致我们异乡的朋友，米夏与约克
你们走得太匆忙，我们的临别祝福没能赶上
但歌声一定能跨越时间，抵达你们所在的远方
祝你们享有漫长的安宁与幸福
——卡尔玛与萨特敬献」
*
离开友人的墓碑，她们来到最后一层。
一切都和千年前一样，甚至杂乱的集体宿舍都一样。
帷幔之后，隐隐绰绰有一片躺着的人影。
这太像鬼片了，而此刻的她们像开篇的炮灰。
米夏和约克回头和卢西斯确认。
“是我。”卢西斯上前，手指挑开帷幔，如同掀起一块棺材板，“我的……最初的躯体，我的纪录塔。”
床上躺着一个和卢西斯一模一样的人，两相对比，站着的卢西斯显得像是出窍的灵魂。
“米夏，无论你做出哪个决定，都不会有人责怪你，我也不会允许。”
米夏苦笑：“我还怕别人背后念叨我吗？”
她怕的是自己良心过不去。
第115章 思乡
◎烧烤大会第二期◎
借了辆能拉六人的车，米夏叼着棒棒糖在城内巡游一圈接上了所有人。
约克一边帮安德烈把保温箱码放进后备箱，一边问：“卢西斯呢？”
“他忙着处理后事，之后和妮塔一起来。”
约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去招呼菲尔多恩：“空间不够，你只能坐我或者大学生腿上。”
“这不算超载了吗？”刚学了交通规则的菲尔多恩质疑。
米夏委婉问道：“你真的不能飞过去吗？”
本来位置刚好够，结果今早神殿地底休养的菲尔多恩爬着也要赶早来蹭饭，只得加塞。
“我的双臂就是最坚固的安全带，”大学生修伊朝幼龙敞开怀抱，“请放心。”
“很热啊。”
一行人吵吵闹闹上了路，到了碧维卡的别墅，使魔在门口团团转，一见众人慌忙把她们拦下：“碧维卡大人还在睡觉。”
米夏看了眼表，十二点了。
昨天说好十一点过来的，这还晚了一小时。
“看，这是我和她的契约，放我们进去不算违背你主人的命令。”米夏笑眯眯给使魔展示聊天记录，一边给祂塞了颗夹心水果糖，“我们只待在院子里，她不会怪你的。”
“呃，啊，好的。”
使魔打开了大门。
“你什么时候学会应付使魔的……？”修伊困惑。
沼泽女妖卡尔玛教的。米夏不便解释，深沉道：“多读书就会了。”
院子被地精打理得井井有条，木栅隔出三片郁郁葱葱的苗圃，两片是米夏不认识的草药，一片则搭了木架挂满瓜藤，翠叶间缀着还没卸掉黄花的青瓜。
苗圃另一半长着通红水润的番茄和滚圆的紫茄子，旁侧遮阳伞下的烤架崭新锃亮，显然从未用过。安雅雅一路抱着的黑猫一下窜到地上，喵喵叫着去挠樟树根。菲尔多恩则径直去摸番茄——他没吃早饭，路上季宁分了他一点字母饼干，但完全填不饱肚子。
使魔这才意识到自己放进了一群什么样的魔丸：“不、不可以破坏院子……”
“那个是龙，这个是树灵，属于濒危保护动物，碧维卡也会原谅他们的。”
米夏逗祂，看使魔蜡笔画的两只眼变成螺旋才笑着去阻止，一手一个拎住他们的后颈：“先干活才有饭吃。”
“虐待儿童。”
“喵。”
“你真把自己当猫了？”米夏晃了晃黑猫，把祂扔到一边。
“这里有鱼。”安德烈一边一个扛着两只保温箱走过来，给俩非人类展示内容物，“墨鱼、捞的虾、鲷鱼和鲈鱼……”
米夏也看得两眼放光，这些海产品新鲜得令人发指：“这是早市买的？不像啊。”
鱼市应该大小更均一一些。
“龙虾多宝鱼和这些蛏子青蛤是鱼市买的，我、赵师傅还有廖先生昨晚去夜钓，其他都是到今早为止的收获。”
米夏暗道难怪老赵说他不来，估计是回去补觉了。
也就异界人有这股子用不完的牛劲。
季宁拍着猫屁股，啧啧称奇：“你们包船去的？多少钱？我对这门儿清帮你算算，可别被老廖骗了。”
“廖先生付的钱，说不要我们AA。”安德烈挠头，“应该是多少？我是得把钱给他，这些海鲜也大多是他钓的，听说我们要聚餐就全送我了。”
米夏和季宁对视一眼，难以置信。
老廖居然这么大方了。
黑猫趁她们不注意叼了条竹荚鱼跑开，季宁诶诶叫着去追祂：“别被卡着了！”
“猫吃鱼也会卡？”米夏说完就敲了自己一下。
那玩意儿可不是猫，她也被迷惑了。
“季宁家的会，他比较笨。”安德烈掏出手机，从海量猫片里找到一只奶牛，“我养了两周，季宁说她想领养我就拿照片给她挑了一下，她一眼就相中了他。”
这大概是自己沉睡期间的事，米夏有点恍惚，她与现代脱轨了不止七年，现在还要加上那一个月。
“你那有多少猫了？”
“一、二……上周又领养出去一只，现在只有十二只。”
猫山王。
米夏把鱼挑出来拿去给修伊开膛破肚，约克在旁苦着脸刮鱼鳞，配合颇为熟练。
她再转到另一处，安雅雅和菲尔多恩在洗蔬菜水果，安雅雅不时抛一颗洗好的青提给他，幼龙灵巧地一口接住，配合也很默契。
米夏又转悠回了安德烈身边，他刚把保温箱的碎冰清空，重新装了水后倒入那一篮子青蛤和扇贝，直接用手给贝壳搓澡：“能问碧维卡法师借一些食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