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每次去往据点时都能看到熟悉的面孔，不少人在“人口普查”后都记住了她，还会在换岗后和米夏唠嗑，说起最近过得怎么样。
但里面没有安德烈。
“安德烈老大半辈子都在迷宫里闯荡，应该是累了。”
有人和她如此解释。
米夏抽空买了盆昙花去往安德烈的住所，想再听听他的人生经验，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安德烈刚遛完狗回来，接到米夏的简讯匆匆返回，为她打开了紧闭的房门：“请进。”
米夏以为会看到修伊那种极简风住宅，但安德烈意外还挺有生活感的。
房间里一筐收拾好的宠物玩具，餐桌底堆着猫粮和水盆，沙发床摊开在没有挂窗帘的窗户下，毯子和枕头散乱地蜷缩在同一角落。
床边伸手就是茶几，果篮里又红又大的苹果披着正好的阳光，连带着空酒瓶和烟灰缸都显得很健康。
米夏数了一下，床上三只，茶几上一只，她脚边自来熟的一只。
至少在她视野范围内，已经有了五只猫。
安德烈不是犬派吗。
安德烈把缠着米夏的三花猫抱起来，另一手打开一把折叠椅，示意米夏坐下：“家里乱，见谅。”
“还行……怎么这么多猫？”
米夏眼睁睁看着厕所里又出来一只，正乱蹬后腿甩掉猫砂。
“这些猫，无法生育。”安德烈坐到了沙发床上，猫咪们一拥而上把他当成了猫爬架，“很可怜。”
“……”米夏看了看猫的耳朵，是被剪去了一小块的樱花耳，“不做绝育的话更可怜。”
米夏科普起流浪猫的知识。
安德烈听完，沉默良久，拿了瓶橙汁给米夏：“地球人，过于有闲心了。”
“请说我们善良。”
“这个国家……也过于安宁了。”安德烈目光越过窗外，看向有孩童嬉戏的小区花园，“与特拉尔，完全不同。”
“我得说你们运气不错，连通的是我们这。”米夏拧开汽水，她一路骑车过来正好渴了，“这个星球上也有不太和平的国家。而我们的和平也就最近几十年的事……”
米夏刚给历史课起了个头又赶紧住嘴，和战乱地区来的人说这些也太像炫耀了。
安德烈似乎笑了笑，眼神变得柔和：“需要我，去迷宫吗？”
“不用，人手够的，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情况……”米夏咳了一声，“你不喜欢迷宫吗？”
“对强大的人，那里是宝物库。但大多数人，只是讨生活。”安德烈挠着一只黑猫的下巴，“我活得长，见识多，被他们当作头领。但我也只是……运气好。”
“在A市，不用拼命，就能过上好日子。很多人都想……永远留在这里。”
安德烈深深看进米夏眼底。
“但你若需要我，随时奉陪。”
【安德烈信赖度：50】
米夏被橙汁呛到了。
并不是有复活术便万无一失，米夏想起那些落入岩浆的枯骨，她亲眼见证了钙质溶解于金色的火海，再也无法从中分离。
细究起来红龙也算杀人如麻的战犯了，但是非对错已再难定论，她也约等于被判了三个月后的死刑执行，现在只看是能圆了她的遗憾，还是人类重演背叛与欺诈——
“咳咳……感谢您的信赖，作为A市人我与有容焉……”米夏赶紧合上瓶盖，“对了！我第一次来你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盆花你收下。”
安德烈拿起米夏脚边的花盆，翻看叶片：“没见过的植物。”
“这花别名‘月下美人’，”米夏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开花时的图片，“花可以煲汤。”
“……”安德烈觉得这前后两句话连着说也太惊悚了。
“我也不擅长养花，具体浇水频率你要不自己上网查一下？”
安德烈沉默了下来。
米夏察觉到不对：“……你不玩手机的吗？”
“不怎么用，看不清。”安德烈有些窘迫，“字，很小。”
安德烈俯身，打开茶几抽屉取出一张纸：“所以，新闻我也不怎么看。或许有人，和我一样。这个，会不会更有用？”
那是米夏和修伊曾贴在龙巢一层的中秋传单。
米夏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走。”她站了起来，“首先，你需要一副眼镜，时间还早，我们现在就去眼镜店。”
“其次，你说得在理，的确有人不看新闻，得找人发传单了。”
她或许也过于依赖网络了。
*
米夏找单青拿到了一个月前迷宫出口的分布图，不光是市区，郊区也有好几处，但因为城郊人少危害不大并不引人注意，管控也比城区的松一些。
安德烈组织起人手对这些地区进行着重搜查并派发传单，A市有闲心的人也帮忙打印出来张贴到了各处的公告栏上，龙蛋悬赏一时成了牛皮藓一样贴得到处都是的东西。
一个月后。
重返龙巢四层，米夏这次鼓起勇气走到了红龙面前，举起喇叭：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第15章 悬赏
◎铁蛋◎
三天前。
单青发来了消息，一串地址配上一张像素很低的照片，图上隐约可见是几块画了奇怪花纹的“瓦砾”。
「北城区龙岩村六合炼钢厂职工宿舍，线索提供人下午一点在那等你，祝好运」
龙蛋的碎片。
米夏心砰砰跳起来，马上开车去接在大学蹭课的修伊。
在她给修伊科普了A市的平均学历后，年龄还处于男大的修伊被刺激到了，甚至不惧会撞上碧维卡也要去X大追寻知识的芬芳。
虽然他没签工作合同，但修伊的贡献有目共睹，单姐也为他开了小灶承诺他修够学分就给一张X大的毕业证，还给办了入学手续。
米夏赶到校门口时，修伊正抱着一袋包子等她，嘴里还叼着一个。
“味太大了！”米夏十分嫌弃，“待会儿还要拉上卢西斯呢。”
修伊默默把车窗打开：“卢西斯大人心胸宽广，不会介意的。”
但把车停在神殿门口时，车外的卢西斯明显是介意的。
“……”
卢西斯看着理所应当坐在副驾驶的修伊，垂下眼睫。
修伊头一次被卢西斯看得发毛，愣愣地递出一个包子：“卢西斯大人……这是X大食堂豆腐馅的包子，便宜好吃，我难得能抢到。您要来一个吗？”
卢西斯婉拒了，淡淡地去了后座。
活该。米夏对失落的修伊挤眉弄眼，一打响指踩下油门，在动次打次中呼啸着超车。
她的车技越来越好了。
*
炼钢厂在两个多月前已经停产，迷宫的其中一个入口开在了高炉之中，导致那一锅铁水全流进了迷宫，炉子也废了。
此后这个入口在震荡中消失，但炼钢厂却从此永久歇业——煤炭运不进来。本身这个老厂的效益也一般，老板收拾收拾东西便宣布破产了。
米夏停好车，扶着车门仰望灰扑扑的胖烟囱，里面不再有白烟冒出，厂区的红砖墙缝隙间也生出葱茏杂草，在风暴之壁的护佑下，这里获得了久违的宁静安详。
斑驳生锈的厂房门挂着聊胜于无的铁链锁，米夏刚想伸手去扯，保安亭里传来怒喝：
“做撒子！”
米夏吓得举起双手：“我什么也没做！”
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老人勾着腰，斜着身子走出来，怀疑地打量米夏三人。
“请问这里有叫‘王贵’的员工吗？”米夏掏出工作证，指着上面的徽章给老人看，“我是A市的特派调查员，是他联系我们来这的。”
“哦，是有这回事。你们进去，进去。”
老人打开门锁，提着这串铁链背起手，又慢慢踱回了门房。
“原来这里还有人管理。”修伊看着老人再度紧闭的房门，心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看到的A市是个繁荣且有序的地方，但原来地球并不只有光鲜。
哪里都一样。
“我也没想到。”刚才老人的呼喝如一声惊雷，米夏心跳还未平复，连说话都不由压低嗓子，“但我们的联系人也还住这……就像特拉尔也有人住迷宫，这里是A市的‘迷宫’。”
长满爬山虎的二层宿舍大都人去楼空，窗玻璃也破了不少。米夏在黑洞洞的楼梯口前打通电话，很快，一扇掉漆的红门打开，中年男人趿拉着人字拖走出门，扶着栏杆朝她们挥手示意。
“王贵。”男人在汗衫外披了件领子发黄的衬衫下楼，和米夏打招呼，“怎么让你个小姑娘来这么远的地方，还带着这两个，呃……”
“他们是处理迷宫生物的专家。”米夏挺直腰杆，想尽量显得专业一些，“事不宜迟，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那悬赏……”
“如果确定是龙蛋碎片，我会马上支付给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