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研究完这里的一切你再过来。”
米夏扒着树叶微微枯槁的卷边，还想挣扎时，一条鱼从水面跃出，一口啃向她的鼻子。
她本能地避开，下一秒，鱼已经消失了，她的膝盖前多了一颗木刺猬。
米夏不动声色把这东西收进【背包】。
【密林之心加入了背包】
留在树脚下的碧维卡看着两艘小舟消失，一撩斗篷，又坐了下来。
松鼠衔着能流出蜜汁的藤蔓窜到她右手边。
碧维卡拿起，叹气：“密林之心，我不喜欢加斯草的味道，能不能换一个？”
鹦鹉跳下她的大腿：“我其实更希望勇者能留下来。魅魔之子，我记得你，你烧过我的很多子民。”
“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报复回来。”碧维卡扔开藤蔓，“布卢梅塔燃着我的灵魂之灯，如果熄了，米夏也就知道不用遵守什么狗屁诺言了。”
“不，这是陈述事实，我在试图通过共同的回忆寻找话题，我并不讨厌你。”鹦鹉说，“你知道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故事吗？”
“你不是人。”碧维卡说完就咬了下口腔里的软肉，她怎么和米夏学了这种挑无用字眼的毛病，“……你说吧。”
“一个是最近听的，一颗星星的诞生。”鹦鹉蜷缩在了碧维卡左手边，“还有一个，是红龙和她最后一个朋友的故事。
请给我讲讲你喜欢的故事吧，作为回礼，我会告诉你密林的奥秘。”
“……”碧维卡难得失语，她可没给小孩讲过睡前故事，虽然不少学生把她讲的课当催眠曲。
憋了一会儿，她嘟囔着开口：“行吧，那讲个最近和红龙相关的，一个狡猾人类骗她名字的故事……”
*
风魔法把她们送出了密林掌管的湖泊，进入隧道，树叶迅速枯萎，碎成几块让两人跌入湖中。
米夏爬起来，呛出鼻腔里的湖水，那些枯叶碎片随她涉水向前的脚步打了几个转，很快碎得更加彻底。
胡秋实跟在她身边，沉默不语。
“唉……”米夏停下脚步，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不能偷懒了。但下一层是精灵的地盘，师兄，《*戒》里你最喜欢谁？”
“……”胡秋实觉得他永远都适应不了米夏的情绪切换速度，“我没看过《魔*》。”
米夏大惊失色：“游戏呢？！你打不打游戏？不然来这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这是工作。”胡秋实烦躁起来，“刚才的事我会汇报给英姐，以后不准擅自做决定。”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米夏嘀咕，“那换做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
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他不是米夏，连理解她都做不到。
明明他们才是同胞，但她已经把某种信念放在了自己的生命之上。
第38章 银之桥
◎军火精灵◎
回来后胡秋实当着众人的面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华英点了点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米夏：“米夏，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米夏摇头。
华英并未如胡秋实所想的那样批评她，迅速切到了下一个任务上：“那去下一层吧。你们中有谁能带路吗？”
她问的是在场的特拉尔人，这次跟着米夏一起来的有卢西斯、安德烈和碧维卡，如果菲尔多恩能算特拉尔人的话就再加上他，但刚出生的小龙对迷宫龙巢以外的地方一无所知。
碧维卡已经被抵押给密林之心，安德烈看了眼纤尘不染的卢西斯，举起手：“我知道，跟我来。”
密林底部是拱卫着密林之心的一圈池沼，水最深处甚至形成了一个个微型蓝洞，一行人只能踩着浮木小心前行避开这些陷阱。安德烈不时停下来查看某块礁石上的记号再调整方向，终于，一口泛白光的水下洞穴出现在她们面前。
“就是这里。”安德烈扶了把跳过来的米夏，“但是，我没去过。我只能带你到这了。”
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话，密林已足够富饶。安德烈做过很多次给人带路的活，但他从未下到第三层，这次也不例外。
他深知自己的极限在哪，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猎户，可没有好心人会费力把他的尸骨从迷宫带出给神官复活。
跟着勇者冒险这种事，也超出他的能力了。
“我接下来要去协助其他队伍，你，你们……”后面那句多加小心被吞下，安德烈望向芦笋般立在木板残骸上的卢西斯，“……主教大人，你会加护每一个人吧。”
卢西斯颔首。
米夏咽了下口水，深吸一口气：“好……跳下去就行了吧？”
“等一下，不需要潜水设备吗？！”胡秋实拉住她。
米夏的莽撞程度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不用吧？”米夏转向卢西斯，“你们会施什么魔法吗？没人和我说啊。”
卢西斯摇头：“通往三层的传送阵在很近的位置，没有溺毙的风险。”
“行，那我做第一个。大家，待会儿见。”
卢西斯嘴里的“但是”没说出口，米夏已经跳进了沉洞里。
身上的负重带着她迅速沉底，隔着水与空气，水面之上的嘈杂变得模糊不清。在米夏疑心特拉尔人肺活量和她不一样、她还是需要死一次才能到达三层前，鞋跟似乎撞上某种奇怪的柔软玻璃，很快，她全身都与这种介质接触并被吞噬。
这次仿佛进了滚筒洗衣机一般，米夏捂着嘴防止呕吐时水进入口鼻，此时她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了，脑袋里只有卢西斯进迷宫前给的忠告：
发觉环境变暗后扔掉背包。
她肯定没沉到无光的水底，但头顶水面连密林那种昏暗的微光都不提供了。背包与她之间有约三十米长的绳索连接，下来时缠在腰上几乎捂出痱子，现在正是发挥用途的时刻。
解开绳索，米夏向上游去，当头探出水面时，腰也跟着一紧——好歹没有把她拽下去，包已经到底了。
她四周的水面陆续开出水花，一颗颗头钻了出来咳嗽声响成一片，众人纷纷呛出鼻子灌入的水。米夏抹干眼，本能地循着光源转身，在她将将睁开的左眼里，一座边缘模糊的白色岛屿引入眼帘。
那上面生长着一座城池，如果要评现代七大奇迹的话，米夏会为这座纤细优美的玻璃之城投票。
迷宫的巴比伦花园。
【你已抵达黑湖】
有个人朝她游过来，打断了她的迷思：“抓住我。”
自水底掀起的飓风卷住所有人，连同行李一起，她们被粗暴地抛到了岸上。
卢西斯趴在地上被摔得不清，长发贴着冲锋衣淅淅沥沥地滴水，难得如此狼狈。他抬起头，视野中菲尔多恩腋下夹着米夏，缓缓自天降落。
好歹有注意米夏的安全，他还是缺乏教育幼龙的经验。卢西斯叹口气，去检查其他人是否被龙摔伤了。
米夏已经在搓菲尔多恩的头了：“不能这么粗暴！我们带的装备摔坏了怎么办！你打一辈子工都赔不起！”
不能指望米夏来教育龙了。听着米夏的唠叨，卢西斯治好面前女人的骨折，手虚虚盖在她脸上：“这是旧伤吗？我可以复原……”
“谢谢，不用。”华英避开了他的手，“这是勋章。”
岸边不止有她们这些刚出现的人，米夏教训完菲尔多恩，才发现不远处有一队骑士正警戒着这边。
这些就是先一步来的特拉尔人了。米夏琢磨着要不要去打声招呼以示友好，她粗粗点了一下，三十来人，进入迷宫的骑士大半都在这了。
看来他们还没进入那座巴比伦花园——精灵的城池。
为什么呢？
单姐催着她来三层就是为了打听这队骑士的动向。光明神殿内部割裂，法师塔态度暧昧不清，初来乍到的特拉尔王还没凝聚起异界人的力量，她们最好要在对方站稳脚跟前掐灭一切分裂的火苗。
与只出产原材料的龙巢和密林不同，三层存在精灵这一文明。从特拉尔人的随身物品及一些情报来看，精灵能制作出魔导具和附魔的武器——他们正是潜在的军火商。
米夏打着腹稿，又想起一个问题。
这次进入新地图，还没发生地震。
据特拉尔人的说法，第二次地震后特拉尔差不多整个都搬到A城来了，现在没出现的只有城墙、军营和冒险公会之类的设施。
特拉尔王大概还不知道她和地震的关联，地球人准备抢占先机待军营一出现就把士兵们控制起来，不让他们与王宫接触。
她们下地前A城还临时组织市民进行了地震演练，就是为了这第三次冲击。
但为什么现在——
还没想清楚，脚下的地面懂事地开始晃动，漆黑湖水也掀起巨浪往岸边拍来。米夏措手不及被浇了个湿透，本来被菲尔多恩的风魔法吹得半干的头发这下又吸饱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