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多恩立刻拉着她远离,但所谓岸边只是窄窄一圈滩涂,退后十来米后背就抵在了石壁上。迷宫三层如一个巨大的椰子,一半水一半空气,湖心稳稳当当浮着那座城池。
米夏张开龙鳞盾,招呼几个离得近的队友来避水,卢西斯也展开了防御阵,与华英小跑过来与她汇合。
另一边的骑士小队却只能硬抗了,卢西斯与米夏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没有神官,也没有法师。
好事。
等震荡平息,米夏这次做了事前汇报,把想法告诉了华英后才带着队伍去接近骑士小队。在隔得还远的地方她已经挥舞双手,不大正经但足够热情地打招呼:“各位,好巧,你们也要去那吗?”
装备最精良的骑士站出来:“卢西斯阁下,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被无视的米夏并未气恼,笑眯眯抢词:“卢西斯现在是我的同伴,他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各位有什么困扰但说无妨。”
“……”这个骑士皱起眉,“你是谁?”
“A城阳光旅行社王牌导游。”反正全社真正有导游证还干活的就她一个,并不算夸大其词,“免贵姓米,叫我小米就好。”
跟在她身旁护卫的胡秋实抿唇,这人绝对在讲异界人不懂的冷笑话。
能不能看看场合。
“你们无法唤出银之桥吗?”卢西斯放下背包,扫了眼骑士们手上拿的东西,“这是否说明,静水城并不欢迎你们?无意冒犯,但我恐怕无法协助,我必须尊重此地主人的意愿。”
卢西斯也是睁眼说瞎话的类型啊。米夏心里感叹,在密林那层他可直接威胁密林要放火烧山了,这人的道德标准看来也绑在滑动变阻器上。
这些骑士手捧的并不是长弓或是利剑,米夏看清后忍住没笑,他们此刻比起骑士更像是吟游诗人——拿的都是乐器。
鲁特琴竖琴木笛还有手鼓,空手的那个大概有副好歌喉,吹拉弹唱差不多就齐了。
想到某一点米夏又变得僵硬:该不会她们也得演奏点什么才能去那座城池吧?
她只有一把不太熟练的骨笛,在这吹不是当中献丑吗,这群骑士看起来都比她专业。
吹得太难听说不定城主就要打过来灭她口了,还谈什么判。
幸而,卢西斯已经从背包里抽出一根银色长笛,横在唇边:“我也不敢保证,我就是能得到入城殊荣的客人,让我试试看吧。”
笛声悠悠,平白为这处幽暗洞窟带来惠风与阳光拂过发顶的错觉。在他吹到下一节时,晶体生长的声音响起,黑色湖水被玻璃丝构成的栈桥切开,这座桥从城门延伸至米夏她们所在的岸边,米夏有些恍惚,她见过类似的东西——在法师塔,但面前的桥纤弱如一缕银丝,比法师塔更具审美。
【已收录:精灵之乐章·起舞】
水柱升起断断续续托住这座桥,让它离水面高出约一米。一曲奏毕,桥也完全成型,卢西斯收起长笛对米夏说:“你走前面罢。”
“我也不是什么都想争第一……”米夏觉得卢西斯好像对她有什么误会。
她们全上桥后,走出数米,身后的桥面并未消失。米夏转身俯视桥下的骑士小队,他们神色阴晴不定,都望着为首的那个骑士,像是在等他下令便来夺桥。
人数上她们是劣势,但有卢西斯和菲尔多恩在,还真说不好。
但又有什么必要起冲突呢。
米夏向卢西斯确认了一下,若静水城的精灵王真的不欢迎他们,应该会收起桥才是。
这个意思很明显了。
她笑着伸出手:“一起来吧。这路看起来挺长的,咱同为不擅长乐器的人,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第39章 渡河
◎不点名批评◎
银之桥宽度只容两人并肩前行,就算米夏想和这队骑士唠嗑,队伍还是把她们隔在了头尾两端,王不见王。
她身旁是永远故作沉思的卢西斯,后边是一看就不想和她聊天打屁的胡秋实,以及菲尔多恩。
米夏只好去骚扰小朋友:“铁蛋,你就不能直接飞过去吗?”
“风魔法不是专为飞翔准备的魔法,消耗过大。”菲尔多恩鼓起脸,“……用别的形态倒是可以,但我只能带你过去,你别觉得谁都能享有坐在我背上的殊荣。”
“不敢不敢,我的荣幸。那如果体力好的话不能抱着救生圈游过来吗?”
为什么那队骑士没弄个船什么的——这才是米夏想问的。
这次轮到卢西斯回答:“越接近静水城,黑湖里栖息的水妖越多。”
他抬起手,几个光团浮现在水面之上,米夏看向光亮处瞬间一身冷汗。
水面像是没和好的面,麻麻赖赖的,那些疙瘩里都藏着一双幽蓝的眼睛,在光打过去后反射出妖异的色泽。
桥下全是水妖,皮肤苍白,咧嘴朝她们微笑,血盆大口占据了半张脸。
“别停下。”卢西斯拉了一把想要驻足观察的米夏,“她们讨厌精灵钢,但嗜血的欲望能战胜这种厌恶。重点是声音,行走在银之桥上奏响的声音,才能驱逐她们。”
米夏不由将步子踩得更重。
鞋跟和半透明桥面敲击时整座桥与之共振,一队人的脚步组成凌乱的乐章,好听之余也让米夏心神不宁——所谓的精灵钢外观接近玻璃,表面光滑,而银之桥没有护栏。
那些水妖贴得很近,积极的那几位头都快碰到桥面了,看上去就等着哪个脚滑的人类送货上门。
用强光手电扫向前方,果然如卢西斯所说,水妖更多了,水面几乎不见水,全是披着水草的头颅。
米夏感受到一股充满冷意的视线,她斜眼看去,隔得稍远的地方一只体型臃肿如泡发馒头的水妖正以几只同族为靠垫,耸立出水面,朝她撩了下头发。
不好。她听见卢西斯轻声说了一句,与之同时响起的,是水妖的歌声。
【已收录祈雨之歌】
仅限于银之桥的局部暴雨落下,米夏赶紧张开龙鳞盾,但前方道路迅速被打湿,润泽的反光让人望而生畏。
米夏开始原地踏步,一边把包中的绳索取出来重新系在腰上,另一端递给卢西斯。
她高声朝后喊:“大家,接下来我们得做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细微的笑声响起,后面的人一个个接过绳子给自己做了固定。殿后的华英系好绳子,又听见米夏的声音悠悠传来:“特拉尔的各位没有救生索吗?英姐,把你那卷给他们吧。”
华英扭头看去,排在她身后的异界人脸色僵硬地学着米夏原地踏步,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想别过脸,脖子却梗着没动。
华英挑眉,把一直挂腰上的绳子递给他:“一捆够吗?我们有很多。”
异界人先转头向身后的队长请示,才默默接过。
连声谢谢都不说啊。华英嗤了一声。
米夏作为第一排的人自觉要有模仿带头作用,不敢走太慢怕影响全体的速度,又怕成了第一个掉下去的人丢脸,步子走得纠结无比。
“我好想在地上爬。”米夏道。
很快她的这句自嘲就一语成谶。
又一只水妖加入组成二重唱,桥面上刮起了狂风,整桥的人险些全军覆没,幸而大多数人都扒住了桥的边沿,像鲤鱼旗那样迎风招展的同时险险摁住了差点落水的同伴。
龙鳞盾反而增大了受力面积,米夏不得不把它收起来,改成在桥面上匍匐前进。顶着暴雨,她艰难地问胡秋实:“这是不是和你们平时训练差不多?”
胡秋实觉得她该省点说废话的力气。
“我去干掉他们。”菲尔多恩大为不爽,虽然龙一般是四肢着地的,但以人的姿态这样走好像很丢脸。
虽然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丢脸。
“不行。”卢西斯是最不适应的那个,“一般水妖不会做到这个份上,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们想要杀死勇者;二,他们想要龙的血。”
龙血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高浓度时可说是毒药。但这里是黑湖,把小小一只菲尔多恩溶在里面,每妖分一口汤,管饱还低毒。
卢西斯的话进入米夏脑子里翻译成上述版本,对于卢西斯的猜测,她十分头疼:“还有可能是两种都有……”
“啊——!!!”
身后有惨叫响起,米夏汗毛倒立,扭头看去,后面那队特拉尔骑士还直挺挺站着,落水的正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剩下的骑士手忙脚乱把绳索拉起来,但已经晚了,他的头、右腿和双臂都没有了。
看着抢食断肢的水妖,米夏差点吐出来。
“你们倒是趴下一起爬啊!”
米夏崩溃大喊,那队骑士不为所动。
“卢西斯都爬了有什么丢人的!”
骑士们犹豫了片刻,终于,队长屈尊贴在了地面上,忍着耻辱,往前挪动。
“特拉尔人脑子是不是有包……”米夏说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抱歉,我不是说你。卢西斯,你会觉得羞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