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这次带着不好意思打断了他:“我还有个问题,怎么就末日了?没可能是神不想写了就把圣典那么空着了?”
锤子已经麻了,气都生不出来:“你当神是你吗。这是对轮转海每一代死者推演得出的结论,神已经撤去了恩典,人们乃至土地的力量都一年不如一年。总有一天,种子不再萌发,子宫也不会再有新生命着床,世界将彻底死去。”
“这太可怕了。”米夏努力配合他的失落,“你们要怎么做?培育能适应末日的新物种?大搞安全屋和避难所?”
之前给米夏帮腔的男孩说:“没有神的力量一切都免谈。说到底,这是神为什么撤回恩典的问题。”
银发女孩道:“纷争不断重演,智慧与理性却进步缓慢,这是使徒告诉我们的、神对我们失望的原因。但摇篮已有了‘理想’的雏形,这就是我们的答卷,一片和平的乐土,或许……”
“建立在轮转海死者牺牲上的乐土。”米夏站起来,翻过桌子走上讲台,“仅属于你们,我们,这一百二十人的天国。”
她占领了锤子的位置,高声道:“你们甚至不敢变回大人,不敢问自己从何而来,不敢邀请更多的人填满这里的席位。
“这里只有脆弱不堪的安宁,你们真的觉得,现在的摇篮就是理想吗?我们比轮转海的人更优异、更应该乘上诺亚方舟吗?”
讲台将米夏带着嘲弄的声音放大到全场,赛琪坐在原地捏紧裙角,约克则笑得很开心。
他最喜欢看人砸场子了。
锤子脸色就没好过,虽然不知道诺亚方舟是什么,但米夏的意思他完全理解了,此刻冷冽道:“那你想怎么做?”
“我在轮转海听到的,可不止一个快完蛋的世界。”米夏转向他,“还有另一个世界——大概是我的故乡,而我的概念里没有神,也没有末日。”
迁徙。比起向随心所欲又难以沟通的神示好,直接搬去没有神折腾的土地不就得了?
“……”银发女孩听懂她的话,站了起来,“圣门不可逆行,这一点我也无能为力。”
米夏心一下凉了半截,这居然是条单行道——那已经进来的她可能回不去了。
她真的要说出接下的提案吗?这有点太缺德了。
锤声响起,这次是约克在猛敲桌板,等视线聚集到他身上,他又放开了小锤:“我敲着玩的。但我来总结一下吧,你们要在这里一边坐吃山空一边过家家,靠那种类似秋之门的表演讨好所谓神明。”
有人想反驳他,米夏抢先一步再度敲响桌板:“如果只能在这里建设新社会的话,要不来做个实验吧:下次圣门开启,我们把能吸纳的人才全招进来,看看你们构筑的这个‘理想国’会不会轻易被外来者破坏。”
锤子低声说:“尾巴总算露出来了,新人。”
米夏也没打算掩藏动机:“如果此处是应对末日的最后堡垒,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们不更该尽可能多地收容难民吗?
“还是说对你们的神来说,自私也是一种美德?”
谈价还价时就得把屋顶给掀了,既然他们不答应自己拉几个同伙进摇篮,那就进一步提高要求。
米夏继续挑衅:“不必担心新人会威胁到老人的地位,你看,我不死缠烂打今天都听不到这么多情报,还会浑浑噩噩继续混日子。新人来了肯定唯你们是瞻,如果还不满意,我提议设置上议院和下议院——”
锤子忍无可忍打断她:“摇篮之中人人平等,你闭嘴吧。”
米夏给嘴拉上拉链:“当我没说。这里果然是最接近理想的乐园,我相信新鲜的血液一定能壮大我们的团队,人人加入到应对末日危机的建设之中,我们才会有光明的未来!”
锤子扑过去掐住米夏的脖子:“但凡我还能用禁言术……够了!你说完了的话,现在开始投票,这便是今日的第一个议题!
“同意下次放所有合格者进摇篮的人,站到讲台左边,不同意的人站到右边!”
米夏带头先去了左边,和蹦蹦跳跳跑过来的约克碰拳。
她心里挺没底的,约克倒是眉开眼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第二个朝她走来的是刚才坐旁边的男孩,银发女孩则去了右边。
第三个是赛琪,她拍着起了皱的裙边,不住叹气:“这对吗?”
更多人朝米夏走来,也有人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只有一个人留在原地哪也没去:锤子。
米夏怀疑他是赞同自己的,只是抹不开脸所以没过来。
反正结果已定,摇篮的孩子们在这一刻都没放弃自己的投票权,那些不同意的人,也没有再出言反驳,接受了这个多数得出的结论:
摇篮将向下一波选拨者敞开。
第79章 侦探游戏
◎她真是个天才◎
投票结束后孩子们井然有序地跑出公会堂,有的去图书馆整理过往资料,有的去仓库清点物资,水流一样消失在了白色庭院的各个角落,显得刚才还在台上慷慨陈词的米夏很没事做。
这也不怪她吧,米夏沉思,她一不懂基建二不懂魔法,蛊惑人心都是刚学的,救世这种事,做不来。
幸好闲人不止她一个,拍了下蹲在花坛边揪叶子的约克,米夏示意他跟上来:“华生,来活了。”
“这次是侦探游戏?”约克随手把草根塞进自己缝的暗兜里,“得令,目标是不在场的第一百二十一人?”
米夏点头。
既然应对末日的活计和她无关,那就从调查她好奇的事开始好了。上完一节历史课,米夏仍有很多问题没得到解释:昨晚来这留下“到此一游”的【人】究竟是谁?这里是被神抛弃的世界,神不该闲得像她二人一样还特意来通知死线吧?
但摇篮的孩子们都笃信那是“神谕”,而这位不速之客对最初就存在的纪录塔十分熟悉,甚至超过了那位研究纪录塔上百年的银发女孩……
“我们先去受生池。”
莹蓝湖水一如往常丝毫不受浮动的人心惊扰,但湖边早有先客,米夏小心往下爬时,银发女孩指挥星仆过来接住她,直接把她抱到了自己身边。
米夏跳下星仆的怀抱,一边道谢一边回想此人的名字:“谢谢,梅茉……”
“梅茉就好。”银发女孩扭过头继续眺望纪录塔。
她的双手按在另一只星仆的控制中枢上,这只星仆没有“四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连向纪录塔的极细“尾巴”,随女孩掌下的法阵忽明忽暗,“尾巴”上也有道道流光划过。
米夏开始不敢打扰她,但等了一会儿脚都站得发麻后,她忍不住开口了:“梅茉,纪录塔出了什么问题?”
银发女孩发梢微动,转向米夏:“……我得问问马尔纽斯杜克斯,再决定是否公开。”
“摇篮里人人平等,没有秘密,没有隐瞒。”米夏道,“我和马……马尔斯不应该享有同等的知情权吗?还是说你是他的下级?”
“……”银发女孩抿唇,“你为何如此坚信自己是对的?”
“与其论对错,不如说这是我想做的。”米夏不负责任地说,“不搞这么多弯弯绕绕了,你也从自己内心出发,想说就说,不说我也没法逼你。”
约克在两人身后晃晃脑袋,保持沉默。
摇篮植物种类蛮丰富的,加上从仓库偷的存货,他已经攒够了吐真剂的配料。
但等和福尔摩斯独处时再说吧。
银发女孩再次陷入沉默,在米夏打算放弃时,她解除了法阵,靠在星仆身上:“纪录塔封锁记忆的魔法被消除了,且无法再进行修改。”
见米夏脸上打满问号,她进一步说明:“记忆限制术是我构造的,能在灵魂通过圣门时将他们过往的记忆封印。当然,我们也对自己施加了这一魔法。
“但现在……新来的人不会失忆,而我们一触碰纪录塔也会解开封印,找回记忆。”
米夏蠢蠢欲动想往湖里扎时,梅茉里娅身后所有星仆破开水面浮到半空中,拖着水痕守卫在了岸边,金属手指如长枪,竖起组成拱卫这位纪录塔负责人的藩篱。
“不可以。”梅茉里娅看穿了米夏的企图,“你说得对,我应该对自己的行动坚信不疑。我不会让人接近纪录塔,受生池接下来也将对除我之外的所有人关闭。你看,光是对过往的执念,就让你不断在摇篮挑起争端。”
“……我这不是摆事实讲道理吗,哪里吵架了。”米夏倒退两步,和星仆手指锋利的尖端拉开距离,“但不公平,凭什么这些星仆都听从你的命令,我俩权限居然还有差!”
“受生池是我的领域,职责与权力相配。”梅茉里娅一挥手,两只星仆上前抱起米夏和约克,“若有不满,去公会堂发起挑战吧,我会服从大多数的决定。”
米夏没敢挣扎,乖乖束手就擒,只是嘴里还在嚷嚷:“不对!记忆是我自己的记忆!你凭什么不让我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