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柔哲弯眼浅笑,“出自倾儿之手,自然是世间独一份儿的~郁雾,快好生收起来。”
郁雾应了一声,接过匣子抱在手上。香凝赶忙接着道,“柔姐姐有孕不宜用香,我只好把南海采到的最大的一颗南珠拿来送姐姐~”
“香凝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贺礼未免太过贵重……”
未待云柔哲婉拒,香凝已急得涨红了脸,“柔姐姐可不准偏心~倾姐姐做了太子和公主的义母,现今姐姐腹中的孩儿将来能唤我一声姨娘也好呀~”她笑嘻嘻地眨了眨眼,“再说兄长也让我代他恭贺呢。”
“那……我先替孩子谢过姨娘了~”云柔哲无奈又宠溺地笑笑,示意郁雾收下。
一直沉默的周琼荔最后才从背后拿出一双锦布包裹的虎头鞋,恬笑中带了半分羞怯,“这是我自己绣的,娘娘可别嫌弃……”
“先前怎么不知琼荔还有这等好手艺~?”夏倾妩凑上来细瞧,那虎头鞋以红黄玄三色针脚细密绣成,虎耳处还缝了小铃,实在精致非常。
云柔哲伸手轻抚着虎头的百福纹,“琼荔深藏不露又如此别出心裁,我很喜欢~”
郁雾端着贺礼方欲转身退下,只见松萝从门口远远跑进屋来。
“娘娘……不好了……”她气喘吁吁,额上冒着点点汗津,双颊涨得通红,“宋少师被皇上……下了诏狱!”
众人顿时瞠目,云柔哲最先缓过神来,“别急,慢慢说,宋大人因何入狱?”
松萝捂着胸口平息片刻,语调仍难掩急切,“春国公不知从何处寻得宋大人私下写的诗集,并指称其中字字句句皆有娘娘的影子……”
云柔哲心下一沉,她虽从未听闻这本诗集的存在,却相信它十有八九是真的。
“皇上难道就凭这个要治宋大人的罪吗?”夏倾妩旋即皱起眉额,意识到问题前所未有地严重。
“不只如此,春国公指控宋少师的罪名是……是……”松萝的嘴唇剧烈颤动,连带周身都战栗起来,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松萝,但说无妨。”云柔哲柔声安抚。
“朝中那些恶人口口声声,污控宋少师与皇后娘娘暗通款曲,意图谋逆……”
松萝的声音黯了下去,那八个字的罪名却久久不散。
暗通款曲,意图谋逆。
好一个赶尽杀绝、罪无可恕的名头。
就算云柔哲还在君珩跟前,此事处理起来也颇为棘手——可眼下她又偏偏不在。
“荒唐!”夏倾妩一拍桌案,“宋大人难道就这么认了?”
“听闻宋少师为了自证清白,向圣上请命彻查宋宅,皇上才勉强同意将他收押候审。”松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在目前暂未牵扯到娘娘。”
“我去进宫面圣!”
夏倾妩弗一起身就被云柔哲按住桌上的手,轻轻摇了头。
“倾儿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得知宋初迟入狱的消息,夏倾妩的面色显然比自己还要阴沉百倍,焦躁气怒早都写在脸上。
她果然回身坐下,倩目抬眸时闪过一阵心虚,“家里传来消息,皇上已复了德妃和莲妃的位份,还有懋贵人也重新晋了美人。”
夏倾妩反手拉过云柔哲的双手紧紧握住,“姐姐,我怕再加上宋大人这件事,皇上早晚会真的起了废后的心思。”
云柔哲双唇紧闭,面色微微泛白,垂下眉眼时睫羽随煦风拂过的花瓣一同颤了颤。
“皇上素来爱重娘娘,念及娘娘有孕还特地送到此处庇护,怎么会……?”郁雾在旁不禁轻声感叹。
香凝不似她们那般悲观,歪着头轻快开口,“我倒觉得,皇上先收了秋将军的兵符,又处置了宋大人,还刻意给德妃她们升了位份,也极有可能只是顺着那些佞臣做戏而已?”
云柔哲转面向她略微颔首,“君心或许难测,但对方的意图更显而易见,他们欲斩断皇上的左膀右臂,恐怕真要谋逆的另有其人。”
片刻沉寂之后,琼荔试探着问,“所以我们不该信以为真?”
“信,自然要信。”云柔哲语气沉稳坚定,“只有我们信了,天下人才会信,设局之人才会以为计谋得逞,这出戏才能演下去。”
夏倾妩立时点头道,“如此兴许还能看清皇上究竟作何打算。若真有万一,我们也能保护好自己。”
香凝听得似懂非懂,“可我们能做什么呢?”
“如今敌明我暗,要想推测他们意在何处倒也不难。”云柔哲低头略作思忖,抬面问,“近日京中可有大事?”
琼荔顿然眸间一亮,“再过不久便是五月初五,届时宫中和城里都会有端午庆礼。”
云柔哲听罢眼帘忽掀,正对上夏倾妩同样灵光乍现的嫣然巧笑——
“倾儿,可否借你财力一用?”
“没问题,要借多少都行!”
*
圣乾宫华灯初上,皇帝孤身负手立于阶上,早已误了晚膳的时辰,偌大的殿宇显得格外冷清。
“皇上又在思念娘娘了。”
卓公公躬身觑着龙袍背后的指尖轻微一动。
“不知她住在那里是否习惯,有没有按时用膳,晚上睡得好不好……”
君珩忽而与卓公公絮叨起来,怔怔盯着院落又仿若喃喃自语。
那双无人敢直视的桃花眸里,此刻尽是缱绻深情。目光所及之处,一花一木莫不如她一颦一笑,轻易触动着天子心底的柔软。
“奴才斗胆,皇上今日又驳了废后的折子,万一瞒不过冬春两位国公,明日端午节宴怕是要让您为难啊……”
“朕说过,此生绝不废后。”
就算是假意迷惑对手,他也舍不得。
“世族积弊百年,终有一战。明日若朕胜了,大瑜再无世家,百姓不受其苦,山河稳固万代,太平盛世可期;若朕败了……”
他深深吁出一口气,“卓礼,你要替朕辅佐皇后携太子登基。”
“皇上……奴才惶恐!”卓公公登时跪地不起,连磕了几个响头。
“好了,去沏一壶皇后喜欢的茶来。”龙袍抬步朝仪元殿走去。
卓公公立刻扶着帽沿起身跟上,“皇上今儿个还是宿在仪元殿?”
……
云柔哲笔尖一抖,纸上洇出一片墨渍。
心头仿佛莫名微疼一瞬。
“娘娘,怎么了?”郁雾从柜前抬眼,方才她正将摆在架格柜上的贺礼小心收纳进箱里。
“没事。”云柔哲轻轻揉着胸口,换了张纸继续落笔。
郁雾这才放心,再低头时不经意瞥见紫檀梨花方箱的最深处,躺着个不起眼的墨漆匣子。
而她头顶的檐瓦之上,一道暗影玄甲红披,凌空悄然点落。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出最后屋顶上的是谁了吗?[坏笑]
下一章就是宫变了,看帝后众人如何里应外合![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05章 逼宫生变
◎逆臣不装了,逼着皇帝颁下御诏——◎
五月初五,端午宫宴设在吉庆殿。
皇帝独坐高席,兴致缺缺。
自皇后大封以来,这是首个不见帝后同席的宴礼,连一旁侍奉的宫人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酒过三巡,天子略一抬手,歌舞乐姬识趣退下,左右宫人亦屏退殿外。殿中除了卓公公,只余四个妃嫔和三位国公分列两侧对坐。
冬国公借着酒意捏起杯盏,双目眯成一条缝儿,“秋国公因教子无方闭门思过也就罢了,怎么连新封为一等承恩公的国丈大人也未出席宫宴啊?”
君珩冷着眉梢,沉默饮下杯中酒。
“冬国公所言正是,其实老臣和举国百姓同样好奇,皇上到底把皇后娘娘藏到哪里去了?”春国公幽幽晃着玉杯,余光瞥向高座上那人。
“皇后怀嗣辛苦,暂居别宫休养,何时轮到你们置喙。”皇帝轻皱起眉,语调明显不悦。
冬国公不无轻蔑地讥诮一笑,“谁知道皇后究竟是安胎,还是借机私通、图谋不轨呢?”
龙纹金盏重重落在案上,殿中骤然鸦雀无声。
德妃微张着口,盯着自己日渐嚣张的父亲脸色煞白。
那居高临下的无际深瞳俯视一周,最后锐利斜投向出言不逊之人,“冬国公可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老臣当然清楚。”冬国公仿若毫不在意,眼珠盯着指间玉盏丝毫未向皇帝移动一下,“臣倒是想问皇上一句,打算何时废了那谋大逆的妖后,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呐?”
卓公公立时一甩拂尘,捏手直指着他高嗓,“冬国公你……你大胆!”
君珩倒是不动声色,只微微偏移了视线,“春国公也作此想?”
春国公侧目瞧了冬国公一瞬,随即转身向皇帝拱手,“臣等皆是为了扫除奸佞,清君侧之恶,以保社稷稳固。”
“清君侧?”君珩冷哼一声,深沉嗓音慢条斯理,“若是朕……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