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春皇后不知何故惹得先帝勃然大怒,连带处置了春后母族,成年男子全部流放,女子充为官奴。不知是否只是巧合。”
这件事云柔哲也有所耳闻,先帝龙颜大怒、责罚牵连甚广,以致如今春家血脉稀薄、一蹶不振的局面。
“莫不是令堂与先帝和春后有些渊源?”
“父亲从未提过。我只听乳母说,母亲与父亲成婚前仍放不下医馆的工作,并遇见过一位慕名而来的宫中人物。那人不便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说有朝一日要以凤冠霞帔求娶母亲。”
“后来呢?”
“母亲想那人只怕已有妻室才不得光明正大,就没放在心上。后来母亲很快就与父亲成婚了,也不知那人是否回来兑现过承诺。”
恐怕那人后来以天子之怒为宁娥报了仇。但其中有几分是为宁娥鸣冤雪恨,几分是为了安抚秋家,又有多少是蓄谋已久的削弱后族势力呢。
两人正说着,卓公公派人悄悄递出话来,君珩已被太后召入内殿。
“糟了,太后娘娘一定已经察觉了我们的意图。”方才的温存消失殆尽,云柔哲脸上只余后怕,“清晏,你赶快离开。”
那可是在善妒跋扈的春皇后把持下的先帝后宫中存活下来,且把亲生骨肉送上太子之位的庄懿太后啊,怎会看不透这点稚嫩的把戏。
“原怪我至今才想明白,太后守口如瓶多年,秋将军也三缄其口,说明此事定然牵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或者说,一旦真相大白于天下,对皇室和秋家都极为不利。”
云柔哲将肩上的披风褪下,塞回秋清晏手中。
“若太后发现秋家意图揭开真相,恐招杀身之祸。所以你必得速速回府,假装今夜从未出现在宫中。”
“不行,如果太后已经发现我来过此处,岂不是置你于险境?”秋清晏并非失去理智,但云柔哲已经为他涉险了,万没有再继续让她挡在前头的道理。
“我不要紧,太后暂时还不会把这件事和我联系在一起。”虽然云柔哲并不知道太后是否会怀疑她主动请抄佛经之事的动机,但还是这样说着。
“那他们要让你在天寒地冻中抄写经书到什么时候?”秋清晏早看出那墨有问题,此刻意有所指地盯着砚台,眉头紧蹙起来。“皇上知道了吗?”
可说出的一瞬间,他又感到一丝绝望,纵使有剑在身,看到心爱之人受苦他竟什么都做不了吗?
云柔哲看出他的局促,下了最后通牒:“你再不走,太后若是抓个现行,那才是真的害了我。”
仿佛在哄小孩子一般。
“好吧。”
看着心上人为自己焦灼不安、眉间愁绪的模样,少将军只得箭步飞上屋檐,在夜色中隐然离去。
“哀家当时只是庄妃,无意间知晓了春皇后和太后的计划,但去请先帝回来时还是晚了一步。”
殿内法坛上的余香已燃尽,太后低头叹息着。
“珩儿,当时你尚且年幼,哀家在春皇后御下生存本就如履薄冰,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太后当年想必也是为保护君珩而犹豫再三,错失了救下宁娥的良机,才会不安至今。
“可宁娘娘早已脱离春家,怎能用私自联姻之罪置其于死地?”
君珩拳头紧握,即便自小生长于后宫的明争暗斗,他从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宁娥是秋清晏的母亲,这让他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这吃人的深宫如何视人命为草芥,终有一天会伤害重要之人。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权”字罢了。
可如今这至高无上的“权”悬在他的头上,会不会也有一天令他失去一切呢?
“哀家知道皇帝与秋少将军情同手足,但君权乃天家根本,皇帝必须先答应哀家,为保江山稳固,在任何时刻都不可感情用事,心慈手软。”
“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净慈寺的鸣钟敲响,入夜已深。
“那哀家便说与你,私自通婚自然只是借口。”太后缓缓开口。
“真正让宁娥非死不可的,是当年春皇后和太后认定,宁娥之子秋清晏并非秋将军亲生,而是先帝的血脉!”
【📢作者有话说】
这下一不小心真要上演兄弟夺妻戏码了
猜猜皇上和少将军到底是不是真兄弟?
第12章 同气连枝
◎冬至宴上,皇帝联手蕙妃以权易权◎
云柔哲从净慈寺回来,感觉宫中似乎格外平静。
关于秋清晏母亲的事,君珩只派卓公公简单交代了一下,并嘱咐最近都不要再和秋少将军有所来往,他自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宫去。
即便京中盛传先帝的春皇后跋扈狠辣,后宫冤魂无数。但只因其妒忌猜疑就可秘密处死秋家夫人,也着实让人心惊。
经此一事,云柔哲打算离开皇宫的心意更坚定了。
虽然君珩的后宫不再有春氏一家独大,且有意选了她与冬家、夏家形成三妃制衡的局面,也许从此深宫将不再沦为世家争逐的权柄。
但太后和瑞妃都为冬氏女,焉知冬家不会是下一个春家?
云柔哲想起君珩曾对她说过希望自己能伴他身侧、助他一臂之力的话。
也许若不是先帝崩逝让秋清晏提前归来,她便真能如他所诺,从太子妃开始辅佐少年帝王登基亲政,直到前朝清明,后宫和睦,天下升平。
她也曾因共情君珩的高处孤寒试着留在宫中伴他左右。
可他终究为了秋清晏屡屡将她抛之脑后,为了实现彼之心愿不惜背诺于她。
那便别怪她情尽于此。成长为清贵满门、世代簪缨的云家嫡女,她亦有自己的清高与骄傲。
云柔哲深深呼出一口寒气,冷却着内心那一点不安与眷恋。
“姐姐可回来了~”容妃轻快地走进来,身后跟着菱叶与荷衣端了好些物件。
“妹妹快来坐下。”
“福宁宫怎么这样冷,内务府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松萝,快去叫小顺子再添些银碳,郁雾去沏壶红枣姜茶来。”
容妃把一个鎏金镂空缠丝手炉塞到蕙妃手里。
“倒是你,每回过来都带这么多物什,让旁人瞧见还以为要迁宫不成?”
“要不我去向皇上请旨,搬来跟姐姐一起住得了!”
见宫人都出去了,夏倾妩脸上的笑意淡去,转为几分担忧的神色。
“姐姐,你可有听说,最近宫中盛传……秋清晏少将军是皇上的兄弟。”
“什么?!”
“宫人们传得有板有眼,不像假的。”
“那秋少将军……也是皇子?”
“对啊,似乎是先帝在民间宠幸的女子所生。可不知为何却成了秋家之子,我本想过来与姐姐求证的。”
“我、我也不知……但这流言非同小可,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会前脚皇帝刚从净慈寺得到真相,后脚就传出了这样的流言呢?
难道这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怪不得那时先帝无论如何也不允天生凤命的云柔哲嫁与秋清晏。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此事恐将给秋家招致违逆之祸。
“何以至此,这说明姐姐果真凤仪天生,即便不入后宫,本来也是位亲王夫人呢。”
容妃不解为何蕙妃看起来如临大敌。
“这种玩笑可是万万开不得。倾儿,此事还是让宫里人避而不谈,以免祸从口出。”
“嗯,我明白。”
“皇上和太后娘娘知道了吗?”
“我也不清楚,但皇上和太后自净慈寺回来后一切如常,也未见秋少将军进宫。”
“希望不是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说起来,太后这几日正叫瑞妃同她一起筹办冬至宴,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找姐姐的麻烦了。”
“这么说,太后的身体可完全康复了?”
“正是,要么瑞妃也不会如此得意。”
“她可有为难你?”
“目前她尚不敢惹到我头上,只是苦了良嫔。皇上从净慈寺回来后没召人侍寝过,瑞妃心中有气,前日里碰见皇上在御花园与良嫔聊了两句,竟让良嫔在天寒地冻的梅园中跪了两个时辰,就连太后娘娘也不闻不问。”
“大概是猜准了良嫔的性子并不会去福寿宫告状,太后又有意将瑞妃推上高位,即便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听闻瑞妃因为庶长女的缘故,幼年时在冬家过得也很辛苦,怎的如今变得如此毒辣?”
“恐怕越是吃过苦,越是知道没有权力的滋味,才要不顾一切地向上爬。况且后来冬家一直无嫡女降生,不得不依靠冬亭雪,便越发地骄纵她,才养成了她这泼辣跋扈但又懂得迎合讨好的性子。一旦习惯了高高在上,以地位之差做无度之事,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人心向背,善恶有报,心肠也渐渐阴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