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珩知道太后看出云柔哲帮着二人谋划夺权,担心后宫干政,当着满席皇亲国戚的面,必得杀鸡儆猴。
云柔哲想到科举主事权还在自己父亲身上,怕是注定要受些委屈,只得又在殿中跪下,示意听从发落。
“那便收回其父的科举主事权。”
经此一事,秋家必然势大,冬家便必须拿下科举的主动权。
太后料到皇帝刚违逆硬抬了秋清晏,此刻不便再过于强势,索性直接挑明。
“臣妾愿意受罚。”
见君珩踌躇,云柔哲在提醒他权衡利弊,科举事宜关乎民生社稷,自是更加重要。
“既然蕙妃如此说,那便即刻关押,打入冷宫去!”
瑞妃本就眼热皇上方才对蕙妃的种种柔情,加之已有七八分醉,此刻愈发大胆起来。
“谁敢!”
君珩双手撑着宴桌站起,担心方才不听他令的侍卫又会入殿生事。
殿上众人皆敛了声息望向殿门,只有一面目清秀、神色冷峻的戎装男子在秋清晏面前半膝跪地,双手奉上兵符。
“末将来迟,宫中禁军皆已听命整顿。”
“来得正好,乔深。”
原来是乔副将,此刻从北部秋国公遣回接应之人那里取了兵符,将冬家安插在禁中的兵力尽数瓦解。
“有功夫在这里对付宫中女眷,不如去前线多杀几个敌军吧。”
秋清晏俯身护在云柔哲面前,手握住剑柄。
“太后和瑞妃娘娘莫不是以为,世间女子皆以入宫侍君为荣,以争权斗利为乐?”
秋清晏笑着直视太后,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我娘如此,蕙妃如此,若非被搅入宫廷浑水,此刻她们本应拥有好过宫里千百倍的生活。”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殿中女子皆低头不语,连瑞妃都苦笑着又添了杯酒。
容妃则露出赞赏之色。
若非担心连累家人,云柔哲倒真希望自己干脆被贬为庶人逐出宫去。
“太后当年一念之差让母亲殒命宫墙,今日又要重蹈覆辙吗?这便是逼着微臣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难得他肯用刚到手的权力为云柔哲出头,此刻故作有恃无恐,想必深谙权浅被人欺,权盛万人捧的道理。
云柔哲望着那利剑即将出鞘,立刻双手按住剑柄,并对回过头来的秋清晏蹙眉警示。
即便君珩没能顺利封赏,这恐怕也是他本来的计划。
秋清晏本是如此,为挚爱的母亲和心上人杀出一条血路,又何所惜。
但君珩尚且根基未稳,此番行事太过冒险,好在云柔哲按住了他。
“秋将军莫要忘了,你的荣耀来自战功,而蕙妃和云家倚仗的却是皇恩。若她只是个庶人,也值得你这般自毁前程吗?”
太后料定秋清晏并非嗜血杀戮之人,此刻语气和缓,面不改色。
“她若愿意,随时可做将军夫人,她若不愿,我便随她四海为家又有何妨。”
他回过头来,眼眸低垂而温柔地望着身侧的人儿,杏眸中清波盈动,让云柔哲渐渐松了按住剑柄的双手。
她知道那是秋清晏的真心话。若不松手,两人的距离过近,脸颊又要不自觉红起来。
“清晏,休要胡闹。” 君珩低沉而略带不满的声音自殿上传来,不怒自威。
“前朝旧怨一笔勾销,谁都不许再提。”
这是要让秋家与太后和解,也是彻底与皇室再无嫌隙。
“科举事宜由云大学士主理,后宫不得再干涉内政。”
瑞妃欲再争取,但君珩的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蕙妃……”
太后紧盯着君珩,恐怕方才未出言质疑便是在等此刻对云柔哲的发落。
以瑞妃的后宫权换云父的前朝权,这恐怕已是太后最后的让步了。
云柔哲与君珩对视的瞬间,轻轻摇了摇头。
眼下不能丢了朝堂重获光明的希望。
“蕙妃禁足福宁宫,非召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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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放心,禁足不会很久的(一两章就能放出来内种
悄悄加一句:秋将军好帅[撒花]
第15章 深宫高墙
◎禁足遇危机,皇帝将军抢着救。◎
“垂窈,哀家是不是把皇帝逼得太紧了,反倒使我们母子生分。”
冬至翌日清早,太后在垂窈姑姑的服侍下用了早膳,抱着手炉坐在黑底金丝凤纹软塌上。
“皇上仁孝,定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冬家毕竟是哀家的母家,也是皇帝的母族,理应最为亲厚才是。”
太后怎会不知皇帝的做法于江山社稷更为长远有利,却也不得不保全母族荣耀。
纵览前朝,四大世家权势起伏,每朝总有极盛之族比肩皇室。如今好不容易没了春家把持后宫,最大望族自然应该是冬家。
“太后宽心,等到瑞妃和良嫔两位娘娘为皇上诞下龙嗣,您的烦恼也尽消了。”
若代代皇帝皆是冬家血脉,自然也可保母族延续尊位。
“雪儿虽还算受宠,到底急躁了些,不能体察皇帝心思,还直接开口索要科举主事权,差点弄巧成拙失了圣心。”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冬亭雪终究还需要自己的扶持。
“良嫔倒是个懂分寸又谨慎的,可哀家见皇帝对她不过尔尔,也没法帮冬家说上话。”
“恕奴婢多嘴,左右容妃和蕙妃两位娘娘也不爱夺宠生事,只要后宫安稳,不愁没有瑞妃娘娘执掌后宫那一日。”
“说来也怪,容妃的容貌,蕙妃的气韵皆在雪儿之上,可都不爱围着皇帝转。尤其是夏家送来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琴色双绝的女儿,也不见她为母族争些什么。”
“那不正说明还是咱们瑞妃娘娘最有福气。”垂窈姑姑帮太后轻轻捶着腿。
“可哀家总觉得皇帝很是在意蕙妃。当年选太子妃时就知她端庄持重,温柔贤淑,哀家和先帝都很中意她。可这次却觉得她过于清醒理智,竟为了科举公正放弃皇帝恩宠,如此又能有几分真心呢?”
垂窈姑姑还未来得及回应,就见一袭明黄色龙袍之身踏入内殿,赶忙行礼。
“儿臣刚下朝,来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吧。”太后慈爱地招呼君珩在另一边软榻上坐下,垂窈姑姑奉上热茶。
“母后方才可是谈及蕙妃?”君珩拿起茶盏,看似不经意地故作闲谈,“从前母后不是一直欣赏她有您年轻时的影子,为何此次一定要责难她?”
“正因她才智过人,又是个有主意的,未来难免干涉朝政。此次哀家稍作敲打,希望她不要再做后妃不应染指之事。”
“可蕙妃和秋将军都是真心为朕,也为了社稷太平,江山稳固。”
“皇帝就如此信任他们?难道从未怀疑过他们私下里都在计划着什么?”
太后不以为然。在后宫生存几十年,她从未见过行为举止毫无所图之人。
君珩抿起嘴唇,沉默着低下头。
“能在后宫生存下去的女人,要么有强大的权势,要么有十足的恩宠。哀家当年背靠冬家,又得先帝垂怜,在后宫尚且如履薄冰。蕙妃既无母族撑腰,又非宠冠六宫,哀家也很想知道,她到底能走多远。”
福宁宫大门紧闭。
院里的桂树虽花已落尽,叶子却在枝头常青。整座宫院不见落枯,仅有薄雪作饰,全无冬日的萧肃。
云柔哲正在窗前借着雪后晴光编写女四书。
在离开前不知能否写完第一本《女则》。
甫一停笔想着,就见松萝和郁雾端了午膳进来。
虽然禁了足,吃穿用度一如往日,不曾怠慢。
看守侍卫由秋清晏亲自挑选,除不允出入外并不过问宫内生活。
“皇上虽特地嘱咐了内务府,但这菜饭用物还是得小心验过才好,毕竟如今是瑞妃协理六宫。”
银针未有变化,云柔哲坐到膳桌前,接过郁雾递来的银筷。
瑞妃以墨害她之事不了了之,只是君珩未再召幸罢了。
倒是前几日皇上在朝上任命殿阁大学士云蔚川为科举主事,冬家竟未强烈反对,似乎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或许是瑞妃已得协理六宫之权,皇上又得秋家助力的缘故。
“终究连累了你们,年关将近也不得回家探望。”
禁足以来,满宫上下未听到半句抱怨,云柔哲知他们忠心,却越发愧疚起来。
“娘娘哪儿的话,这不腊八将近,内务府送来了祈福灯笼,娘娘用膳后看着咱们一起挂上去可好?”
小顺子提着几个灯笼向云柔哲展示,黄底红边,绘着彩色淡雅吉祥图案,很是精致。
云柔哲走到院里时,宫人们上下忙碌,好不热闹。屋檐下、亭廊里都已挂满了灯笼,连桂花树上也坠了几只。
若能一直过这样无忧无虑、乐得自在的日子,哪怕粗茶淡饭、自力更生,应该也很幸福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