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似是南香国奇毒,食入少许便可夺人性命,微臣这就下去研究用药……”
与季太医目光交汇时,君珩紧蹙的眉心稍有一瞬舒展。
随即又转头望着德妃,眼色锐利如刃。
“皇上,臣妾怎会认识宸妃宫里小厨房的宫女?此间必定有误会……”德妃强撑着气势争辩。
“有何误会?我亲自查了内务府的记档,这名宫女的父亲可是在冬家的庄子里做掌事。”
容妃把一本厚册子拍在桌上,但德妃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皇上,咬死不肯松口。
“臣妾已有身孕,何故要害宸妃?”
“正是因德妃娘娘身怀有孕不能侍奉,才更要防着宸妃姐姐得宠有嗣。”楚美人头也未抬,声音冷若冰霜。
“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德妃挪动跪膝靠近皇上,眼泪汪汪似真有冤屈,“这殿里全都是宸妃的人,必是她们串通一气构陷臣妾……”
“宸妃可是在我们面前喝下了那碗有毒的冰饮,宫女也已招认,怎能作假。”良贵嫔虽轻声细语,却掷地有声。
“如此看来,德妃何时生了这般蛇蝎心肠,下毒宸妃还诡言狡辩,不知悔改,实在担不起德妃之位……”君珩面色阴沉透着深深的失望,微颤的语调强压着怒气。
“德妃的身孕还未满三月,皇上难道要落个苛待宫妃的名声吗?”太后驾临,殿中妃嫔纷纷跪身行礼。
“母后,宸妃中毒生死未卜,德妃难辞其咎,朕这次绝不能再纵容她。”
“皇帝平日如何宠爱宸妃哀家都不过问,只是万事都不能比德妃肚子里的皇嗣更要紧,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君珩顿然滞住,沉默着叹了口气。
“德妃就由哀家带回去训戒,太医院医治宸妃要用什么珍贵的药,只管去哀家宫里取。”
福寿宫里,德妃坐于太后对面的软塌上,哭得梨花带雨。
“你也真是糊涂,明知皇上近日宠着宸妃非要上赶着给她下毒,又料理不干净反落人口实。”
“姑母,臣妾只是气不过她得皇上专宠,事事压臣妾一头……但是姑母要相信雪儿真没有想害她性命,只是听信了锦贵人撺掇才想给她用些避、避子药而已……”
德妃声泪俱下地要跪身请罪,被垂窈姑姑扶住重新坐下。
“你也该收收娇纵急躁的性子,越是这样明着争宠,反而越不得皇帝欢心。如今你只管看顾好自己和腹中皇嗣,其余的事哀家自会帮你撑腰……”
*
圣乾宫里一声尖锐的脆响,明黄色茶盏在锦贵人面前摔得支离破碎。
“德妃要害宸妃,为何知而不报?”
“皇上息怒,德妃娘娘并不十分信任嫔妾,嫔妾是真的不知……”
锦贵人跪身俯首,娇声回应下却暗暗勾了嘴角。
没了景贵人在德妃一旁出谋划策,她好不容易才听信自己利用一早埋在福宁宫的暗棋,此等难逢良机怎能只下个避子药了事?
“那朕留着你还有何用?”君珩背过身去,阴沉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皇上近日理政辛苦,不如今晚让嫔妾好好服侍您……”锦贵人双手攀上皇帝的衣袖,试探着往手心里钻。
“再如此无用,就没有下次了。”君珩冷冷掷了一句,抽了手疾步向宫外去。
锦贵人瘫坐地上,远远望见皇帝让卓公公嗅着自己身上是否沾染了其他香气,眉间浮起得逞的媚笑,似是无比享受和君珩建立起如此特殊而隐秘的关系。
*
“姐姐你可醒了,吓坏我了。”福宁宫中终于只剩容妃守在云柔哲床边,“皇上刚走没多久,我这就差人去请他回来。”
“不急,我并无大碍,倾儿莫要担心。”
云柔哲那一勺带了毒的冰饮在嘴中还未咽下多少就让星悟催着吐出大半,星悟又在她中毒后立刻施了护内止毒的针灸,所以昏迷片刻便能醒来,方才太医只是故意在人前说得严重些罢了。
“姐姐无事便是万幸,只可惜此次还是没能严惩德妃。”容妃与她双手紧紧相握,神色还未从焦急中恢复回来。
“我都听到了。”云柔哲眉眼一沉,气若游丝却平稳坚定,“看来只要有太后在一日,必不会允许德妃出事。”
“唉,这可如何是好?”
“此事本不全然意在德妃,关键是下毒一旦坐实,便可剑指冬家。”云柔哲抬眸看向夏倾妩,“夏家可有办法将此事传扬出去?”
“这有何难?我即刻传信家里,明日天亮前保准满城皆知。”夏倾妩紧锁的愁眉终于稍稍舒展,“只是我们明明已经把内务府上下理了一遍,姐姐宫中怎还会残留着冬家的内应?”
“自然是刻意留着。”云柔哲面沉如水,缓缓言道,“那宫女是封宸妃时新拨入小厨房的,所以我整个夏天唯爱一道青梅酸杏饮。”
“怪不得她自称感于娘娘恩惠上下,皇上又常常过来,所以迟迟未曾下手。”
“夏天就快过了,这本也是我最后一次试探。若德妃不起害人之心,便不会自投罗网。”云柔哲略微一顿,随即靠近叮嘱道,“但经此一事,德妃日后必会反击,我们也要当心些。”
“我明白,姐姐。”
“娘娘,快先把药喝了吧。”星悟端了药进来放于床边。
“那我先行回宫安排,明日再来探望姐姐。”容妃走到殿门口又回头不放心道,“真的不用去请皇上吗?”
“不必了,倾儿早些回去休息。”
方才皇上走前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又轻抚着她的眉额落下一吻,想来早知道她已醒了才肯离开。
果然,她刚喝完药没多久,宫人便禀皇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智者不入爱河,但可以钓鱼(bushi)
主角团联盟终于正式成立并展开反击!(真不是针对德妃,她也是个可怜人,但谁又没有苦衷呢?)
提前剧透:下一章会来点小荤,下下章恐有大荤(划掉)!
第40章 重修旧好
◎皇上百般追妻,册封无上荣宠◎
“柔儿,朕没有护好你,你可会怪朕?”
君珩心疼地望着眼前面无血色的人儿,拧着眉将她的手小心地揉于自己掌心。
云柔哲淡淡扬了扬嘴角,轻摇了头。
彼时殿中众人唯有太后知晓君珩曾中过剧毒,一旦深究下去便可能暴露此番故技重施是为了引出冬家,此局就会功亏一匮。
他们对此心照不宣。
“那你明知有毒,为何还要喝下?”君珩冷不丁地开口,似在不满她以身入局。
云柔哲眼底闪过一瞬惊诧,随即心领神会地垂眸低语。
“前几次因及时发觉止损,反而失了追究到底的借口,此次为了连根拔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柔儿可想过,万一不是同种毒药呢?”
“臣妾也在赌。”她的声音虚弱而沉静,“赌冬家不忍放弃这瑜国极少见的奇毒,在皇上身上一次未成,必会再试。”
君珩陷入沉默。
确也只有这样,冬家对他的加害才能有朝一日公之于众,成为被万人唾弃的力证。
“皇上是不是没想过,臣妾也有心机算计,也会做这些勾心斗角之事……”
世间男子总喜欢天真乖顺的小白兔甚于独立思考的丹顶鹤,即便后者更有利己也莫不如是。自小厌恶后宫女子尔虞我诈的天子恐怕尤为如此。
故而云柔哲说得清醒而坦然。
可未待她言毕,君珩宽阔的身臂便几乎扑着靠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微颤的气息吞吐于耳鬓。
“朕,求之不得。”
温暖的手掌轻扶着云柔哲后首的秀发,语调似水温柔。
“朕只怕柔儿哪天厌恶了争斗又要逃出宫去,总想着要护住你不用勉强自己。如今柔儿是在为朕和天下百姓苦心筹谋,朕高兴还来不及。”
云柔哲的鼻尖紧贴着他散发着龙涎香的前襟,双手慢慢向上滑过他贴于脊背的衣袍。
“可惜臣妾这些伎俩远不能撼动冬家分毫。”
“能借此契机撕出一道细缝依然足够。”君珩话间捻了笑意,“何况清晏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真的?”云柔哲从他怀中仰首时满目惊喜,欣然听他把白天急于告诉自己的消息细细道来。
不知不觉入夜渐深,玄月高挂。
“臣妾险些忘记,那下毒的宫女如何处置了?”
“朕听说她感恩于你,料想柔儿定不忍杀之,便将她发配出宫流放了。”
“嗯。”云柔哲虽知此时不是心软的时候,仍沉默着低了首。
“好了,别再费心劳神,快躺下。”
时隔多日,她再次躺于皇帝的臂弯里,陌生又熟悉。
月前她刚习惯了与人同床共寝,近日骤然只枕着他特赐的颈枕辗转反侧,已明白了几分深宫妃嫔独自熬过漫漫长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