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贵人是姚将军爱女,只可惜错信了以色侍人的路子,不知上次开导她的话有没有用。”容妃一面将烤好的甘薯拿给沐贵人。
“嫔妾倒觉得妤贵人看似貌美娇纵,实则品性纯真,或许正因发现自己误入歧途而迷茫懊恼。”沐贵人眨着杏眸,心思灵敏。
“这时最易被左右心智,咱们下次去良贵嫔宫里也去看看她吧。”三人相视微笑点了头。
“娘娘,锦贵人和景贵人来了。”绫叶上前禀报时,荷衣已引着两位贵人进了宫门。
“叨扰两位娘娘了,嫔妾们想在年前做些香囊枕头,头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四季如春的镜花宫,不知可否讨些干制的花瓣香料回去?”行礼过后,景贵人满面堆笑。
“自然是有的,我见妹妹已带了针线绣具,不如就在镜花宫一起做吧。”容妃从座上起身,示意宫女将檐下用具移去内殿。
“那便是嫔妾们的福气了,嫔妾还从太医院讨了些药材,等下送来做成药枕也好~”景贵人和锦贵人别有意味地对望了一眼。
“早有耳闻锦贵人绣技了得,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巧夺天工。”三名贵人围坐圆桌边,景贵人不吝赞美着,令锦贵人眉眼愈发得意。
“妹妹谬赞了,不过我绣制的屏风确实一直放在圣乾宫寝殿里,皇上天子之躯何其尊贵,贴身用物总是要亲手裁制才能妥帖……”锦贵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见皇上贴身用过她送的任何绣品,竟被引着在日日与皇上同寝的宸妃面前一时夸口说出些不知轻重的话。
云柔哲眉心微动一瞬,转而面色如常地与容妃继续讨论着刺绣纹样,锦贵人悻悻噤了声。
“宸妃娘娘您原来在这儿啊,可让皇上好找——”卓公公自门外躬身而入,明黄色朝服龙袍的身姿随即步入殿内。
众妃起身给皇上请安,君珩略一挥手,示意容妃不必让出软榻,径直走到云柔哲那一侧揽着她坐下。
“果然宸妃娘娘在的地方,咱们也能沾光见着皇上。”景贵人鞠着笑面打趣,引得众妃皆笑意盈盈,唯有锦贵人撇嘴不悦。
“皇上寻臣妾可有要事?”
“昨日南方新贡了金丝血燕,皇上念着娘娘畏寒,今早上朝前便命御膳房加了雪莲和冰糖炖煮,下朝后一路上又用火炉煨着,现下还热着呢。”卓公公从宫人手中亲自接过玉碗放于软榻旁的桌几上。
“臣妾谢皇上关怀,可现下正绣到一半占了手,不如等会儿回福宁宫再用吧。”
殿中妃嫔五个,燕窝只有一碗,云柔哲只得婉转推拒。
君珩微皱了眉,似不满她的淡然疏离,手臂自身后绕过她的腰拿起碗盏,舀了一勺放于唇边尝过温度,然后送到她的靥边。
“朕看着你进一些,便回去批折子。”
“那我自己来吧。”云柔哲放下绣面要去端碗,却反被君珩放了勺柄握住了指尖。
“手这样凉,还是让朕喂你。”
见她软着心喝下一口,那双桃花眼霎时绽放起缱绻笑意。
“柔儿喝了朕的粥,便替朕做一件寝衣可好?”君珩得寸进尺一般靠近了她,手中又舀起一勺。
“哪有皇上这样讨的~”云柔哲低头浅笑着回过身去,替换起明黄色的丝线。
“不是要赤芍吗?怎么拿来了避子用的牡丹皮?”景贵人刻意扬了嗓音训斥着一个刚送药材过来的太医院小厮,“还不快向皇上请罪。”
云柔哲觉察不对,眉额紧蹙着危身正坐。
“皇上恕罪,这牡丹皮原是要送到福宁宫的,奴才一时疏忽拿错了……”
君珩低眉看着云柔哲沉静如水的面容,抬头严肃道,“是谁让你送这些到福宁宫的?”
“是……宸妃娘娘,每个月都会送一些,除了牡丹皮,还有紫珠草、石菖蒲这些用于避子的药材……”
“本宫所用药物都是由太医院的医女煎制好了送到宫里,何时直接用过药材?”云柔哲镇定站起走近那小厮,目光打量着景贵人和锦贵人,“看来叫你在圣前说出这些话的人只看了太医院的用药记档,却不知翻一翻福宁宫的药渣。”
“这么说,宸妃娘娘是承认福宁宫确实在用避子药了?”锦贵人眉梢高抬,半眯着眼得逞地勾起嘴角,“嫔妾所知非病用药避子堪比欺君呢……”
“宸妃娘娘宠冠六宫,定和皇上一样盼着子嗣,怎可能背地里避子欺君呢?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景贵人话里话外要将云柔哲推上欺君之地。
“景贵人所言正是,福宁宫近日未有用药,皇上一查便知。”云柔哲端跪于皇上面前,平静应道。
“那这些用药记录是怎么回事?”锦贵人不依不饶,“还是说宸妃娘娘先前用了许久,只是最近才停了?”
君珩忽而想起那晚她说的关于生子的话,不禁黯着眸子在她身上探寻。
“此事个中复杂,请皇上允臣妾单独回禀。”云柔哲颔首避开了目光。
“回圣乾宫。”沉声掷地,君珩疾步走了出去。
景贵人与锦贵人相顾忍着窃笑——方才皇上还宠得什么似的,这会儿宸妃还跪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姐姐……”皇上还没踏出殿门,容妃和沐贵人就连忙将云柔哲扶起来,忧虑溢于言表。
“不必担心,我自会与皇上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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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确服用过不益有孕的解毒药物,但是身体恢复后便已停了。”云柔哲站在圣乾宫的软榻前,语调平静而条理清晰,“如今只是让星悟研制不伤身的避子汤药,送给醉芳居的女子们先行试用,再逐步推广给平民女子。”
“朕知道了。”君珩坐于榻上听着,眉目渐展,“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只要是柔儿想做的改善女子处境之事,便都依你。”
“生育乃女子天生之能,却不应成为强加工具之责。何时开花结果,本应由女子自己主宰。”
“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对么?”
“是。若不能主宰己身根本,又何谈掌控命运呢?”
君珩沉吟片刻,轻叹了口气。
“……其实朕只想知道,柔儿对朕的心意,是否同朕对你一样。”
“皇上对臣妾是怎样?”
“自然是珍视为爱妻。”
“那皇上今日为何会因旁人三言两语就疑心臣妾有意避子?”
“是朕不好,委屈你了。”君珩伸手刚触碰到的指尖,被她下意识收了回去。
“臣妾还想问,锦贵人何时成了皇上的暗线?德妃又为何会认定腹中怀了公主?”云柔哲极力遏制着尾音中的颤抖。
“……你果然都知道了。”君珩侧过头闭了闭目,随后望着她眸光坦诚,“朕并非有心瞒你,只是权宜之计。”
“可这权宜不当,恐怕未必能得善果。”
“柔儿是怪朕利用了她们?”君珩再次深锁了眉,于榻上起身负手而立,“可她们又何尝没有利用朕呢?”
“臣妾并非不懂皇上的初衷,只是民间女子尚难摆脱夫为妻纲之束,帝王与后妃更是天生的不平等,臣妾所承恩宠也只不过是皇上指缝中流出的一丝权柄罢了。”云柔哲垂眸淡淡,却生凄凉。
“朕倒觉得,人惯常以己度人,正因你对朕并不够爱,才会低估朕对你的爱意。”君珩逐步逼近,断然捏住了她的手腕。
“那皇上对近日所忙之事闭口不提,只是担心后宫干政吗?”她仰面直视着他的如渊深眸。
君珩怔然僵滞,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微张着口却陷入沉默。
“况且皇上今日若恼了臣妾,随手便可弃之而宠幸旁人,但臣妾呢?”她眸底清寒,话尾一时凝噎,不知是否因手腕上逐渐加重的力度而红了眼眶。
他倏然抓起她另一只手,后退着转身按到软榻上,带着隐忍怒气的哼喘俯身覆了上去。
凌乱的呼吸中,他亦双目猩红,近乎发疯而痴狂:
“就算你不爱朕,朕也爱你。”
*
“皇上,冬国公终于信了微臣,已然入瓮。”姚将军于案前拱手垂头。
“甚好。”坐于桌前的帝王换了浅金暗龙纹常服,眸中晦暗而神色不明。
“只是不知小女令漪……不,是妤贵人,在后宫是否也令皇上满意……”
桃花眸微漾着于奏折山海中抬起,眉眼一沉。
【📢作者有话说】
注①:摘自宋·曾觌《壶中天慢》。意思是云海之间空灵洁净,山河影影绰绰,景色壮丽,桂花在寒冷的天气中仍然散发着香气,被风吹落时像有香味的雪花一样。
1.又一位妃妃的名字出炉:妤贵人闺名姚令漪,下一章也会主要围绕她展开~
2.容妃和宸妃都看出景贵人和锦贵人是故意要来搞事情,所以就顺势把他们留在宫里绣花。
3.男女主的矛盾主要是两个人一段时间没空沟通,积攒了一些信息没对齐,床头吵床尾和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