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鸾帐之后的床榻上,是一身着绯紫轻纱寝衣的美艳女子。
她有着一双酷似德妃冬亭雪的圆亮眼睛,但眉尾和嘴角都比之更媚三分,香脂朱唇下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虎牙。
君珩负手立于榻前,眼睑张闭间显出几丝不耐烦。
“贵妃金宝何在?”
那女子并非第一次见到这张如此俊俏的面庞,仍饶有兴趣地起身贴近他。
“皇上别着急啊,可还记得臣妾的闺名吗……”
正当一双玉臂即将攀上龙袍的衣襟,君珩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对向来温柔的桃花眸在如此香艳暧昧的烛影里,反倒显得有几分冷峻。
“冬家是何时在内务府埋下暗线的?”
冬寒酥不语,只起身拢了拢肩上的寝袍,光洁的裸足置于床前脚榻。
“或者朕应该问,冬家是何时与春家牵上线的?”
她的瞳中闪过惊讶,随即仰面大笑了几声,起身踩在柔软华丽的地毯上。
“臣妾可不像长姐那样愚蠢,皇上可要费些心思才能从臣妾口中得到答案……”
白腻的葱指点划着龙袍胸前的金丝绣纹,声音酥软得令天下任何男人恐都难以招架。
“朕看起来就这么像不明事理的昏君吗?”面前的乾金色身躯微动,依稀苦笑了一瞬。
“听说这座宫殿,是陛下的锦贵人进冷宫前所住的……臣妾有点害怕呢。”那手指与衣物摩挲着渐渐向领口的纽扣处缠绕去,“宫里人都说皇上是个极温柔的人,难道独独对臣妾这般不为所动吗……?”
“朕只问一遍。”君珩拧着眉心,眸底频频释放出帝王凛色,“否则,这可能就是你最后一次站在朕面前了。”
“陛下!”冬寒酥顷刻惊慌跪于地上,双手紧紧抱住龙袍的衣摆,“只要您纳小女为妃,臣妾必定知无不言!”
君珩挣开她背过身去,不怒自威道,“朕从来不会受任何人威胁引诱,除非是心甘情愿。”
见皇上的脚步向外移去,冬寒酥立刻直起身子喊道,“皇上!您不要贵妃金宝了吗?那位贵妃娘娘可不知要如何生气呢~”
龙纹足履果然停步,他徐徐回过身来,冷冷道,“贵妃金宝藏于这里并不合适,朕劝你若还想全身而退,早点出宫去吧。”
乾金色身影消失于轻纱暖帐外的门扉,冬寒酥紧绷的嘴角忽而再次绽放狡黠的笑意。
“真有趣……后宫,简直太有意思了!”
她仰头接住酒壶中滴落的琼浆,上扬的嘴角逐渐在储秀宫里传出一阵畅怀大笑。
“姐姐如何看出……这次的事是礼部动了手脚?”
夏倾妩与云柔哲坐在榻前绣着婴孩肚兜和虎头鞋。
“先前给女官的赏赐经过你我之手,断不可能出错,那便只可能是有心之人故意挑起两司争执,为了趁乱拿走更要紧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女官们没有立刻争执起来,这才借端午献礼之事又挑起了第二次?”
“嗯,这次的端午献礼节目正是礼部拟定的。”
“那这人要贵妃金宝做什么呢?总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姐姐晋封吧?”
“恐怕是为了向皇上显示礼部,或者春家的重要性。”云柔哲停了手中的动作,垂眸浅思道,“懋美人也在本次晋封之列,应该最不希望册封典礼被推迟,所以这次恐怕春家已有了新的盟友……”
“冬寒酥?”夏倾妩凭直觉问出了内心几乎肯定的答案。
云柔哲点了点头,“冬家送女入宫恐怕也只是一次试探,并且尚不知是为谁而探。”
“姐姐……皇上该不会已经中了她的美人计了吧?”夏倾妩尴尬地笑了笑。
“中不中的,不还是去了?”云柔哲淡然微笑着回应她。
“不过这次家里竟然没说什么。”夏倾妩有意转移了话题,“只是一味催促着我们尽快去行宫呢。”
“你身边的暗线可有异动?”
“倒是没有,兴许是真有悔意,但表现得有些过于乖顺了。”
“那咱们到了行宫以后,换种主动出击的招数如何?”
“哦?”夏倾妩目光炯然,“看来我又与姐姐想到一处了!”
……
福宁宫外,迎接君珩的只有紧闭的大门。
“皇上,贵妃娘娘已经歇下了。”小顺子在门口躬身回话。
“今日又歇下了?”
小顺子从未想过会在皇帝面上看到这般沮丧的表情。
“嗯……不过明日的端午礼宴,娘娘定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皇上前头还在暗暗炫耀,后面立刻遭殃了叭……
自己没处理好的事早晚是要还回来的!
下一章女主能不能消气呢?
避暑行宫篇即将解锁新地图!
敬请期待~
第64章 妻心难追
◎皇帝修罗场里挽妻心,恶女当众打脸◎
端午宴礼(注①)在清凉殿举行。
云柔哲因为孕中菜式特殊,与君珩分席而坐,列于妃席首位。
皇帝一侧的位置留给了太后。而她却将冬寒酥安排在了自己身旁。
冬寒酥殷勤侍奉于太后身边毫无半点异样之色,可见太后并不知晓她在背后都做了些什么,甚至还向内务府下了懿旨,要她也一同前往避暑行宫。
云柔哲与邻座的夏倾妩互视一眼。君珩在瞥见冬寒酥时一贯温柔平和的面庞也不禁皱了皱眉。
他几日没见到云柔哲,今日本十分雀跃,虽然她好像一直与贤妃谈笑甚欢,并没有看向自己的意思。
倒是台下的节目很有新意:一群舞者身着浅蓝水绿的长袖留仙裙,披帛和裙摆以白纱为饰,纱上以笔墨书写着咏颂屈原的词赋,她们头戴五彩簪花冠,手中拿着茱萸挥洒晨间的露珠,飘渺袅娜间别有一番情致。
一曲终了时,殿上众人皆沉醉于优雅空灵的轻歌曼舞之中,此时参与排演的女官纷纷跪于殿上,齐声恭颂着节礼吉祥寓意的祝词。
“甚是不俗。”君珩微笑着点了点头。
“皇上,这舞衣上的绢帛不加刺绣,只以水墨书画之,既不显靡费又格外雅致,还能传扬丹青诗文,已经在民间传开了呢~”妤美人连忙起身娓娓道。
“女官们果然不负众望,不拘泥于效劳皇室,更兼有利民之心,赏。”见太后亦满意点头,君珩向着殿下略一挥手。
但女官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不肯谢恩起身。
“可是有何不妥?”君珩温柔浅声问着。
“是她们自知不该领赏。”楚贵嫔清冷言语道,“女官们曾因献礼一事发生口角,这个节目本是贵妃娘娘令其将功补过之作。”
没想到云柔哲稍微施压,女官们竟献上了如此惊艳的成果。
“既是皇上赏的,还不赶快谢恩?”云柔哲看着殿下跪身的女官们,温柔面容流露出几分宠溺。
此举既给了皇上颜面,又让女官们扬眉吐气一番,霎时氛围十分愉悦。
只不过有人偏要在此时煞风景。
“姑母,臣妾竟然不知,这女官是听皇上的,还是贵妃的?”
冬寒酥故作不明向太后一问,殿中空气瞬间凝滞。
“贵妃掌六宫事,替朕分忧不少,可堪视同小君。”
君珩危身正坐,略郑重道。
他的目光终于与云柔哲轻浅含笑的凤眸交汇,对方正欲起身回应,却被太后一言打断:
“贵妃怀着身孕,似是有些分身乏术?哀家怎么听闻连册封用的金宝都丢了。”
云柔哲面上的笑容稍有凝滞,继而不动声色地略一福身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多亏贤妃长年协理六宫,于臣妾颇有助益。至于金宝能够失而复得,还多亏了寒酥姑娘。”
金宝丢失本不是什么光彩事,嫌疑在身的内务府和女官们定不会外传,所以太后那里只可能是冬寒酥故意透露,准备借太后之势让阻止自己进宫之人吃点苦头。
见太后面露疑惑,贤妃立刻起身补充道,“是啊,若非寒酥姑娘将皇上引去了储秀宫,我们真不知该从何找起呢。”
其实金宝并非在储秀宫找到,而是那晚过后重新出现在了内务府原本存放金宝的锦盒中。但冬寒酥既然如此不识抬举,总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在座妃嫔皆惊讶不已,唯独贵妃和贤妃十分平静。
君珩眉眼一沉,她果然已经知道了那晚的事。
太后立刻明白了来龙去脉,转头神情严肃地盯着冬寒酥。
“姑母……皇上确实来过储秀宫了……”
冬寒酥避重就轻地暗示自己已与皇上共度良宵,甚至羞涩地抬手拉着太后的衣角,眼波流转向皇帝的方向。
可惜她不知太后最厌恶邀宠媚上的女子,只是不好当众发作,面露不悦地收了自己的衣袖。
内务府总管吴公公不知是观察了众人脸色还是也想来分赏一杯羹,十分适时地上前堆笑道,“启禀太后,皇上,贵妃娘娘,寒酥姑娘在避暑行宫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就在太后所居的拾翠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