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框上沿悬挂着两条看似十分坚固的绳揽,绳头被系在对面射过来的飞箭上深深钉入墙体。
君珩立刻明白他们要做什么,迅速将多条红绸拧成两股搭在绳揽上系成活扣,并在另一端牢牢绑住一块废旧木椅上卸下的长条形木板。
“放开本宫!还不快去救火!”夏倾妩被吕公公带领的一众宫人拦在楼前,眼睁睁望着铁甲禁军不停穿梭于不断冒出烟雾的流云阁和水井边。
夏国公板着脸略一抬手,吕公公等人马上松开了她。
“老夫本无意如此,奈何皇上为救贵妃不惜亲身赴火,吾只好成全他们。”
见他不紧不慢地捋着颌下白髯,夏倾妩急得双颊漫上绯红,“祖父,您可知这般行事……与谋逆无异!”
夏国公沉吟片刻,向吕公公示意道,“此处凶险,快把贤妃娘娘送回宫去。”
夏倾妩后退几步,猛然瞥见不远处一道红衣官服之身正指挥着禁军在流云阁与离宫中间的空地上高举着展开一张硕大的地毯。
想来宋初迟此刻同自己一般,恨不能飞檐走壁登上高空。
“都别过来!”夏倾妩忽而拔下鬓间金簪抵住脖颈,吓得众人立时僵在原地。
“倾儿,不许胡闹!”夏国公搬出长辈的训诫架势,貌似不为所动。
“祖父了解倾儿,应知我能做出怎样的事来!”她举着尖簪的衣袖抬得更高了些,“就算祖父毫不在乎夏家全族的安危,难道真的忍心见倾儿一尸两命吗?!”
夏国公精于谋算的眼瞳第一次显露出在皇帝面前也未有过的慌乱。
其实在他授意挟持贵妃、默许纵火灭口之时,此局早已没了退路——按照他的一贯作风,此刻缴械投降不仅于事无补还反失风骨,不如破釜沉舟一搏绝处逢生。
“悬崖勒马,弃卒保车,这不是您自小教会我的吗?眼下悔棋尚有转圜余地,祖父……快收手吧!”
夏国公沉默良久,终于向吕公公挥了手,后者即刻带领宫人加入救火的队伍中。
金簪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夏倾妩长吁一口气,旋即抬头向空中望去。
一个简易秋千已制成于窗前。
所幸流云阁层数不算太高,从顶楼向下稍有倾斜地滑荡过去,应当刚好落在对面离宫阁楼伸出的露台上。
秋清晏已在那里做好了接应准备。
君珩先将秋千勾入室内,托抱起云柔哲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板上,而后捏着她的双手握住两侧红绸,依依不舍地把她连带秋千一起护在自己胸前。
“柔儿抓紧了,向前看,不要回头。”
带着龙涎香气的轻吻自身后落于她的侧鬓。
未待她作出反应,一双有力的掌心已将秋千推离火中楼阁。
“护好朕的皇后和太子!”
帝王之音刹那间响彻寰宇,有如神谕般清晰传入众人之耳。
云柔哲心底扬起不妙的预感,足尖刚一落地便回头去寻君珩的身影。
然而只闻一阵轰鸣,流云阁的檐顶已分崩离析。
【📢作者有话说】
皇上当然不会死!
女主虽然有三男营救,但也会绝处自救,贤妃是最强助攻!
原来之前一系列坏事都是夏家干的!
下一章,看众人如何清算夏家?
(还要保住贤妃小可爱啊啊啊
敬请期待~~[墨镜]
第71章 爱河欲海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夏国公望着几近坍成一座废墟的流云阁,布满褶皱的面上浮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狡黠。以致禁军铁甲刺眼的银光直直摄入那双惊眸时,他嘴角的弧度尚未完全消失。
“没有皇帝的命令,你们岂敢动老夫分毫!”
不愧是三朝元老,夏国公中气十足,毫无怯意。
“末将正是奉了陛下之命,夏国公,得罪了!” 乔副将略一拱手,几个禁军便冲上去扣住了他。
夏倾妩几乎要将下唇咬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夏国公示意解救的目光。
在她看来,错就是错,错了就该罚。若她此刻出手,不仅救不了夏国公,可能还会落得包庇共罪,那夏家最后的倚仗也没有指望了。
她忍痛背过身来,霍然望见云柔哲快步而来的身影。
“姐姐!”夏倾妩赶忙迎上去,关心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反倒紧紧握住她的手眼角噙出泪来。
“我没事……”云柔哲的眼圈也微微泛红,但她望了一眼被禁军压住的夏国公,低声道,“倾儿,对不住了。”
夏倾妩这才注意到秋将军和宋侍郎正一左一右跟在云柔哲身边,心知夏家的气数将尽了。
“夏国公尚未定罪,不许用粗,暂且请去翠微斋休息。”云柔哲平静的声音完全不像刚经历一番死里逃生之人。
禁军即刻领命松开了夏国公,但他却坚决不肯走,拗着一头鹤发嗤笑道,“皇帝生死未卜,这行宫何时成了贵妃的天下?秋将军和宋侍郎串通贵妃矫令关押国公重臣,难道就不是谋逆吗!?”
生死未卜。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云柔哲心间痛处,令她掐着湿润的手心扼住从头到脚的发麻发颤,才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
大半禁军将流云阁团团围住施救,她帮不上忙,只得先竭力替他守住社稷江山。
“皇上命我等保护皇后和太子,夏国公难道没听到?”秋将军皱着眉握紧了剑柄。
这些朝堂上的老顽固还真是难对付,不知君珩平日都是如何与他们周旋的。
“老夫年纪大了,不曾听见。”夏国公果然别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吕公公等人,“你们可有听到?”
“奴才们……什么也没听见。”吕公公左右踌躇几眼,终是带着行宫众人跪首伏地,连连摇头。
“你们……”秋清晏不由上前一步,被宋初迟伸手拦住。
那是君珩留给云柔哲母子的保命符,恨不得满行宫的人都听得真切。
但眼下看来,若君珩真有不测,行宫又在夏国公掌控之中,禁军要想取胜恐怕没有想象中容易。
——因为师出有名,最是要紧。
“夏国公就算不认皇上口谕,也要顾及贤妃娘娘。”宋初迟恭敬一揖,在秋清晏之后来一出先兵后礼,“方才凉亭中你以贵妃威胁圣上之言,在场之人皆可为证,实在抵赖不得。何况禁军只是将您送回去闭门待查,何处有违皇命?”
夏国公眼角的细纹更深几层,鼻间发出一声冷哼,“皇上若知道贵妃早与你们勾结谋逆,定不会怪老夫替他清除奸佞!”
“祖父别再说了!……是夏家多次谋害姐姐在先,您何苦再做困兽之斗呢?”贤妃实在看不过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敛了泪眼转而涨红着脸惊呼道。
“倾儿,这样野心滔天的女子,根本就不值得你以自裁相逼!”
云柔哲顿时一怔,余光瞥见地下的金簪和她颈间的红痕,霎时心中了然七八分,不觉捏紧了她的手心,“倾儿怎得做这样的傻事……”话间尾音已有哽咽。
但这也让她更加意识到需与夏国公速战速决,才保得住贤妃。
“夏国公其余的不认也罢,但若冬家知晓二皇子的死因,恐不会放过贤妃。”云柔哲松开夏倾妩,不顾身后三人的紧张,只身靠近他几步,垂眸轻声道,“您若肯迷途知返,本宫保证不牵连夏家旁人。”
夏国公听罢显然一滞,浑浊的眼珠转了又转,面上仍是带着一丝放肆的轻蔑,“贵妃莫不是在戏弄老夫?你本就无实证,一旦老夫如你所言担下罪责,区区一介后妃之流,如何保证不牵连夏家?”
“那若是朕呢?!”
熟稔的声音自背后划破长空,仿佛近在咫尺,又遥远得有些不真实。
众人愕然回首,那一明黄色身影背着夕阳西下的光缓缓走来,刹那间仿佛山河余晖尽照于一身。
云柔哲扑进他怀中时,君珩是没料到的。
毕竟她在旁人面前向来不曾主动与他有过半点亲昵,此刻却窝在他怀里不觉流下泪来。
短暂微怔之后,他收了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不顾一切地将蒙尘挂彩的头额埋进她的脖颈。
在房屋倒塌的最后一刻被暗卫救出之后,他及其欣喜地看到她颇有底气地与夏国公对峙,而不是守着流云阁的废墟哭泣。
“皇上,您看这如何处置……”卓公公的眼睛也湿润发红,吕公公和杜选侍已被押着跪在一旁。
“贵妃不能久站,移到长乐宫前殿去。”
吕公公和杜选侍眼见着夏国公已无力回天,君珩还没怎么问就已和盘托出。
据他们所言,菱叶家中原先做过香料营生,所以熟知些香理:年初引云柔哲发病的香粉,害了二皇子的迷药,涂在蜡烛上的迷情香皆出自她手。
尤其是二皇子本就体弱,只下了点安神香就沉沉睡去,且一时难以让人发现是她动了手脚。
君珩早知他们会避重就轻把罪责往菱叶身上推,阴着脸沉吟片刻道,“你们二人,单挟持贵妃一项就足以令脑袋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