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拓进了屋子,身后元青便将门关上。
屋里赵玄祐沉眉坐着,脸色比方才被赵岐抢夺香囊的时候还要难看。
而那只香囊此刻就攥在了他手中。
“世子,可是京城那边出了事?”事情紧急,裴拓开门见山地问。
赵玄祐压着心中怒意,朝裴拓点了下头。
元缁见状,知道裴拓了解上回玉萦被掳走之事,于是将刚才禀告赵玄祐的事情对裴拓说了一遍。
“玉萦失踪了?”裴拓有些惊讶,“在侯府里失踪的?”
“裴大人有所不知,侯府里关押着太子身边的暗卫。”
裴拓猜得出那暗卫就是掳走玉萦的人,只是没想到赵玄祐不但救了人,还把东宫的暗卫也抓了。
“听闻宫中暗卫武功高强,莫非是这暗卫越狱而逃,再次将玉萦姑娘掳走了?”
“正是如此。”元缁叹了口气,“东宫实在欺人太甚,一边把人掳走,一边还登门要人!”
“登门要人?”这话倒是令裴拓有些诧异,“他们莫非是要玉萦进东宫?”
“不错。”赵玄祐重重呼出一口恶气,“东宫内侍奉太子妃之命要召玉萦去东宫做事。”
以太子妃的名义……果然好算计。
裴拓道:“看样子,暗卫逃走的事,太子尚且不知,否则应该不会同时行动。”
赵玄祐微微颔首,赞同裴拓的说法。
“太子谋夺玉萦,并非为了取她性命,如今他人在漓川,料想玉萦仍然安全,为今之计,是要尽快查清楚玉萦的下落。”
裴拓所说的这些,赵玄祐当然想得到。
“漓川太小了,他当时就想派人把玉萦送走,绝不可能再带玉萦回漓川,玉萦应该还在那暗卫手中。”
“有没有可能,玉萦姑娘已经进了东宫?”
东宫固若金汤,一旦玉萦被送进东宫,普天之下除了帝后,没有人能从东宫带走玉萦。
赵玄祐笃定道:“她还在京城。”
陶然客栈的掌柜也派人递了消息,有人在柜台上留了十两银票,写着给陈大牛。
能给陈大牛送银子的人只有玉萦。
她在给赵玄祐传递信息,她活着,她还没有进东宫。
“没有太子的命令,暗卫不会贸然送一个大活人进东宫,玉萦此刻还被他藏匿在京城的某处。”
赵玄祐这边得了消息,太子应该也得知玉萦再度被抓的消息了。
“必须赶在他的命令传回京城之前,找到那个暗卫。可我伴驾在此,根本没法回京!”赵玄祐说着,握拳重重在桌上捶了一下,当即震碎了茶杯。
倘若他亲自回京,一定能找到玉萦,但皇命在身,他实在分身乏术。
裴拓愕然,看着赵玄祐神情肃穆的模样,知道他定然有依据。
他缓声道:“倘若赵大人在忧虑如何离开行宫,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
赵玄祐猛然抬眸:“请裴大人赐教。”
“方才陛下召见,说百里之外有县衙被山匪洗劫,想让我带七殿下前去剿山匪,安定乡民,我已经领了差事。赵大人也是七殿下的老师,倘若我去请旨同行,陛下应该会应允。这一去,少说也要一两个月,赵大人先回京救玉萦,事情办妥后再与我们汇合,行踪便万无一失。”
山匪原不足惧,无须出动赵玄祐这样的将军。
皇帝让裴拓带赵岐过去,是想让赵岐学着如何当一方父母官,但赵岐既然跟着赵玄祐习武,让赵玄祐同行也师出有名。
赵玄祐倏然起身,朝裴拓拱手一拜。
“多谢裴大人。”
裴拓含笑点头。
孙倩然不希望他多管闲事,不希望他牵扯到东宫是非,这些他都明白。
可他既指望着赵玄祐帮忙,当然也得帮赵玄祐的忙。
赵玄祐是何等人,堂堂靖远侯府世子,明铣卫统帅,些许恩惠他岂会放在眼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
如今他雪中送炭,解了赵玄祐的燃眉之急,让赵玄祐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往后再开口,赵玄祐便无法回绝了。
两人议定过后,当即前往行宫。
都是宠臣,太监通传没多久,皇帝便允他们进了明德殿。
果然,听到赵玄祐主动请缨要陪赵岐历练,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允了下来,还赐下了香茶。
事情进展顺利,走出明德殿时,赵玄祐的心情较之前轻松了一些。
然而没走几步,迎面便撞上了太子赵樽。
太子身着一袭绣着九章纹的绛纱袍,冠服威仪隆重,通身尽是久居高位的气度。
看到他们二人并肩从明德殿走出来,太子眸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锐色。
老实说,这两个人他看着都不太顺眼。
第179章 暗流涌动
赵玄祐且不论,那裴拓一个靠着岳父平步青云的攀龙附凤之辈,居然屡次对他的拉拢视而不见。
现在这两个人居然走在一起……一个气宇轩昂,龙姿凤章,一个玉面琼姿,芝兰毓秀,明明是两个臣子,却比他这堂堂皇太子更惹人注目。
“太子殿下。”赵玄祐和裴拓一起拱手朝太子行礼。
太子淡声道:“不必多礼。”
“谢太子殿下。”
“父皇又召你们喝茶了?”太子装若不经意地问。
这回伴驾随行的朝臣里,他们俩品阶最低,却是皇帝召见最多的,哪怕是太子看不惯他们,也明白他们俩升官是迟早的事。
裴拓道:“百里外的黑水县起了哗变,陛下命臣等陪七殿下前去处理。”
太子早就协理朝政,黑水县哗变的奏折他比皇帝还先看到。
之前他拟了前去平息哗变的名单,父皇不置可否,说要再想想,没想到竟指派了赵岐了。
太子的眼眸一黯,讨厌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居然还抱成团了。
他心中莫名烦躁。
“这些刁民,居然敢持械冲击县衙,千万不可心慈手软。”
听着太子冰冷的言语,裴拓眉心一拧,又想起了往事。
当年他的父亲在清沙镇做县令时,亲眼目睹无辜的珠户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却求告无门。
他深知,倘若不是走投无路,乡民又怎么敢冲击县衙呢?
“殿下放心,臣等到了黑水县定然会秉公执法,将作恶之人一一惩治。”
太子听出裴拓看似顺从的言语里暗藏着反驳,眸光顿时锐利。
裴拓生得俊逸过人,但他并不阴柔软弱,对上太子带着威压的眼神,他的神态依旧舒然,似乎压根没把储君的威慑放在眼中。
“哼,”太子冷声道,“能秉公执法就好,千万不要仗着父皇的信任就以权谋私,狐假虎威。”
裴拓听着这话,清冷的目光从太子身上淡淡扫过,最终与赵玄祐交汇在一处,彼此了然于胸。
入朝为官两年,裴拓一直在京城,与太子的接触不少。
平心而论,太子也不是庸碌之辈,他长在中宫皇后膝下,自幼承教于名士鸿儒,小小年纪便进入中书省历练,才学和风度兼有。
只可惜他这一切都是在皇后庇佑下得到的,一切来得太过容易。
他不似赵玄祐在边塞尝过七八年的风沙,也不似裴拓在民间早早体会过疾苦。
他所有的才学和风度都是空中楼阁,城府和谋略都有所不足。
裴拓不过说了句场面话,他竟在明德殿失了分寸。
赵玄祐道:“殿下言重了,臣等不过是奉皇命行事,如何玩弄权术?又如何狐假虎威?”
他语声平淡,像是随意反问,但一句奉皇命行事,便令太子脸色微变。
这里是明德殿门口,他对他俩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进父皇的耳中。
他们俩如今正得圣宠,他却说他们狐假虎威,岂不是连父皇也一起嘲讽了吗?
太子勉强笑道:“孤只是提醒你们谨慎行事,莫要辜负了父皇的期望。赶紧去办差吧。”
“臣等告退。”
等着他俩离开,太子静静站在明德殿外等待皇帝召见,袖中的手却着力拧紧。
好你个赵玄祐,尽管去黑水县办差吧。
原本太子还想着将玉萦安置在东宫外,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将玉萦正式接进东宫,还赐她名分,到时候看赵玄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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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行宫,赵玄祐瞥向裴拓:“我跟他已势成水火,裴大人何苦说话刺他?”
裴拓道:“我并非说话刺他,此事也与赵大人没有关系。黑水县的奏折我已经看过了,是那县令横征暴敛,将朝廷减免赋税的命令当做废纸,饥荒年变本加厉,才激起民变。他明明看过奏折,却说他们都是该死的刁民。”
这样的人居然装模作样有宽仁之名,真是荒唐。
赵玄祐若有所思。
人人都说裴拓迎娶相府千金是为了攀附权贵,但裴拓行事与他那老奸巨猾的岳父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