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宫人会意,一人将漱盂搬走,一人抱了个香炉进来,还有人抬了把垫着软枕的椅子上前。
皇后落座之后,缓声道:“既有了身子,在本宫跟前不必多礼,坐着回话吧。”
“谢皇后娘娘恩典。”
庄怀月有孕后的确吃不好、睡不香,脸上没什么血色。
只是她的模样原就是娇怜柔弱之态,越苍白倒越显气质。
天生招人怜的模样,也难怪这屋子一股味儿,太子也天天守着。
皇后目光微动,挑了挑眉:“听说你吃不下东西?”
“妾身……”庄怀月坐在宫人搬来的绣凳上,说了两个字又把嘴捂上,缓了片刻,才轻声道,“妾身害喜太严重了。”
“你是双身子,吃不下也得硬吃,你受得了,本宫的孙儿可受不了。”
“是。妾身正让丫鬟去厨房熬粥。”
皇后和太子妃的眼光顿时转到了紫烟身上。
紫烟明白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只朝她们恭敬行礼。
“这丫鬟看着面生。”
太子妃姜如霜眸光一沉,咬牙道:“庄昭训有孕之后娇气得很,东宫里宫女太监都伺候不了她,还得去侯府要丫鬟,传出去旁人平白惹人笑话。”
“靖远侯府来的?”
被皇后那样盯着,紫烟上前回道:“是。奴婢从前在靖远侯府做事的。”
“既然来了,没必要轰走。”皇后瞥了庄怀月一眼,淡淡道,“往后不许再做任何恃宠生娇的事,否则,本宫绝不轻饶。”
“妾身明白,往后一定谨言慎行。”
“陛下听说你有了好消息,龙颜大悦,赐下了补品,你安心养胎,给太子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本宫另有重赏。”
“谢陛下和娘娘的恩典。”
紫烟扶着庄怀月跪地谢恩,皇后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姜如霜瞪了怀月一眼,忍着一肚子气,跟在皇后身旁离去。
婆媳二人在东宫茶室落座后,姜如霜替皇后斟茶。
“母后看见她那副模样了,在您跟前她还收敛下,在殿下眼前更是变本加厉。”
“你又不是不认识她,她从前就这个样。”
姜如霜见皇后语气平静,似乎并不厌恶庄怀月,心中一沉。
太子本就宠爱庄怀月,前两日便想给她升位分,若非她搬出皇后,庄怀月已经不止是昭训了。
今日皇后突然来了东宫,姜如霜原本以为她会教训庄怀月,谁知是来替陛下行赏的。
姜如霜轻轻捏住手指,小心地朝皇后看去。
听出姜如霜的挑拨之意,皇后皱眉道:“太子身边总是会有人的,你若没有容人之量,趁早把太子妃的位置让出来。”
“姑姑。”姜如霜没想到皇后出口就是这样的重话,神色里添了几分凄然,“我不是不能容她。自她来了东宫,殿下夜夜都临幸她,我从没说过半句重话,可是她有了身孕,万一生下儿子……”
皇后话锋一转,态度稍微温和了些:“日子长着未必就是儿子,就算生了个儿子,你是嫡母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皇帝养了这么多儿子,本宫几时慌过?”
“是。”姜如霜垂首听训。
“太子比平王还先成亲,平王府里已经有了位小郡主,东宫却冷冷清清,你既生不出来,庄氏腹中有消息是好事。”
听出皇后语气中的嫌弃,姜如霜愈发委屈。
成婚两年,太子每月也就歇在她房中一两回,即便来了也是草草了事,哪里像宠爱庄怀月那般,夜里且不说,早上起来都要叫水。
只恨庄怀月进东宫的时候,她没在京城,叫这贱人钻了空子。
等到她回到东宫,庄怀月已经得了太子的心,想再赐药却被太子拦了。
皇后觑着她的模样,眼底浮起一抹不虞。
“你既不是天姿国色,就别想着去跟那群莺莺燕燕争宠。太子成婚两年,膝下无子,外头已有议论,他如今需要一个孩子,你不要从中作梗。倘若他坐不上龙椅,你算是哪根葱?本宫的话,听明白了吗?”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皇后把该说的话说了,起身离开东宫。
走出去后,身边女官小声道:“娘娘既想抱住这个孩子,要派人照顾庄昭训吗?”
皇后眉宇间稍稍露出些疲惫。
“本宫若派人照顾,如霜那丫头定然会告诉哥哥,徒惹事端。”
老镇国公活着的时候,事事都为大局着想,如今公府里是哥哥当家,对哥哥来说,自己的子女比她这个妹妹更要紧。
当初哥哥为了帮如霜在东宫站稳,非逼着皇后把崔夷初撵出宫去。
皇后为了让哥哥为太子练私兵,只能答应。
若哥哥眼光放长远些,留下崔夷初做侧妃,即便姜如霜现在受些委屈,太子有两大公府扶持,地位一定更加稳固。
忍耐到太子登基之时,大权在握,她还能护着外人?
“奴婢瞧着太子妃的神情,不像能忍耐的样子。”
“庄怀月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也不傻,还知道去侯府要个贴心的人来伺候。倘若能顺利生下儿子,说明这孩命硬,本宫自会看顾。”
第254章 软柿子
赵玄祐自从做了锦衣卫指挥使,比从前在中书省时忙了许多。
侯府里因为紫烟被带走的事人心惶惶,他却直到夜深了才回到泓晖堂。
等着沐浴出来,玉萦拿软巾替他擦头发。
“今日东宫内侍到侯府带走了紫烟,说是东宫里有了喜事,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赵玄祐剑眉紧拧,眉宇间立时有了怒意。
赵樽三天两头来侯府找茬,真把他当软柿子不成。
玉萦轻声问:“爷,东宫里有什么喜事啊?”
既是好奇,也是为紫烟担忧。
“怀月有身孕了。”
“她进东宫两个月便有身孕,的确可喜可贺。”玉萦知道庄怀月一直想为父平反,进东宫也是为谋此事,眸心微动便明白了庄怀月的意图,“要紫烟去东宫应该不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而是她的意思。”
赵玄祐“嗯”了一声。
他并不关心庄怀月的事,只是太子接连从靖远侯府带走两个丫鬟,实在欺人太甚。
“庄昭训当初独自去了东宫,身边没有可信之人,有了身孕后不得不小心行事。”
赵玄祐冷笑:“东宫里压着皇后和姜如霜两婆媳,光凭她们俩如何能够对抗?”
“太子应该会护着吧?他膝下无子,无论怀月腹中是男是女,于他都有好处。”
“他若能做主,崔夷初岂会在侯府里兴风作浪?”
那倒是。
太子对崔夷初谈不上有多深情厚意,但两人当初是看对眼了的,倘若他能做主,崔夷初至少能捞个侧妃,也不会以失贞之身嫁到靖远侯府,惹出这么多事端。
“看来庄昭训往后的路不好走了。”
见玉萦关心此事,赵玄祐略一思索,缓声道:“倘若她够聪明,讨一讨皇后的喜欢,或许能谋一条生路。”
皇后固然姓姜,但她也是太子的亲娘,怀月肚子里的孩子要叫她一声皇祖母。
怀月若能勾起皇后对孙辈的怜惜,或可平安生下孩子。
说话间,赵玄祐的头发已经擦干了。
玉萦放下软巾,转身去给他取了寝衣过来,瞥见他那一身肌理结实的身板,便问道:“爷要穿吗?”
他今晚回来得太晚,往常到这个时辰,两人已经拥在了一处,这寝衣实不必穿。
赵玄祐从她手里拿了寝衣,没有说话,自顾自地穿上。
看样子今晚是不做那事了。
玉萦忍不住哂了一下。
锦衣卫的事务当真繁忙,连赵玄祐都要倒头就睡。
倒是很好,他早出晚归,忙于公务,便无心留意她的动静了,于她的计划是大大有利。
玉萦什么话都没说,偏生赵玄祐的余光瞧见了她的笑容。
“你笑什么?”
玉萦忙收敛了表情,柔声道:“没笑什么啊?”
赵玄祐的寝衣只穿了一半,裤子拿在手里,神情阴恻恻地盯着她:“平常多来一次你都不高兴,今儿歇一晚你倒不乐意了,平常装得挺好啊。”
她慌忙解释:“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话音一落,赵玄祐扔了裤子,一把将玉萦抱住。
“爷不是累得不行了,只是明儿一早要办事,想早点睡。你要真想要,搞快点也行。”
这误会是真大了。
玉萦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了,只得闭了闭眼睛,由着他去了。
不过到了翌日,赵玄祐的确天没亮就出门了,也不知道要办什么差。
玉萦睡足了觉,吃过早饭便出府去了。
在侯府闷了快一个月,终于等到了休息的日子。
玉萦在街上买了些吃食,雇车到了别院,很快门房开门放了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