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很快捧了身干净齐整的衣裳出来,见玉萦动作有些迟缓,帮她换好衣裳后,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扶着她往外走去。
“姑娘,你朋友就住在这间屋子,不过他不说话,也不让我们进去。”
“喜鹊,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姑娘尽管吩咐。”
“请你帮我买一个面具,不用多好看,能戴就行。”
“奴婢记下了。”
喜鹊知道里头那个人半张脸都是红的,听到玉萦这般吩咐自是应下。
等着喜鹊走远了,玉萦轻轻叩了一下门,朝着屋里喊了一声:“是我,我进来了。”
不等里头的人回答,她直接推门进去。
温槊面朝墙壁坐在床上,闷闷说了一声:“你没事吧?”
他昨夜被人挑去了人皮面具,此刻露出了本来的面容,自是不愿意被人看见。
玉萦道:“我身上使不上劲,那个喜鹊说我中了人家的独门毒药,得再服几日解药才能好,你感觉怎么样?”
对方撒毒药的时候,温槊戴着玉萦给的冪篱,薄纱挡住了大部分药粉,所以他中毒并不深。
“我已经没事了。”
“你要喝水吗?”
“不喝。”
玉萦走到榻边,见他不肯转过身来,便在榻边坐下。
“其实……”
“你什么都别说。”
玉萦没有说话,默默往榻里挪了挪。
感觉到她在凑近,温槊便往后退了些。
“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去冒险。”
“不关你的事,是我这三年没怎么练功,要不然咱们能跑得掉。”
“谁也不怪,昨晚主要是运气不好。”
对付魏五对温槊而言本来不在话下,谁知昨晚刚好遇到官府来抓人,也实在想不到,裴拓如今有这般厉害的手下。
温槊没有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玉萦拽了拽他的胳膊:“其实,你脸上虽有胎记,可你长得并不丑。”
“你别说了。”温槊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不让我看你的脸,合适吗?”见温槊还是不肯说话,玉萦道,“真的不丑,只是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有点惊讶。你不信,回去问我娘啊。”
“问你娘,她也不会说实话。”
丁闻昔也没见过温槊的真实样貌,但温槊知道,倘若问她,她一定会说谎话安慰他。
“你怕她说话,那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跳出去吓她一下,看她是什么反应。”
“懒得理你。”
“那你现在转过来吓我也行啊。”
“走开。”
温槊把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推开。依旧不肯转过来,但玉萦听得出他的语气比先前要松弛了几分。
玉萦狠了狠心,索性抓着他的肩膀,探头过去盯着他的脸。
温槊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只能任她打量着自己的脸,无奈地把目光转开。
“看够了吗?”
“没看够。”
玉萦嘴上这么说,见好就收,重新坐了回去。
“看了也没怎么样啊,你长得真的不难看,就算不戴面具走到大街上,至少比一半的男人长得好看。”
“闭嘴。”
玉萦听着温槊的语气终于恢复如常,稍稍松了口气,把话题转开:“刚才我见到裴拓了。”
“他肯放我们走?”
“等说清楚魏五家的事,应该会放的。”
温槊皱眉道:“我记得他跟赵玄祐关系很好,当初两个人一起跟太子殿下作对,他会不会给赵玄祐传信?”
三年了,玉萦头一次听到别人提赵玄祐的名字,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赵玄祐……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在侯府里逗弄他的孩子呢。
玉萦收回思绪道:“他们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所以,裴拓不会把我们的行踪告诉赵玄祐。”
“那我们还可以继续在这里过日子?”
“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有问题。”玉萦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过些日子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买下琼玉轩,咱们带着银子重新寻个地方住吧。”
温槊闻言,转过身愕然看向玉萦。
“真要离开清沙镇?”
“舍不得走?”玉萦弯唇。
温槊很喜欢在清沙镇的日子,宁静,安稳,什么都不做,听着海浪、吹着海风便已胜过人间无数。
不过……
“没什么舍不得的,”温槊低声道,“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第300章 不言中
相处了这么久,玉萦对温槊的心情自是了然。
他生来被弃,又因做了暗卫,见不得光,也见不得人。
“你放心,下一个家一定比现在更好。”
琼玉轩生意顺利,经营一年就赚回了本钱,第二年粗略算一下也赚了几百两银子,再卖掉工坊和铺子,手上的银子就更可观了。
等寻到了合适的地方,可以置办一处更大的宅院。
丁闻昔可以种花养草,温槊可以晒太阳发呆。
“你对清沙镇没有一点留恋?”
“即便留恋,也是因为娘和你在呀,只要咱们都在一处,住哪儿都是一样的。”
玉萦说得轻描淡写,但温槊听到她把自己和丁闻昔放在一起,喉结滚了滚,心中漾起一抹别样的情绪。
等到心绪稍平,温槊“嗯”了一声:“你想过没,离开清沙镇,没法再做珍珠首饰的生意了。”
“再寻个营生就是,当初你不是想过酿酒吗?等到了下一个地方咱们就卖酒。”
“姑娘。”
温槊还没答话,喜鹊在外头叩了门。
“怎么了?”玉萦问。
“姑娘要的东西已经买回来了。”
玉萦跳下榻,飞快地过去开了门,从喜鹊手中接过一顶白色面具,那面具只能遮挡半张脸,眼下只能拿来应急。
“多谢。”
“姑娘不必客气。”喜鹊恭敬道,“方才大人的长随过来传话,说若是姑娘和公子身体无碍,大人想邀两位一起用晚膳。”
“劳你转告裴大人,我们俩已经没有大碍了。”
早些把魏五家的事情说清楚,也好早些离开。
裴拓既然派人抓了魏五,应当是发现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兴许跟巧荷的事有关。
有官府出面,肯定比她自己更快能找到巧荷。
即便找不到,玉萦自顾不暇,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知道了,奴婢即刻去回话。这会儿大人还在府衙处理公务,请姑娘和公子在屋里稍事休息。”
等着喜鹊离开后,玉萦把面具拿给温槊,回了起先那间屋子。
因枯坐无事,她给自己重新梳了一个齐整的发髻。
等到暮色四合之时,喜鹊终于过来请他们去用膳。
正值阳春三月,府衙后院的景致不错,甬道两旁的树木皆已变绿,入目之处尽是青翠欲滴的春光。
很快到了吃饭的地方,裴拓已经坐在了桌旁,身后站着的是前晚去捉拿魏五的那几人。
“玉萦姑娘,”见他们到来,裴拓起身迎接。
此刻他换上了一袭石青色锦衫,整个人修长挺拔,儒雅清举,似青竹般屹立于玉萦眼前。
“裴大人。”玉萦低下头,朝他福了一福。
“今日衙门里事务繁杂,让你久等了。”
玉萦道:“青州有裴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是百姓之福。”
裴拓眸光动了动。
原来她早知自己的青州知府,只是不愿意见他。
“这里不是府衙,你我既是朋友,说话不必那么客气。”裴拓领着玉萦和温槊落座,“不知这位兄台该如何称呼?”
温槊朝裴拓拱了拱手:“丁槊。”
裴拓并不知玉萦娘亲叫什么,闻言只是颔首,“那天晚上我的手下唐突了你,还请见谅。”
他身后那四个人齐齐朝玉萦抱拳:“两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那天我们出现得时机和场合的确不对,不怪他们误会,既是为了公务,着实不必赔礼。”
见玉萦说话有礼有节,其中一人大大咧咧道:“主要是那位公子功夫太好了,我们不敢掉以轻心。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那样的身法。”
“他也是机缘巧合,拜了高人为师。”玉萦两句话含糊了过去,又看向裴拓,“如今裴大人手下有他们四位这般精兵强将,办案定然更加顺利。”
看出玉萦的疑惑,裴拓解释道:“他们四个本是江湖人士,我来青州任职的路上机缘巧合遇到了,见他们有心报效朝廷,便留在身边做事。”
原来是江湖人士,怪不得还会用毒。
说话间,桌上的菜上齐了。
玉萦看了看裴拓,又看了看他们四个,“既然不打不相识,不如我以茶代酒,敬几位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