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真凶很可能住在宁州。”
“宁州?”裴拓思忖片刻,“你为何觉得他在宁州而不是穆州?”
从西河溯游而上是穆州,只是在流过六七里后,西河陡然向西一拐去了宁州,也是因此穆州和青州百姓管这条河叫西河。
“穆州河道平缓,与青州一样两岸都有不少村落,倒是往西拐了之后两边都是山,人烟稀少,若想抛尸,定然会选在这样的地方。”
听完玉萦的话,裴拓的目光深深盯着舆图。
玉萦见他神情那般沉肃,料想他是想到了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裴拓指着宁州界内的某处河道,沉声道:“从这里往北再走六七里,有一山谷名叫枫叶谷,此处漫山遍野的枫树红如丹霞,盛景迷人,许多达官贵人都在此置有别院。”
“大人去过那里?”
“去年有位同窗邀我去他的别院小住了两日。”裴拓说到这里,神情却更加沉重。
玉萦觑着他的神情,“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可疑的人?”
裴拓犹豫片刻,点了下头。
去年前去做客的时候,的确得知那里枫叶谷里住着位大人物。
那人既有心狠手辣的名声在外,又……符合玉萦所说的“不举”之症,的确很像是他们要找的人。
能寻到可疑的人,本是值得庆贺之事。
只是看裴拓那么为难,玉萦道:“对方真的很难对付吗?”
“倒不是那样,只是对方不在青州界内,单凭我这个青州知府是没法去拿人的。”
“那该怎么办?”
宁州知府与裴拓是平级,想一想,人家的确不高兴裴拓去自己的地界指手画脚,更不可能听裴拓的差遣。
官场上这些事,的确很麻烦。
“也不是无路可走。我会上书刑部,奏请他们来查探。等他们的人过来了,我再想设法把线索引向宁州。”
西河里捞出那么多尸体,已经够得上是大案了,足以请得动刑部出面,但现在的证据都不足以牵扯到宁州。
见玉萦跟自己一起犯难,裴拓将这些事情强压下:“玉萦,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哪里?之前跟大人说去查医馆也是无用之功。”
裴拓摇头:“线索中断,还想继续查下去,只能将每一种可能逐一探查。”
他已经把青州查了个遍,凶手的确不在青州。
玉萦心中一动。
想着昨日温槊说要回去,今日一大早又不见踪影,怕是还在生气,于是道:“既然大人要请朝廷派人来青州查案,我留在府衙也只会给大人添麻烦,我和阿槊还是早些回去吧。”
她几番提出要离开,裴拓并无什么理由留下她。
此刻只能点头:“好,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们。”
“不用,我们骑马回去就行。”
“那我帮你们备马。”
“多谢大人了。”
看着玉萦欢喜的神情,裴拓的眸光微黯。
“之前说过要请你去青州城最好的酒楼吃饭,既然你们明日要走,不如今晚就去。”
裴拓原本是想说为她接风的,但他明白,玉萦潜藏身份是不想让从前的任何人知道她的下落。
那一晚,他的手下无意间堵到了玉萦和丁槊,两人拼了命想要逃走。
当时是,现在恐怕也是。
她一旦离开,恐怕再也不会出现。
若说之前,裴拓只是因为案子对她有怀疑才设法留她,但是今时今日,他想留下玉萦,当然是因为那一刻的失神。
裴拓的手指屈在了一起。
“云燕楼的厨子不输京城酒楼,尤其是蟹粉狮子头非常好吃。”
“今晚吃饭,不会耽误大人的公务吗?”
“青州城里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今日写了给刑部的函件,就没什么事了。”
“好。”
反正是明日走,今晚一块儿吃顿饭也没什么。
裴拓含笑点头,屈身去把地上的舆图捡起来,玉萦铺了一大摊子,自是不好意思,忙伸手去捡。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一处。
玉萦讶然地把手缩了回去,裴拓却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把几张舆图叠起来收好。
“你好好休息,晚上见。”
玉萦没有说话,低头朝他福了一福,只是心里乱得慌。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轻轻握拳。
明明只是无意间碰到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烫得那么厉害。
难道,因为那是裴拓的手?
温槊在日头偏西时回到了府衙,一进院门,就看到了玉萦这副兵荒马乱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温槊问。
玉萦飞快地收了心绪,回过头见温槊满头大汗的目光,起身反问道:“你跑哪儿去了?”
“去河边练了一会儿功。”
从前师父训练暗卫使用暗器的方法温槊都还记得,今日他一早出去,去河边自己练了一日。
“好端端的,怎么跑去练功了?”
“反正在这里也没事干。”温槊含糊道。
“真的?不是在生我的气?”
第307章 夜宴
“当然不是。”
玉萦见他脸上有些疲惫,想了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温槊抬眉看向她,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明日一早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哦。”
见温槊神情淡淡,玉萦不禁有些迷惑。
“怎么还不高兴?”
“我说了,跟回不回去的事没关系。”温槊挠了挠头,绕过玉萦往屋里走去。
都哄他这么久了,居然还在发脾气。
玉萦有些恼了,一把揪住他。
温槊被她扯住袖子,有些无奈,只好道:“我一身臭汗,想去冲个凉。”
“今晚裴大人说要请我们吃饭,我已经答应了。”
等着温槊“嗯”了一声,玉萦终于松了手。
在院里跟温槊说了一会儿话,玉萦的思绪总算清醒了一些。
她也回屋小憩了片刻,等着喜鹊来喊的时候才起身,简单梳妆后带着温槊一起出了府衙。
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他们上了马车,裴拓已经坐在了里面。
见他们到来,他温和笑了笑,示意他们落座。
他生的好看,即便只是随意的一笑,亦如三伏天里突如其来的雨水一般,让人刹那间扫清酷夏的闷热,清凉舒爽。
因着下午发生的事,玉萦不敢直面他的笑容,特意走在温槊身后。
温槊早已察觉到裴拓对玉萦有些不同,本想着识趣地靠门坐着,腰间却被玉萦拿手捅了一下。
他还算波澜不惊,默默回头看了玉萦一眼,对上她的眼神之后便坐到了裴拓身边,干巴巴地喊了声“裴大人”。
玉萦朝裴拓点了下头,顺势坐在了靠着马车门的位置。
等着她坐稳,裴拓便令车夫往云燕楼驶去。
云燕楼是青州城里最好的酒楼,玉萦虽没来过,但是温槊来青州谈生意的时候给她和丁闻昔打包过东西,其中就有裴拓提到的蟹粉狮子头,的确很好吃。
只是此刻,玉萦的心思并没有在吃食上。
马车上,裴拓不时跟温槊搭几句话。
裴拓温文尔雅,谈吐不俗,天生就是那种不容易被人拒绝的人。
即便温槊本不欲多言,也跟他有来有往。
因着他们二人在说话,玉萦的沉默显得并不突兀。
很快到了云燕楼,掌柜的知道裴拓要来,亲自在门口迎接,将他们领到了三楼。
这里仅有一个雅间,安静不受打扰,推开窗户还可以俯瞰青州城的夜景。
因着酒楼早有准备,待他们落座之后,很快上了菜。
“玉萦,尝尝这蟹粉狮子头。”
裴拓站起身,替玉萦拨了一勺狮子头在碗中。
“多谢大人。”玉萦说着,瞥了温槊一眼,“这是阿槊最喜欢吃的菜呢。”
温槊不知道他出门练了一天的功,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玉萦变得这么奇怪。
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不应该跟他们坐一桌。
只是玉萦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端起碗说:“是我最喜欢的,每次我都能吃一大碗呢。”
裴拓弯唇,替温槊舀了一大勺。
三人默默吃着东西,裴拓偶尔点评一两句菜色,并未再为玉萦布菜,也没有特意去跟玉萦搭话。
就在玉萦以为这顿饭要顺利结束的时候,温槊忽然站起身。
“怎么了?”玉萦问。
“我出去一下。”
玉萦讶然:“你出去做什么?”
温槊的脸色变了变,知道玉萦不会善罢甘休,只能把心一横,“净房。”
说完他便快步下楼去了。
屋里只剩下裴拓和玉萦二人。
玉萦低头咬着筷子,不敢去看裴拓的表情。
明明下午他们俩只是手碰在一起,却好像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