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可这些话说明你并非不喜欢我,只是有种种顾虑不敢接受我。”裴拓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认真看着玉萦。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话。
听说进士们金殿面圣时要回答陛下提出的问题,此刻,玉萦终于明白裴拓能被点为状元,绝非因为他的仪容比旁人更加出众。
“都有。我既不喜欢你,也有种种顾虑。”玉萦辩驳不过他,只好一力否认,“大人对我很好,送我字帖、还送书给我,我很敬重大人,可是并无爱慕之心。”
“当真?”
“当然是真的。况且你也知道,兴国公府的大火是我放的,我注定一辈子隐姓埋名,怎么可能跟你扯上关系?”
“我娶丁萦就是。”裴拓脱口而出道。
他要娶她?
玉萦闻言恍惚了一瞬,摇了摇头:“大人别说笑了,什么娶不娶的。”
“你不信我吗?”
玉萦稳住心神,沉声道:“这跟信或者不信没有关系。我并非大人的良配,一辈子见不得光,也回不了京城,言尽于此,往后请大人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这句话,玉萦转身往旁边走去。
“玉萦。”
裴拓自是有些不甘,想要跟过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玉萦忽而大喊了一声“温槊”。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隔在了她与裴拓之间。
第312章 误触逆鳞
“裴大人,请回吧。”温槊将玉萦护在身后,冷冷看着裴拓。
裴拓无视了温槊的话,只望向背对他的玉萦,眉眼中敛藏深情。
“我知道你有许多顾虑,倘若你肯信我,这些顾虑我们都可以解决。你不想回京城,我们不回就是。”
海边的风渐渐变大,将玉萦穿着杏色春衫吹得飘起,勾勒出她俏丽绰约的轮廓。
那身姿原是动人的,只是她执拗地没有回头,落在裴拓眼中自是百般决绝。
温槊道:“裴大人,玉萦既然做了决定,你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的。”
“阿槊。”玉萦制止了温槊继续说下去,只侧头道,“我们走。”
温槊会意,转身拉着玉萦的胳膊,带着她似一阵风一样地消失在了裴拓眼前。
纵然裴拓心有不甘,却根本无法再找到玉萦的踪影。
片刻后,温槊带着玉萦停在了一处树林里。
这里离刚才的地方其实不算远,也能看到大海,只是中间隔着几座茅屋,阻挡了视线。
玉萦张望着周遭的树木,发现树干多有刀痕迹,地上也有很多碎叶,看起来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器切下来的。
“你平常出门就是呆在这儿?”
温槊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话头转向了自己,只能“嗯”了一声。
这地方树木茂密,适合练习暗器,离琼玉轩也不远,万一铺子里有什么事,他也能顾及得到。
“干嘛突然这么勤奋练功?”
“我不想我们……再像那一晚一样被人抓住了。”这本是温槊暗自下定的决心,但既是玉萦问起,他自是如实回答。
“我说呢,你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回来一身汗味。”
“臭吗?”温槊侧过头,嗅了嗅自己的胳膊。
看到他的动作,玉萦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说你臭了?”
温槊看到玉萦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也不在意她说自己了,只是静静看着她。
“裴大人会知难而退吗?”
“应该会吧。”
裴拓虽然温和儒雅,但玉萦明白,他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人。
今日他来到清沙镇,将他这三年来的心意剖白给她听,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温槊看着玉萦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想说点什么让她好过些,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男欢女爱的事,他根本不懂,哪里能劝玉萦呢?
想了想,温槊扶着玉萦的胳膊,带着她一起跳到高处的树枝上。
“啊——”玉萦轻呼了一声,可抬眼看向远处的大海时,顿时发出了惊喜的呼声,“真没想到,在这里看到的大海如此不同。”
“你先坐下。”
听到温槊的提醒,玉萦才扶着他的手坐到树干上,另一只手抓住了树枝。
“在这里待了三年才知道有这么好的风景,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温槊瞥她一眼,又看向远处的海面:“那就不走?”
玉萦没有吭声,只是如他一般静静看着大海。
海浪一卷接一卷的袭来,周而往复,生生不息。
“不走,怎么行呢?”
“他不是说,他来想办法吗?”
玉萦轻轻摇了摇头。
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习惯了自己想办法。
别人或许比她聪明比她强大,可只有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才是最可靠的。
“你信不过他?”
“不是。”
在这种事上,温槊的确猜不透玉萦的心思。
“那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呀?”
“有分别吗?反正我们都要走。”
温槊眸光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静静陪着玉萦坐着。
静默了好一会儿,玉萦晃了晃温槊的胳膊。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温槊闷了一会儿,“如果我很喜欢,我不会走。”
“死也不会走?”
温槊犹豫了一下,然后很坚决地点了一下头。
玉萦看着他的回应,眉眼重新明媚起来。
“小温,你比我痴情。”
“别胡说。”
温槊把头埋得很低,他这样的人,痴情又有什么用,谁会喜欢他呢?
因怕玉萦再拿他说事,他反问道:“你说你不痴情,意思是你喜欢他了?”
喜欢吗?
“我不知道。”玉萦果然因为他这句话而分了心,用力拿手指抠着树皮,“其实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
“哪些话?”
温槊并没有偷听玉萦和裴拓的谈话,他只是在听到玉萦的呼喊时才跑了过来。
“就是……”倘若是娘亲问起,玉萦定然不会说,但是在温槊跟前,她反而无所顾忌,反正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做,温槊都只会静静陪着她,“他说自从得知兴国公府是因为我才倒台之后,他就时时都在想我,也时时想再见我一回。”
果然,温槊没有评判什么,只是轻轻“噢”了一声。
“他还说,知道我没跟别人在一起,他很高兴。”
“没了?”
对上温槊波澜不惊的脸,玉萦飞快地吐了一句:“他说他想娶我。”
“娶……”温槊终于有所动容,侧过头愕然看向玉萦,“刚才他追着你就是要娶你?”
玉萦点头。
“你拒绝他了?”
玉萦依旧点头。
温槊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看向玉萦:“我看你还挺高兴的。”
“不能高兴吗?”玉萦垂下眼眸,腮帮子亦鼓了起来,“我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我说这些话。”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裴拓。
看着玉萦香腮粉雪,双颊微红,温槊想了想:“赵玄祐没跟你说过吗?”
玉萦没想到温槊会冷不丁地提起赵玄祐。
“他怎么会说这些?”
“你在他身边那么久。他为了你,还屡次跟太子作对呢。”
玉萦淡淡道:“我只是他的丫鬟。他会跟太子作对,也不是因为我。太子当初为什么要你来抓我,难道你不记得了?”
那倒是。
温槊很清楚太子和崔夷初之间的事,只要赵玄祐知道了这件事,但凡他还有点血性,便不可能臣服于太子。
不过,温槊依然觉得赵玄祐对玉萦不错,只是看着玉萦的神情,不敢再提。
“知道了。”温槊低声道。
他刚才说错了话,提错了人,惹得玉萦生气,挠了挠脸颊,又道:“你喜欢听裴大人说的这些话,那你是想嫁给他?”
第313章 倒戈
嫁这个字,对玉萦而言其实很遥远。
从她卖身进入侯府那一刻起,婚嫁就与她无关了。
做了奴婢,婚配都是主子一句话的事。
等到她被崔夷初送上赵玄祐的床,跟赵玄祐有了夫妻之实,她这一生便只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讨得他喜欢了,便能做通房、做姨娘。
即便如今离开了京城、离开了赵玄祐,玉萦虽然没想立什么牌坊,但她也做好了一辈子不嫁人的打算。
在世人眼中,一个失了身的女子自是掉价的,但玉萦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她不会因为自己并非处子就嫁给自己看不上的人,两厢权衡,自是难嫁。
裴拓是知道她曾做过通房的,既然说要求娶,必是不在意。
玉萦也信他不在意。
他不在乎她的通房之身,不在乎她要东躲西藏,只一心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