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裴拓已经看不见了,玉萦转过身,讨好似地挽起丁闻昔的手。
“娘,我给你解释。”
丁闻昔板着脸道:“我倒要听听,你要怎么解释?”
玉萦拉着她的手进了船舱,扶着她落座后,站在一旁替她捶肩。
“就是……”
“因为他生得好看,你就对他心动了?”
“生得好看还不够吗?”玉萦抖了个机灵,见丁闻昔并未玩笑之意,旋即认真道,“娘,裴拓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就是这样。”
听着玉萦改了称呼,一声“裴拓”亲昵无比,丁闻昔叹道:“可你好不容易离开京城,为何要委身于他?既然你乐意做妾,当初在侯府做妾不就好了,何必兜那么大的圈子离开京城?”
当初离开京城,也是因为娘的身份。
不过,玉萦只敢在心里说,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娘也是关心她,才会气糊涂的。
“谁说裴拓要我给他做妾了?”
“难道他连妾室都不给?只想跟你做露水鸳鸯?”
玉萦见丁闻昔一副怒火攻心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别胡思乱想了,什么露水鸳鸯,裴拓才不会这么想呢!他说了,他要娶我为妻。”
话音一落,玉萦明显感觉到丁闻昔的眉心跳了一下,脸色在刹那之间变了好几变。
这话对她来说实在突兀,她愣了片刻,看向玉萦。
“他今日跟你说的?”
不对啊,明明在他们俩说话之前,玉萦就已经扑到他怀里去了。
“不是今日,昨日他来清沙镇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丁闻昔静默了好一会儿,将此事的利弊想了一遍,脸上焦急的神情总算转为喜色。
她猛然握住玉萦的手,嗔怪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都说好了要离开清沙镇,告诉娘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怎么会一样呢?”丁闻昔急道,“咱们在青州住了三年,你与其做这首饰铺老板,不如做知府夫人。”
玉萦因为自己受伤得病进侯府做通房丫鬟的事,一直在丁闻昔的心病。
她从前清白的身子跟了赵玄祐,如今离开他,想再嫁人便不易了。
但裴拓从前是成过亲的,料想不似未成婚的男子那般看重女子贞洁。
昨日来清沙镇已经是有诚意,今日又骑马追着他们的船,想来是真真喜欢上了玉萦。
在丁闻昔眼中,玉萦自然是千好万好,值得被人珍视的。
“停船,让阿槊赶紧停船。”丁闻昔道。
看着娘的模样,玉萦忍俊不禁,坐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胳膊。
“停下来做什么?都说好了要带娘去江南转一转。”
“你的终身大事要紧,有什么可转的?赶紧吩咐停船啊。”
“娘。”玉萦笑道,“裴拓过几日就要回京去了,他这回办案立了大功,应该不会再留在青州了。”
这样一说,丁闻昔倒又担忧起来:“他本来就是状元出身,在外历练了几年,陛下怕是会把他留在京城。我们回不了京城,你和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见丁闻昔为自己的婚事如此着急,玉萦明白,再不给她透底,还不知道她会怎么胡思乱想呢。
“裴拓说他不喜欢京城的尔虞我诈,宁愿在外做父母官,他进京后会尽力周旋。”
若是周旋成了,他会去另一个地方做官,那玉萦嫁给他的确能过上安生日子。
万一周旋不成……丁闻昔目含忧虑地看向玉萦。
玉萦坦然一笑:“一个月后,我会在姑苏等他,倘若他如约做了地方官,我便随他去任上,倘若他重新做了京官,我们便是有缘无分。”
丁闻昔张了张嘴。
“那岂不是一切都还不定吗?”
玉萦不觉得难过:“至少,我明白他的心意了。”
今日她在河边抛却了所有的心事和顾虑,肆意妄为,哪怕将来她跟裴拓没能在一起,于她而言也并不觉得后悔。
丁闻昔看着玉萦明媚娇丽的眼神,眼神亦跟着柔软了一些。
“萦萦,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玉萦莞尔,歪头倚到了丁闻昔怀中,戏谑道:“娘不都说了,裴拓他生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只这样?”
当然不只是这样。
“裴拓他……除了娘之外,不对,除了娘和温槊之外,这世上只有裴拓觉得我聪明觉得我厉害。”
丁闻昔失笑道:“是吗?”
玉萦却是极认真的点了头。
裴拓总是欣赏她,觉得她好,觉得她厉害,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玉萦也真的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厉害。
看着玉萦眼中的光芒,丁闻昔轻轻叹了口气。
听说姑苏寒山寺很灵验,等到了姑苏,一定要为他们求一支上上签。
第318章 重返旧地
裴拓策马回到府衙的时候,卢家兄弟迎了上前。
“又出什么案子?”
卢杰抱拳回道:“方才巡查的衙役来报,说有两个锦衣卫进了青州地界。”
裴拓略一思忖,想着他们许是为洪满案来的,问:“他们把卖去宁州那几个姑娘送回来了?”
“是有一个姑娘随行,但没交到府衙,而是带着人直接去清沙镇了。”
“去了清沙镇?”这可不大妙。
洪满一案,清沙镇的巧荷被卖去了宁州,巧荷也正是在琼玉轩做事。
看着裴拓的眉宇瞬间拧了起来,一旁的卢成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要不要属下立刻过去查探一番?”
身为裴拓的手下,他们知道他接连两日都去了清沙镇。
虽不清楚裴拓与丁萦姑娘的关系,料想关系匪浅。
裴拓沉吟片刻,缓声道:“不必去问,只作不知就是,倘若再遇到,问问他们几时能把青州其余的几个姑娘送回来。”
他虽然不太明白锦衣卫为何至今还在帮赵玄祐寻找玉萦,但既然锦衣卫已经从巧荷那里得知了端倪,查出玉萦曾在清沙镇生活三年并不难。
事已至此,玉萦在清沙镇藏匿的事瞒不住了。
若锦衣卫前脚到清沙镇,他后脚派人追上去遮掩,显得有些刻意。
索性只作不知,毕竟,他本就不知道玉萦在清沙镇。
比起这件事,另一件事更要紧。
“你们俩立即赶去文山码头。”
“不知大人要属下前去查什么?”
裴拓思忖片刻,想起玉萦的船上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雇了船工,遂道:“今早丁萦一家乘船从文山码头离开,他们的船应该在码头停了一段时日了,你们到了文山码头,该叮嘱的叮嘱几句,若有船只买卖和进出的记录,一应抹除。”
赵玄祐本就知道玉萦还活着,只要玉萦远离清沙镇便可无碍。
只是玉萦在青州地界住了三年,他是青州知府,这原是意外,若赵玄祐获悉此事未必会当做意外,还是得稍做布置。
“丁姑娘他们走了?”卢杰愕然道。
只是话音一落,见裴拓不欲多言,忙抱拳称“是”,飞快离开。
还好今日玉萦一家离开,刚好避开了锦衣卫。
锦衣卫到了清沙镇见不到玉萦,想来没法立即确认她就是赵玄祐要找的人,总得耽搁几日,足够让卢家兄弟去码头处理好玉萦乘船离开的痕迹。
裴拓快步进了府衙,命人去把青州同知和通判请了过来。
他进京在即,又将调离青州,青州应有两三月空缺知府,在离开之前,裴拓得将所有事务都分摊交代清楚。
从一开始来青州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会在此长留,但他从未只将青州知府作为自己的垫脚石,而是时刻牢记职责。
同知和通判自然也明白裴拓这次去京城,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恭贺之余,也对裴拓的分工和交代一一应承。
等到处理完此事之后,裴拓开始清点起府衙里的私人用品,让喜鹊逐一装箱封存,以待将来他的调令下来之后,差遣人给他送过去。
暮色四合的时候,卢成和卢杰兄弟俩回来了,说码头那边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裴拓在青州声望极高,他的吩咐,码头的人自然不会不听。
将青州的事逐一安排妥当后,裴拓并未再过问锦衣卫寻人之事,带着几个得力随从回京去了。
当初迎娶孙倩然的时候,裴拓曾在京城南面置办了一处宅院,只是地方不够宽敞,孙倩然劝他搬去她陪嫁的一处大宅。
等到两人和离之时,裴拓自是将她的陪嫁之物一一奉还,原想着再回来居住,但很快接到调令去了青州。
他先去礼部点了个卯,尔后才带着手下回了小宅,将屋里屋外简单收拾了出来。
在家中等待了五日过后,宫里来了人,说皇帝召他。
裴拓更衣后即刻跟随太监进宫,原以为如同从前一般在御书房说话,谁知太监径直将他带到了凤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