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拓没有说话。
“怎么,不敢让她见我?怕她见了我,就旧情复燃,乖乖跟着我走了?”
“赵玄祐,她对你无意,你放手吧。”裴拓淡淡道。
从看到迎亲队伍的那一刻起,赵玄祐就一直在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然而听到裴拓这轻飘飘的两句话,令赵玄祐眸色骤寒,彻底点燃了怒火。
“你算什么东西?怎会明白她和我的事!”
说话之间,他势如疾风,腾跃而起,直奔花轿。
“拦住他!”
见他竟然突然出手想掳走新娘子,卢家兄弟立马领着府卫阻拦,拔刀相向,一时间缠斗了起来。
花轿里的玉萦,此刻紧紧攥着身上的喜服。
温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打斗,低声道:“虽然他武功高强,但裴拓的手下能稍微抵挡一阵,我现在可以趁乱带你离开。”
“不。”
刚才赵玄祐说的那些话玉萦全都听清楚了,她竭力按捺住满心的惊愕和愤怒,琢磨现在的状况。
他说,他只是想对她说一句话。
他兴师动众拦住花轿,怎么可能只是来说一句恭贺?
他会那么说,一定是因为他有恃无恐。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那么有底气?只一句话便能拿捏住她?
丁闻昔温柔的眉眼浮现在玉萦脑中。
她吓了一跳,立刻对温槊道:“你马上回去找我娘,带着她躲起来。若是她不见了,你就自己躲好。”
“那你呢?”
“我不会死的,你赶紧走。”
赵玄祐要的是玉萦的人,不是玉萦的命。
但温槊知道玉萦并不想回侯府。
见温槊仍然犹豫,玉萦催促道:“别忘了我们以前在魏五家里遇到的事,今日绝对不能全都被抓。”
倘若被赵玄祐一网打尽,那她想带着他们三个人一起逃出去就难了。
“我只是……”
温槊只是不忍心看到玉萦即将得到的幸福就这么化作泡影。
“快走!”
温槊狠狠捏拳,心有不甘,却明白玉萦说得在理。
赵玄祐的手下并未出手,光是赵玄祐一个人,已经将裴拓的手下打得七零八落。
除非他出手偷袭,一击将赵玄祐击杀。
但他并无一击得手的把握,而玉萦……也未必想要赵玄祐死。
眼看着赵玄祐就要冲到花轿前,温槊狠了狠心,往花轿后一闪,如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街道上。
“什么人!居然敢在安州城撒野。”
安州知府得到裴拓手下的报信,带着衙门大队人马呼呼啦啦地赶到了这里。
虽不知赵玄祐是什么来头,见他伤了这么多人,立刻高声示警,命他立刻缴械投降。
赵玄祐方才将阻拦的裴府护卫打倒,但他的剑始终未曾出鞘,没有伤人性命。
他冷冷盯了安州知府一眼。
“赵玄祐。”
安州知府自然听说过他的大名,昨日守城兵士也曾上报,说赵玄祐带着兵部手令来西蜀巡军,正好路过安州。
他看看裴拓,又看看赵玄祐,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终不安地看向裴拓:“大人,这……”
“他无故伤人,拿下他。”
“是。”
裴拓毕竟是安州知府的顶头上司,应该听裴拓的。
何况赵玄祐当街伤人是事实,眼下似乎还想掳掠他人新娘,自然先拿下赵玄祐更加妥当。
当下知府一声令下,几十个衙役似人墙一般围了起来,剑锋齐齐指向他。
“不许再动,否则我们就不客气。”
“用不着慌张,我只是想跟新娘子说几句话罢了。”
花轿只有几步之遥了。
赵玄祐眸光一凛,猛然抬起剑鞘掀翻了眼前的衙役,快步走到了花轿前。
想到花轿里的她,赵玄祐呼吸有些阻滞,却毫不迟疑地拿剑挑开了轿帘。
第337章 随他归家
轿帘掀开的瞬间,玉萦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
她盛妆出嫁,双手交叠坐在轿中,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的大半截手背,只露出了削葱似的指尖。
身上那一袭嫁衣红艳艳的,裙摆上绣着大朵的并蒂莲,娇红清丽,一枝两花,寓意夫妻同心。
只是嫁衣的华美,全不及她姝丽姿容。
她本就天生丽质,今日经由丁闻昔的巧手装扮,娥眉如远山青黛,眉心牡丹娇艳,愈发衬出她朱唇柔软,香腮似雪。
赵玄祐通身杀气,在望见她的这一瞬间竟也微微失神。
他原是最熟悉她的人,却不知她穿上嫁衣后,竟然美得这般惊心动魄。
可她这般盛妆明艳,为的是要嫁给旁人。
看着玉萦忧心忡忡的目光,赵玄祐怦然而动的心刹那间坠入冰窟。
“萦萦,我来接你。”
他语声清冷,不带着一丝温度。
“世子要说的就是这句话?”
剧烈的心绪起伏之下,玉萦的声音轻轻颤动。
三年未见,赵玄祐还是从前那副淡漠俊整的模样,也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口吻,只有下巴上新冒出来的点点胡茬,表明他连日来风尘仆仆,无暇他顾。
“你不想走?”
“世子应该看得出,我要嫁人了。一个待嫁之人,为何会想跟你走?”
玉萦微哂。
她穿着喜服,坐在花轿里,他到底凭什么觉得自己想跟着他走?
她有手有脚,若真的想他,怎么会不去找他?
看着她的回应,赵玄祐的手有些痉挛。
久别重逢,她见到他的时候眼中没有半点欢喜和笑意,有的只是诧异和防备。
三年来,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咀嚼着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些铺天盖地的思念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到头来她穿上了红嫁衣,满心欢喜地扑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的寻找、他的眷恋、他的思念在刹那间变成了笑话。
赵玄祐强压下心绪,低声道:“即便你要嫁人,也该是嫁我。”
“世子说这样的话,把京城里的世子夫人置于何地?”
“我并未娶妻。”
这五个字着实令玉萦有些惊讶。
他没有娶冯寄柔?
只是……那又怎么样呢……一切来得太迟。
“世子所言,与我并无关系,还请世子让步。”
赵玄祐眸光一凛,语气里带了几分森然:“萦萦,别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他要带走她,将一切拨乱反正。
玉萦听出他话里的威胁,下意识地反问:“我娘在哪儿?”
“她很安全。”赵玄祐的语气是平静的,只是话中的威慑足以在玉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果然。
他早就进城了,等着她的花轿一出门,他便对娘亲下了手。
“即刻出发,还能早些见到她。”
“玉儿,你别害怕。”裴拓从后匆匆跑上来,见赵玄祐把玉萦堵在花轿之中,目光锋锐,“赵玄祐,这里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
大街上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又有裴拓手下传讯,守城门的甲兵竭尽所能地赶了过来。
这些甲兵盔甲俱全,很快围上前来,拿着长枪指着赵玄祐。
见赵玄祐始终不肯放手,裴拓怒道:“倘若你真心倾慕她,就该让她自己决定自己的事。”
“你跟我提真心?”赵玄祐的火气从后背直冲脑门,一想到玉萦居然要嫁给裴拓,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杀了他,“你以为你是谁?你很懂她!不过是仗着从前的几分交情哄骗她!”
赵玄祐说着,忽而如疾风一般冲到裴拓跟前,狠狠揪住了他的领口。
于公于私,他对裴拓的仇恨都已经积攒了许久。
只是裴拓被他扯住衣领时并未变色,反而是朝他冷笑。
“至少,我比你懂她。”
赵玄祐怒火之下,挥拳朝裴拓打去,好在随行的卢成等人反应极快,立时挥剑去护,替裴拓挡下了这一拳。
周遭的甲兵亦纷纷上前,在裴拓身前护起了人墙。
“赵玄祐!”
眼看着赵玄祐还想出手,玉萦从花轿里走了出来,宽大的嫁衣被春风吹得飞扬。
听到她的声音,赵玄祐的怒火稍稍减退了一些,回头盯着她。
“我跟你走。”玉萦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
从赵玄祐拦住迎亲队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跟裴拓已经结束了。
赵玄祐对她执念如此之深,即便今日他没有抓到丁闻昔,也会用别的法子带走她。
今日赶走了他,他明日、后日照样会来。
“玉儿,弓弩手马上会到,你用不着受他威胁。”
裴拓目光骤紧,想冲到玉萦身边来,却被手下拦住。
赵玄祐沉黑如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动容。
他回头看向裴拓,冷冷道:“姓裴的,她的选择是我,再敢接近她,我绝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