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对你是怎么打算的?他还是想让你回侯府做姨娘?”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赵玄祐便说要抬玉萦为姨娘,如今寻到了玉萦,定然是想再续前缘。
只是,丁闻昔也不希望玉萦在侯府过做低伏小的日子。
“我跟他都已经说好了,到了禹州就不相干。”
瞧着玉萦的神情,丁闻昔也不好多问,从怀中拿出两样东西,一支玉簪和一块玉佩。
“我闲着无事在胡商那里收了几斤羊脂玉料子,可惜我不会雕玉,浪费了好多料子才得了这两件东西,你们看看喜欢吗?”
给玉萦的那支玉簪,洁白莹润,看起来油性十足,簪头雕刻了一朵玉兰花,十分清新雅致。
而给温槊的玉佩则刻上了“平安”二字。
温槊握着玉佩,低声道:“很喜欢。”
“娘,你居然还会做玉簪,你太厉害了!”玉萦说着,便将头上的银簪取了下来,重新用玉簪绾了发髻,“若是你在这边开一家玉石首饰铺,只怕也能挣许多银子。”
丁闻昔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道:“这边的玉石比中原便宜许多,若是雕成镯子、簪子,在京城或者江南能卖出五六倍的价格,的确有生意可做。”
“娘跟胡商也打过交道吗?”
“只是买了几块玉石而已。其实禹州虽然偏远,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这边民风受胡人影响,比中原随意许多。当地女子性情豪爽泼辣,可以骑马,可以经商,可以自己支应门庭。”
“娘觉得这里不错?”
“你从前就说岭南适合做生意,其实禹州也大有可为,”说到这里,丁闻昔无奈笑道:“可惜咱们的琼玉轩已经卖出去了,要不然凭着咱们从前跟江南那些大商行建起来的关系,玉簪和玉镯也不愁销路。”
“其实……”
赵玄祐一直说着要玉萦恢复丁萦的身份,还让手下人都叫她丁姑娘。
只要恢复了丁萦的身份,纵然没有琼玉轩,重建跟江南商行的合作也不难。
见玉萦欲言又止,丁闻昔追问:“其实什么?”
“娘想做生意,往后若日子安定了,咱们也可以再寻个营生。”
“嗯。”
丁闻昔握住了玉萦的手,正想再说些什么,外头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玉萦!玉萦!”
虽然许久没听到这声音,不过玉萦还是立马猜出了是谁。
她转过头去,果然见元青一脸欢快地跑进了院子。
“玉萦,太好了!”元青一溜烟跑到玉萦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虽然三年前赵玄祐断定玉萦是假死离开,但到底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如今亲眼看到玉萦,感受自是不同。
“你好像比以前高了一点。”玉萦道,“也更俊了。”
三年不见,元青已经脱去了少年稚气,不过眼神依旧清澈。
元青摸了摸头发,“我长得可不好看,你别笑话了。反正我怎么长都没有爷高。”
“映雪还好吗?”玉萦问。
“她也挺好的,反正这几年爷都不在京城,她在泓晖堂清闲着呢。”
玉萦闻言,也忍俊不禁:“那倒是。映雪如今嫁人了吗?”
从前在泓晖堂的时候,映雪便念叨过家中给她定亲的事,三年过去了,该不会都已经当娘了吧。
“没有呢。她的事我也不清楚,爷已经派人去京城把她接过来了,你亲自问她得了。”
赵玄祐派人去接映雪了?
玉萦微微一愣。
他身边原是用不着找丫鬟服侍的,会千里迢迢让映雪赶过来,自然是因为她和映雪交情颇深。
他口上说着在禹州要还她自由,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元青见玉萦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话了,只好闭嘴,眸光瞥到了一旁的温槊。
温槊今日易了容,看起来脸有些陌生。
元青眯起眼睛打量,忽然大声道:“果然是你!”
见温槊敛眸,玉萦朝他使了个眼色,又看向元青:“他是我义弟,怎么了?”
“他是你义弟?他难道不是东宫那个人吗?”
温槊的体型清瘦单薄,是天生练轻功的料子,因着元青也是习武之人,当初把温槊押送回京城的时候,虽没什么交谈,却也对他的身形有些印象。
之前赵玄祐追查玉萦下落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玉萦身边有一个武功高手,只是冰云他们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路。
没想到居然绑走玉萦的东宫暗卫。
见元青识破了温槊的身份,玉萦索性不再隐瞒,直言道:“是他,我跟他在京城的时候就成了朋友,后面离京后又结了姐弟,他身份特殊,除了世子之外,你不能告诉旁人,否则东宫不会放过他。”
“这样啊,知道了。”
元青是赵玄祐的长随,对赵玄祐忠心不二。
即便玉萦叮嘱他不要告诉赵玄祐,也一定会禀告赵玄祐,也只能这么说了。
“萦姑娘,”元缁也从外头进了院里来,见海棠树下这么多人,顿时笑道,“好热闹啊。”
“有什么事吗?”玉萦问。
“明光堂已经备了晚膳,爷让小的请姑娘过去用膳。”
第352章 算我求你
元缁说完,因怕玉萦回绝,又飞快补了一句:“爷说之前跟姑娘说好的。”
“我知道。”
玉萦站起身要往外走,却被丁闻昔拉住。
她不放心地叮嘱道:“世子久居高位,你不要跟他正面冲突。”
“知道了,娘放心,我会谨慎的。”
玉萦稍稍理了下衣袖,跟着元缁往外走去。
走过两个回廊后,元缁带着玉萦到了明光堂。
这明光堂位于府邸的正中央,接着前院和后宅,与京城侯府的泓晖堂差不多,也是赵玄祐日常起居的的地方。
进了院门,正好有一阵春风吹来,院子里的两株高树发出沙沙的声音,悦耳动听。
玉萦不禁顿住脚步,抬眼看去,只见树干虬枝盘曲,又如苍龙探爪一般,树叶却是嫩叶含翠,清新翠绿。
“这是胡杨树,是侯府第一代家主驻扎在禹州的时候种下的。”
“那应该有上百岁了。”
“是啊,不过对胡杨来说还年轻着呢,胡杨树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长寿着呢。”见玉萦对胡杨树感兴趣,元缁又道,“出禹州三十里,便有一片胡杨林,那边才壮观呢,改日……”
元缁原想说改日让赵玄祐带玉萦去看胡杨林,前两个字一出口,他就知道失言了。
赵玄祐还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带玉萦出城去逛?
他嘿嘿一笑,把话茬收了回去:“姑娘还是先进屋去,省得爷等久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抱厦里点了灯烛,烛火朦胧,给轮椅上的赵玄祐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先吃饭吧,免得菜凉了。”
等着玉萦落座之后,赵玄祐给她递了筷子。
玉萦心中原是有气的,只是见他这般态度,又坐在轮椅上,实在有些可怜,到底接了筷子。
抱厦里烛火摇曳,映得满桌菜肴琳琅满目。
玉萦扫了一眼桌上菜肴,眸光微顿。
摆在桌上的菜肴泾渭分明——左边摆的是西北风味的炙羊肉、胡饼,肉片炒面,右边则是江南的龙井虾仁、糖醋藕片、莼菜羹,甚至还有一碟桂花糖糕。
倒是备的用心。
一路从蜀地奔波而来,没吃过几顿安稳饭,此刻抱厦里香味隐隐浮动,佳肴满目,自是令玉萦感觉腹中空空。
她夹起一块桂花糖糕,甜香软糯,跟在江南吃的没什么分别。
“侯府里还请了江南厨子吗?”
赵玄祐随口道:“我又不爱吃这些,以前自然是没有的。想着你会过来,才特意让人去寻的。”
玉萦吃了一片炙羊肉,想起丁闻昔院子里那株江南海棠,抬眼问:“那株海棠树总不是因为我才有的吧?”
“那是我爹种的。”赵玄祐点了下头,“我娘是江南人士,我爹想着婚后他们会住在这里,便命人栽了那棵海棠树。”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那株海棠怎么能生得那样好?”
“那座院子里的泥土都是从江南运过来的,又每日有人浇水,所以能生长得好。”
“侯爷为了夫人,倒是花费了好多心思。不过……”
见玉萦话锋一转,赵玄祐约莫也猜到了她的心意:“你想说他还纳了魏姨娘,算不得痴情?”
“不是吗?情之所至,自然是要独一无二。”
赵玄祐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也的确事出有因。”
玉萦没再理他,只专心吃着菜。
几道主菜都尝过一遍后,给自己舀了一碗莼菜羹。鲜嫩滑润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娘亲在灶台边熬汤,热气氤氲里,笑着叫她去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