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垂下眼,轻轻咽下。
“味道如何?”赵玄祐问。
“很好吃。”
因那莼菜羹摆得离赵玄祐远,他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玉萦便给他也舀了一碗。
赵玄祐唇角微扬,拿起勺子也吃起来。
他原是不喜欢吃素菜的,莼菜羹从前尝过,只是今日的滋味大有不同。
等到一顿饭吃完,赵玄祐命人撤去了碗筷,重新摆了点心过来,又给玉萦倒了一杯酒。
“这是西域的葡萄酿,你也尝尝。”
玉萦并未接酒,抬眸看向赵玄祐,开门见山道:“世子说要请我过来用膳,现在用过了膳,总该说说正事了吧。”
“正事?”赵玄祐挑了一下眉。
因着他这反应,玉萦眸心一拧:“莫非世子要反悔?”
“悔什么?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办到,你想走,我绝不阻拦,我说过了,我只有一个条件。”
玉萦淡然道:“你要我离开裴拓,我做到了。”
“不只是这样,萦萦,我要的是你永远不再跟裴拓有纠葛。”
玉萦深吸了一口气:“我说过,我也可以做到。”
赵玄祐的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上,声音不重,却像是叩在她心上。
“除此之外,”他缓缓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玉萦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当真?”
他也笑,眼底的光芒却是直直看着玉萦。
“当然。”
“你知道我要带娘亲和阿槊走的。”
“不错。”赵玄祐没有否认。
“那你在侯府里请江南厨子做什么?你刚刚亲口说的,你不爱吃江南风味!”
“厨子的确是为你请的。”
见赵玄祐还要狡辩,玉萦索性把话说透:“你都知道我要走,还给我请厨子?”
赵玄祐眸光闪烁,没有立即言语。
玉萦以为他心虚,心中忽而涌起一抹愤怒。
“赵玄祐,你自己说过不再骗我的!可你拿我娘要挟我,千里迢迢把我带到禹州来,说什么来了就不会拘着我,可你心里从来就没想过要放我走。”
“我是想留你,但我不是悔诺。”
“笑话!你承认吧,你根本没想过要放我走。倘若你真要放我走,为什么又是请江南厨子,又是把映雪从京城里叫过来?”
赵玄祐听着她的声声质问,僵了片刻,缓缓抬眼看着她。
玉萦的睫毛微颤,眼圈不自觉地泛红:“我真不该相信你。你用尽办法就是为了骗我留在禹州,跟说的全是谎话,这算什么?”
赵玄祐眼底悄然涌起团团浓色,心中似被钝刀子割着。
在玉萦的眼泪落下来之前,他低声道:
“算我求你。”
第353章 美人娇软
抱厦内烛火静照,玉萦听着赵玄祐的话,被他这四个字气得笑出声来。
“世子可真会颠倒黑白!”
“难道不是吗?”
“你别装傻了!”玉萦的声音不高,只是方才微红的眼眶里又有了锋芒,“分明是你抓了我娘,让我跟着你到禹州来,居然还说是你在求我,不是颠倒黑白又是什么?”
顿了顿,玉萦续道:“在安州和巴东我求过你多少回了?竟说你在求我?倘若你从没想过放我离开,何必假惺惺地跟我约定?”
“这是两桩事。”赵玄祐沉眉道,“当初你都要嫁给裴拓了,我若不是使些手段,怎么可能阻止你们的婚事?”
玉萦闻言,漂亮的眼睛瞪得更圆,愈发恼了:“所以你承认对我娘使手段了?”
赵玄祐的眼底涌起了狼狈。
他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素来行事也算有章法,至少不曾做什么恃强凌弱的事,更不曾欺凌妇孺。
这次之所以会派人去抓玉萦娘亲,完全是因为事出紧急。
她穿好了嫁衣要嫁裴拓,他只能不惜一切先将她带走。
“若我不用手段,我那时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裴拓!”
“我娘的事我现在可以不计较。我和裴拓的婚事已经取消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赵玄祐坦然道。
“那你让人我捆起来吧。”
看着玉萦眼神中的抗拒,赵玄祐软下声音道:“萦萦,这一次我不会再用你不喜欢的方法。”
他转动轮椅到玉萦的身边,伸手去拉她。
玉萦却是躲开了他的手,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你有话说话。”
赵玄祐看着玉萦脸上的薄怒,僵声道:“我不会捆你,也不会逼迫你嫁给我,只是想留你在禹州多住些日子。当初你离开京城后一直在清沙镇做生意,其实禹州也很适合做生意,我听元青说,你娘做了不少玉雕,除了羊脂玉,天竺商和胡商那里还有许多奇珍宝石,价格远低于中原,用这些东西来做首饰,比你们以前用的那些残次珍珠强得多。”
他居然连琼玉轩做什么生意都打听清楚了?
想到娘亲在外头买了不少玉石料子,恐怕也是他交代元青投其所好,特意带娘亲去逛的。
“萦萦,我如今这副模样,少说也要养半年才能站起来,如何勉强得了你?”
许是因为提到了他的伤势,赵玄祐感觉得到玉萦态度有所缓和,顿了顿,又道:“你别急着做决定,明日我带你在禹州城里逛一逛。”
“刚不是说自己行动不便吗?还能出去闲逛?”玉萦反问,“我想出门,不用劳动世子大驾。”
虽仍是回绝他,显然有留在禹州看看的意思。
“你不了解禹州,也不了解那些天竺商人,自己乱逛兴许会遇到骗子。”
“我行商多年,对方是不是骗子还分得清楚。”
“可你毕竟没见过那些宝石,有个熟人领路,不好吗?”
玉萦望着赵玄祐那副自得的神情,秀眉一蹙:“这些都是你早就想好的?”
对上她的目光,赵玄祐眸色更深,他的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你应该知道的,我下棋走一步的时候,已经想过了后面的十步。”
“从你知道我在安州的那一日起,就已经想好在禹州的一切?”
赵玄祐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
“那你现在已经走了这么多步,这会儿又想到哪一步了?”
她虽有几分质问的意思,但赵玄祐浑不在意,目光在她那张娇艳的脸庞上逡巡。
“你真想听?”
听着他的语气,玉萦便知他要说的绝不是她想听的。
她别过脸去,冷声道:“不听也罢,反正都是你的阴谋诡计。”
赵玄祐却是笑了起来。
还没说话,元缁便从外头匆匆而来。
“何事?”赵玄祐不动声色的问。
元缁道:“睿王殿下来了。”
玉萦远离京城,并不知道赵岐封王之事,但她不难猜出,会跑到禹州来的王爷是哪一位。
“七殿下?”她看向赵玄祐淡然的神情,“你早知他要来?”
“我不知道他会来,当然,我也不意外。”
赵玄祐说着,眸中露出一抹淡淡的恨。
要不是赵岐横插一手帮玉萦逃离京城,他何至于找了四年才寻到玉萦。
对赵岐的厌恶,甚至更甚裴拓。
元夕日从赵岐那里得到消息后,赵玄祐即刻便启程赶往蜀地,谋夺玉萦。
赵岐当时或许没想明白,但他不是傻子,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回过神来。
这小子能千里迢迢追到禹州来,对玉萦的心思不可谓不深。
不过,这也在赵玄祐的算计之内。
他这时候来禹州,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
赵玄祐抬眉看向玉萦,果然在她眼中看到一抹浓云,她是不想见赵岐了。
他不动声色,伸手拉住玉萦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玉萦正在思忖该如何面对赵岐,冷不丁就坐到了赵玄祐的腿上。
烛影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而融为了一体。
“你干什么?”玉萦怒道,“又想悔诺是不是?”
她实在没想到赵玄祐会突然抱自己。
明明两人前一刻都还在说着正事。
“萦萦,我是在帮你。”赵玄祐哑着嗓子道。
隔着薄薄的春衫,她的纤腰不盈一握。
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令他有些心神晃动,多年练就的自持和克制摇摇欲坠。
美人娇软,何况她还是他心爱的人。
好在玉萦坐在他腿上后,愈合没多久的伤口便传来微微撕裂的痛处,令他稍微保持着清醒。
“又在颠倒黑白。”
玉萦想从他怀中奋力出来,却被他的双臂禁锢。
赵玄祐知她恼得狠了,便道:“你可知睿王为何而来?”
玉萦沉默。
“皇家的几位王爷都是在成婚后封王的。”
“那七殿下也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