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祐不知道玉萦为何会清楚崔夷初的详细计划,只是他没见玉萦在自己跟前显露过悲伤,见她如此,低头凑近了些。
“你在侯府,就会想起崔夷初这些龌龊事,所以不想呆在侯府?”
玉萦摇头。
活了两世的秘密,她不想对任何人吐露。
斟酌了一番言辞后,玉萦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
“倘若崔夷初计划成功,她顺利得到了我的孩子,也除掉了我,将一切的痕迹抹去,等到你回京城,是不是会跟她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赵玄祐挑了下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看到玉萦郑重的眼神,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再度思忖。
“如果我得知她为我生下孩子,我的确会欣喜万分,一定尽快赶回京城去陪她和孩子。”
果然如此。
崔夷初的计划原是天衣无缝的。
前世她应该过得顺遂如意,既有赵玄祐的疼爱,又有玉萦孩儿的孝顺。
玉萦的心中浮起一抹悲凉。
想着崔夷初前世踩着她骨血得来的一切,这一世她的那一把火还是报复得轻了些。
“不过……”
听到赵玄祐这两个字,玉萦暗淡的目光略微抬了抬。
“你是觉得我分不清你和她?”
“你只在夜里遇到过我,半个月的时间连我的脸都不曾见过。”
赵玄祐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低声道:“瞧不起我?”
“不然呢?”
“你还记得你当初让我打发掉周妈妈的事吗?”
玉萦当然记得。
除掉周妈妈,是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也是因为这一步顺利进行,后面的事才愈发容易。
“那个时候我虽不知道夜里换了个人在我身边,可我能感觉到白天和夜里两个人的性情完全不一样。当时,我以为是国公府对姑娘管束甚严,周妈妈是国公夫人的心腹,有她在,崔夷初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本性。”
“所以你并未多问,就直接处置了周妈妈?”
赵玄祐“嗯”了一声,看到玉萦眼眶里有泪意,伸手压了压她的眼角。
“可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我没有求你处置周妈妈,也没有求你留在京城,我每晚喝了崔夷初给的安神汤,睡得死死的,直到你离开京城,直到我被灭口都不曾跟你说上一句话。”
“即便是我一年后再回京城,即便我再也见不到你,只要崔夷初真的靠近我,我便知道她跟你不是同一个人。”
玉萦感觉他是在哄她。
“怎么会呢?虽然我和身形有所不同,但她只要说生产后身形大变,便可含糊过去。”
“这说辞或许对别人有用,但对我没用。萦萦,你别忘了我是习武之人。人的胖瘦可以改变,骨骼却不能。”
玉萦微微一怔,定定看向他。
赵玄祐继续说道:“我习武多年,也练兵多年,对人的身形、骨骼极为熟悉,就像你身边的温槊,我一次见他,便看出他骨骼纤细,身量极轻,是适合练习轻功的奇才。”
“你的意思是……”
赵玄祐把手搭在玉萦的手上,轻轻的摸着她手指的骨节,压低了声音道:“即便我看不清你的脸,可在你陪伴我的那些夜里,我早已将你的身形熟记于心。”
玉萦懵了片刻,渐渐回过神来。
“所以,哪怕是你一年之后回到京城,崔夷初她以为万无一失去侍奉你,只要你碰了她,便会知道跟从前那个人不一样。”
赵玄祐不知道她在提前世的事,只把自己所知的证据点了出来,“当那晚流芳馆的耳房走水,我抱住你的一刻,便知道你才是夜里躺在我怀里的那个人。”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时候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她抱去了泓晖堂。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玉萦心中泛起些欣喜。
没错,眼前的男人心细如发,即便崔夷初的计划顺利进行,他也未必不能察觉出异样。
前世在她死后,崔夷初未必过得就好。
赵玄祐眼眸微深,看着玉萦暗淡的目光刹那间又有了神采。
漆黑深浓的夜里,她那双眼睛灿若星辰,令他贪恋。
赵玄祐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女子的一颦一笑牵动心绪。
明明他文韬武略,定夺乾坤。
在战场上,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在朝堂上,跟文官们斗心眼子他也毫不逊色,在皇帝跟前游刃有余。
偏生他会因为玉萦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
她哭,他心如刀绞。
她笑,他畅快明朗。
人人畏惧的靖远侯世子,在她跟前只是个情窦初开的男子而已。
“萦萦,你的心结解开了吗?”
藏于心中的旧事对他吐露,困扰许久的心魔有了一丝曙光,玉萦此刻的确如释重负。
“赵玄祐,谢谢你。”
她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温柔笑意,这是自重逢之后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谢礼。”
赵玄祐呼吸渐紧,按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推,将她逼退到了廊柱旁。
第363章 炽热
玉萦的后脑勺已经抵在了廊柱上,退无可退。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唇角微翘,颇有些说甜言蜜语的意味:“我给你当师爷,帮你处理军务。”
“可以。”赵玄祐喉结动了动,目光只盯着她,声音微哑,“但不够。”
她脸上虽带着笑,但眼神和气息都有些慌乱,纤纤十指更是下意识地捂住领口。
赵玄祐心情大好。
虽然分开了四年,但萦萦还是记得他们从前在一起时他的习惯。
不过,从前两人初识便是在榻上,一切都发生得太急太快,这一次能够重来,赵玄祐希望如她所愿,慢慢来。
他并未伸手,只是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玉萦眸光微僵,刹那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唇上的温热有些陌生,又似曾相识。
她本想去推开他,可感觉到他吻得克制而生疏,莫名有点心软,捂在领口的手攀住了他的肩膀,又悄悄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她的变化,赵玄祐心中涌起欢喜,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因他侧身坐着,动作一大便牵扯到了腿伤。
痛楚传来时他连眉头都不曾皱,只沉醉于她的温软。
两人许久不曾接吻,初时有些生涩,继而热烈、缠绵——直到被丁闻昔打断。
“萦萦?”
听到娘亲的声音,玉萦猛然推开身旁的赵玄祐,红着脸站了起来,看着不远处出来寻她的丁闻昔和温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玄祐没再拉她。
今晚于他而言,已是心满意足。
赶走了赵岐不说,还让玉萦承认了自己的心意,更是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萦萦,帮我把轮椅推过来。”
赵玄祐先前为了阻止赵岐带走玉萦,径直用轻功跳了过来,轮椅还离得老远。
“好。”
温槊侧头便看到了甬道上的轮椅,没等玉萦过来,便先推了过来,帮着玉萦把赵玄祐扶到了轮椅上。
玉萦低声道:“要我推你回去吗?”
“用不着,我先回去了。”
侯府地势平坦,赵玄祐如今轮椅已经用得熟了,无需人推也能自己回去。
不过,他往前走了没多远,元缁便从旁边走出来,推着他往回去了。
“不早了,回屋吧。”玉萦小声道。
温槊倒是没什么反应,默默跟在她身边。
丁闻昔的眼神明显有些复杂,玉萦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打了个哈欠道:“娘,逛了一整日我好困。”
“那就回屋早点睡。”丁闻昔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见她嘴唇红艳艳的,还带着水色,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便拉着她往棠梨院走去。
“嗯。”玉萦乖巧应道,依在丁闻昔身边,“娘,今天在街上看到两家招租的铺子位置都不错,明儿娘跟我一起去瞧瞧,合适的话就盘下来。”
“你今日还看了铺子?”
玉萦笑道:“对啊,从侯府出去一直到胡人市集,女儿都细细看过了。还买了个玉镯呢。”
说着,玉萦拉起袖子,把手腕露出给丁闻昔瞧。
看着那只跟她的肌肤一样细腻柔润的镯子,丁闻昔点头道:“成色很好,我还以为你只买了玉料呢。”
“买的是镯子,玉料是胡商送的。娘应该也看过天竺宝石吧?”
“看过,很漂亮。”
“娘想做首饰的话,这些宝石倒比珍珠还好使些。”
宝石的形状可以切割,颜色也多种多样,自是更好发挥。
“是啊,之前我也想过,只是不知道咱们会在禹州呆多久。眼下……”
亲眼目睹了赵玄祐和玉萦的亲密,丁闻昔当然明白,往后他们会在禹州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