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的感情都是她自己拿主意,丁闻昔倒是可以想想开铺子的事。
翌日一早,赵岐果真带着护卫离开了,玉萦并未去相送。
昨晚赵岐已经跟她道别,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她只备了一个装满点心的食盒,让温槊给冰云拿过去,想来冰云应该明白的。
等到赵岐离开后,玉萦便专心筹备娘亲的首饰铺。
铺面选在了侯府和胡人市集的中间,除了位置上的便利,还因为这里跟从前在清沙镇的琼玉轩格局一样——前头上下两层楼,后面还带着一个小院。
当初的琼玉轩已经连招牌带铺子卖给了别人,如今重操旧业,自是要重新起一块招牌。
想来想去,丁闻昔择定了“玲珑坊”。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了亲自带学徒工的心力,而是聘请了两个经验老道的玉雕师傅。
玉萦在胡人市集采买了不少玉石料子,让这俩师傅依照江南商行喜欢的款式来做,首批玉簪和玉镯做出来之后,温槊便带着货物往江南去了。
玲珑坊初具规模后,玉萦也得了闲,开始在书房帮赵玄祐的忙。
自那夜在回廊上亲吻过后,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
对玉萦而言,那夜的吻发生得太快,她完全没有准备好要跟赵玄祐重新开始。
对赵玄祐来说,他腿疾未愈,带伤上阵,也有损自尊,倒不如尽快养好,再在她跟前展现雄风。
现在这种情况,玉萦能时时伴在身边,已是最好的状况。
见玉萦对军事颇有兴致,他便让自己清心寡欲,认真跟她讲解军务。
时序渐进芒种,千里之外的太液池上,夏荷盛放。
皇帝见状,在太液池边设清荷宴。
酒过三巡,太子看着抱着赵颐允逗玩的皇帝,笑道:“今日家宴,只缺了七弟一人,倘若他也在京城就好了。”
赵岐离京也有半年多了,皇帝的确有些想念他,感慨道:“他如今是坐不住的年纪,在封地呆得自在,就不想回京了。”
一旁的平王道:“七弟还是贪玩的少年心性,等成了家就能坐得住了。”
太子没有言语,朝庆王赵煜使了个眼色。
赵煜道:“我看七弟根本没想成亲,父皇母后为了他的婚事操了多少心,他倒是不知道领情。而且我还听说一件事……”
说到这里,赵煜拉长了声音,连皇帝都被他卖的关子吸引了目光。
太子故意板着脸道:“还不快说。”
“父皇,儿臣可不是告状啊。儿臣听说七弟前些日子擅离封地,跑去了禹州,好像……还是为了女人。”
平王见他把话转到赵玄祐身上,微微皱眉:“他去禹州应该是跟玄祐叙旧吧。”
“叙什么旧啊,”赵煜笑嘻嘻地说,“听说他相中了赵玄祐没过门的妻子,赵玄祐恨他还来不及呢。”
“胡闹!”
皇帝眉头一皱,猛然拍了一下桌案。
第364章 照夜白
浓夏里满院幽绿,书房的窗外搭了一座葡萄藤架,绿藤满架宛如锦帐。
玉萦坐在窗户前,帮赵玄祐批复文书。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藕合色夏衫,墨色长发都用丁闻昔给她做的玉簪挽着,耳畔的玉坠跟玉簪是同料所制,搭配起来清新又典雅。
在书房里帮了两个月的忙,玉萦已经清楚了赵玄祐这位明铣卫统帅的职责。
除了明铣卫的训练校阅和禹州军事防御,赵玄祐还管着军需调配,核查边关互市、征收关税,记录关隘出入人员。
只是他在侯府养伤,军营日常点卯和城墙巡防都是副统领沈峤负责,他只消每日批阅军报,再定期将禹州周边军情上报兵部。
眼下并无战事,除了胡人市集偶有纠纷,其余事务都是按部就班。
玉萦做熟了之后,无须请教赵玄祐便能自己处理,赵玄祐只最后看一遍便让元缁和元青送出去。
腿伤养了三个多月,右腿总算是不再抽痛,只是依然酸软无力,没办法站立。
批复完了军报,玉萦抬眼看向赵玄祐,见他正在看信,眸光沉凝。
“是京城的信吗?”
“嗯。”
“出事了?”
赵玄祐把信折好,眯起眼睛想了想,“也不算出事,不过的确有点事。”
他做事极有分寸,如若是军情密报,他不会告诉玉萦。
但他此刻卖着关子,玉萦便知不是军事上的事。
“到底是什么?”
赵玄祐把信放到桌上,拿手肘撑着下巴,直直看着玉萦,眸中含了几分笑意:“陛下给睿王赐婚了,婚期就定在九月。”
玉萦对这消息倒是不意外。
睿王都十八岁了,皇子们大多都是十六七岁就会娶妻,他算晚的了。
“陛下给王爷挑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兵部侍郎梁宣的女儿梁妙枫。”
“这名字真好听。”玉萦由衷道,不过,觑了一眼赵玄祐的神情,她不解地问,“王爷娶妻,你为何皱眉?”
赵玄祐神情微动:“睿王之前把陛下哄得很好,陛下也答应不催他成婚,这次给他赐婚,是事出有因。”
听着赵玄祐凝重的语气,玉萦意识到了什么:“跟咱们有关?”
赵玄祐对“咱们”这两个字很满意,笑了一下,沉吟着开口:“有人告诉陛下,睿王来禹州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抢夺我未过门的妻子,陛下龙颜震怒,急召睿王回京,命他在京城完婚后再带王妃去封地。”
玉萦一下就听出了问题。
“睿王来禹州的事的确瞒不住,可是那天晚上的事怎么会传得那么远?”
明明在场的不是赵玄祐的亲信就是赵岐的护卫,谁会把赵玄祐和赵岐起冲突的事传回京城。
“要么是他身边被人安插了眼线,要么是侯府里被人埋了耳目。”
赵岐身边被人做手脚他管不着,但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身边被人安插棋子。
玉萦看着他凝重的目光,柔声道:“也不知道元缁还记不记得那晚他带到回廊去的护卫,若有名单,倒也不难排查。”
赵玄祐早知她聪慧,片刻间便想明白了。
“我刚才回想了一下那夜来的护卫,若细作真出在侯府,有两三个人或许会有问题。”说着,赵玄祐抬眼一笑,“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对了,你今日不是还要出门吗?”
“嗯,之前你介绍的那个胡商说新到了几匹大宛马,我和阿槊说好了去选马。”
赵玄祐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大宛名马,跟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勇猛无敌。
玉萦也想要一匹大宛马,可惜一直寻不到合适,昨日那商人派人去玲珑阁说今日会到几匹好马,便跟温槊约好了今日去瞧瞧。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你教我的挑马诀窍,我都记住啦,若我选好了,牵回来给你看。”
赵玄祐微微颔首,又道:“元青看马的眼光也不错,让他陪你跑一趟。”
他得着手查府中细作的事,此事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会泄露的事情越多。
玉萦点头应下,出了书房映雪便迎了上前。
她是一个月前抵达禹州的,来了之后一直跟在玉萦身边。
“姑娘,公子已经在前院喝茶等你了。”
原来温槊已经到了,玉萦闻言,快步朝前院走去。
温槊正百无聊赖地等着,茶叶不想喝,见玉萦来了,上前径直道:“走吧。”
当下玉萦一行人便往胡人市集赶去,马市位于城门边上,弥漫着一股干草、皮革和马身上独有的味道,并不好闻。
不过这些来自大宛的马匹都非常高大,堪称真正的骏马。
玉萦打眼望去,马匹的毛色如云霞铺陈,雪白的、枣红的、乌黑的,还有罕见的银鬃青骢。
蓄着卷曲大胡子的胡商见玉萦来了,上前用生硬的官话问好:“新到的马匹都在这里了,姑娘尽管挑选。”
玉萦也不多说,走上前挨着查看马匹。
看到第一匹枣红马时,元青便小声道:“后蹄太窄了,跑远路会跛的。”
玉萦点了点头,又看向第二匹黑马,马儿看到她,便轻轻跳了一下,洪亮的嘶鸣一声。
这次不等元青说话,她先开了口:“这匹马腰线很漂亮,不过蹄腕太粗了?”
元青不由得朝她拱了拱手,表示佩服。
赵玄祐之前跟玉萦说过挑选军马的标准,一是看眼睛,须睛如悬铃,神光内敛,二是要看马蹄,要蹄甲坚硬如铁,宽窄适中,才是良驹的根底。
“我也是瞎看的。”
相马可是一门大学问,赵玄祐教给玉萦的只是皮毛而已。
说笑间,玉萦的目光看向围栏边缘,一匹雪白的骏马独立角落,通体如新雪堆砌,唯四蹄漆黑,宛如踏着墨云。
她看着那毛色,目光微动:“照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