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赵玄祐,宜安的公主情绪一直很复杂。
当初她在皇宫内务府第一次看到赵玄祐的时候,其实就动了心,那时赵玄祐是崔夷初的夫君,她再怎么霸道也不可能夺人家的夫君。
后来赵玄祐跟崔夷初和离,宜安欢喜万分,在漓川行宫屡屡制造机会与他相处。
以她的万金之躯,给赵玄祐做第二任妻子是委屈了些,可她就是喜欢他。
可赵玄祐压根不领情,为了躲避婚事还去父皇那里求得了宗室身份,彻底断绝了她的希望。
她又怒又伤,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晃几年过去了,赵玄祐当初不肯娶她,却娶了个低贱的通房丫鬟,让这通房丫鬟成了堂堂侯夫人,出入宫廷,装模作样。
她不过出言羞辱了那贱人几句,赵玄祐就敢在乾清宫前当众还击。
这口气宜安如何能咽得下?
精心安排了撞人意外,谁知竟功亏一篑。
虽然俪贵妃把事情压下去了,但宜安想到那日赵玄祐在乾清宫前那股要杀人的气势,多少有点心有余悸。
一回京城,宜安公主就去平王府说了此事。
虽然兄妹关系一般,但平王毕竟是自己的皇兄,何况今日毕竟是俪贵妃办的赏花宴,平王虽然生气斥了她几句,还是答应去安抚赵玄祐。
平王声势正盛,有他出面,赵玄祐应该不敢闹事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回到公主府后,宜安依然有些心慌。
她吩咐婢女端了碗安神汤过来,又往香炉里多添了一些安神香,如此这般安排,没多一会儿有了困意,灭了灯烛睡下了。
起初睡得还算安稳,很快就感觉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只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宜安猛然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到一个恶鬼站在自己榻前。
她下意识地想要大喊,却因喉咙被死死掐着,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醒了。”“恶鬼”低声道。
感觉到对方掐在脖子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一点,宜安才得到了喘息了机会。
她做噩梦了吗?
宜安在喘息之后,看到了一张比恶鬼更加令她畏惧的脸。
赵玄祐?!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宜安遽然变色,惊恐万分。
也是在这时候,宜安这才看清楚,榻边的“恶鬼”只是一个戴着钟馗面具的人。
“松开她。”
赵玄祐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语气亦是冰冷。
戴着钟馗面具的温槊松了手,反手狠狠点了宜安身上的穴道。
强劲的力道戳在宜安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戳出一个洞,她是天之骄女,身娇肉贵,皇帝别说打她了,便是重话也很少说,哪里承受过这样的痛楚?
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被点穴之后,她像是被巨石压着一般,每一处骨肉都在疼,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想坐起来都不成。
“赵玄祐,你好大的胆子!”
到了这份上,宜安公主早已清醒。
她不是在做噩梦,而是赵玄祐真的登门寻仇了。
宜安忍着身上的不适,竭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大喊道:“来人!来人!”
“不用喊了,你那两个暗卫都已经死了。”
对上赵玄祐冰冷的眸色,宜安猛然一怔。
她的两个暗卫是父皇亲赐的,武功极高,但闯进公主府的人是赵玄祐……
“赵玄祐,你擅闯公主府,还敢杀了我的暗卫,明日我一定禀告父皇。”
“你觉得你还有明日吗?”赵玄祐声音低沉,但语气里的怒意并未掩饰。
“呵?难道你还敢杀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在公主府里杀我,父皇一定会杀了你满门!”
听着宜安公主口中的威胁,赵玄祐神情阴鸷。
“我当然不敢杀你了。再说了,我也答应了平王不动你。”
宜安闻言,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
果然,君臣有别,他哪有那胆子伤自己?!
他今晚闯进来不过是为了放些狠话泄愤罢了,暂且稳住他,明日便立刻进宫去告状。
父皇再宠信他,也绝不会容忍他这般踩踏皇室尊严。
只是,还不等宜安开口,赵玄祐冷冷道:“今晚前来,是为了给公主送一份厚礼。”
他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拖着一个血淋淋的人走上前来。
赵玄祐一把揪起那人的头发,慢条斯理道:“这个人是你今日派来袭击萦萦的人,毕竟辛苦为你办事,总得要你送他最后一程。”
宜安公主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看向赵玄祐,却被他眼中的寒光一照,吓得打了个寒颤。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玄祐没再说话,他身边的人却麻溜地用麻绳将那半死的太监吊在了宜安的帐子顶上。
那太监尚未断气,却因拔了舌头,满嘴鲜血,形同鬼魅。
更可怕的是,血顺着他的嘴角一滴一滴地落到宜安的脸上。
“啊——”
宜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是声音还没散出,便被人用抹布堵住了嘴。
但这也还没结束。
温槊将两个暗卫的尸体一左一右摆在她的身边,无论她怎么动,都会看到一张可怖的脸。
到了此时,赵玄祐的脸上终于了有了一点笑意。
“倘若明天早上你还没疯,是进宫告状,还是息事宁人,你自己选。”赵玄祐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他看着榻上惊惧万分的宜安,一字一句道,“别再想着害我的妻子,我发起疯来,天都敢捅破,何况是你!”
第458章 跟你走
赵玄祐半夜回到棠梨院,玉萦正在熟睡。
虽是隆冬时分,但屋子地龙烧得旺,床单被褥又厚实,睡在榻上其实有点热。
玉萦侧身卧着,身上只搭了半截棉被,青丝松散地垂在枕边。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想到这里有一个小家伙睡在此处,通身的戾气尽数消散。
呆立了一会儿,赵玄祐自去换了寝衣,过来蹑手蹑脚想上榻时,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玉萦弯唇:“下午睡了好久,原本就不困。”
说着她坐了起来,赵玄祐伸手抱住她,也坐到了她身边。
“你干嘛去了?”
赵玄祐没有吭声,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
四个月的身孕,白日里穿上冬衣根本看不出有孕,只有似他这般了解她身体的人才能觉察出腰肢比从前粗了少许。
“肚子没疼过吧?”
“没有,”玉萦的确没有什么不适,只望着赵玄祐,“快说,你干嘛去了?”
“有人对你动了坏心思,我过去小小警告了她一番。”
他果然是去找宜安的麻烦了。
今日宜安设计落玉萦的胎,不仅触了赵玄祐的逆鳞,也触了玉萦的底线。
若是别的事,玉萦会劝赵玄祐忍下,只这一件没法忍。
“会不会惊动陛下?”
“不至于,不过萦萦,兵部可能很快会让我回禹州了。”
他虽是二品骠骑将军,却也是明铣卫的统帅。
之前匆忙回京打的是祖母病危的旗号,后来临危受命查办废后和废太子谋逆一案,所以才在京城滞留了这么久。
现在案子都已经移交出去了,他自然没有长留京城的理由。
“跟这次的事有关吗?”
“嗯。”
皇帝的身体还很虚弱,朝中具体的事务还是平王和两位相爷打理。
赵玄祐虽然没有杀了宜安公主,但并没有放弃报仇。
明日平王得知公主府的消息,必然会生气,认为赵玄祐不给他面子。
“平王会不会把这事禀告陛下?”
“他没什么能禀告的。”赵玄祐淡淡道,“玉照园的事是俪贵妃压的,公主府里没有任何证据能牵扯到我,他要追查,先得查俪贵妃和玉照园。”
俪贵妃想当皇后,那样平王就是嫡长子,册立太子是名正言顺之事。
宜安可以利用俪贵妃来让平王弹压赵玄祐,赵玄祐也可以利用俪贵妃来让平王打压宜安。
理是这个理,但“宜安会不会自己去告状?”
赵玄祐挑眉,“但愿她明早能去告状吧。”
就算真有人告诉皇帝,皇帝也会让锦衣卫查,又能如何呢?
玉萦看着他那泰然的神情,想到他先前说的“小小警告”,一时起了好奇心,“你到底是怎么警告她的?”
“不告诉你。”
“难道你还担心吓着我?”玉萦不服气道。
“你当然是吓不着的。”
玉萦敢闯进兴国公府放火报仇,能在沙暴的绝境里求生,他在公主府那点动静哪里会吓到玉萦?
不过……对宜安公主就不一样了。
宜安把别人的性命视作草芥,真轮到自己了,被针扎一下都能跳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