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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会一散,皇帝便命赵玄祐随他去御书房。
想着上回皇帝的种种试探,赵玄祐猜测这回是要给他差事了。
进了御书房,赵玄祐恭敬侍立在旁。
皇帝慢悠悠走到御案之后,落座后,内侍奉上香茶。
“这是新贡的六安瓜片,你尝尝。”
皇帝既发了话,内侍很快给赵玄祐也端来一杯。
赵玄祐恭敬饮了一口,沉声道:“味浓而不苦,茶香而不涩,的确是好茶。”
“好茶也得有人来品啊,”皇帝赞许地颔首,“难得你是个懂茶的人,等会儿带一包回府去。”
“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放下茶杯,静静看着赵玄祐,缓声道:“朕决定让老五任明铣卫副统领一职,你意下如何?”
赵玄祐并不意外皇帝的决定。
静王赵霖,年十六,排行第五。
皇太子赵樽和平王赵桓不可能去,六殿下和七殿下年纪又太小,还不适合去边塞历练,唯有静王最合适。
“陛下英明。”
皇帝颔首,拿起御案上一个奏折翻看了起来。
见皇帝晾着自己,赵玄祐没有丝毫变色,依旧端着茶杯恭敬站在旁边。
御书房里开着窗户,清风卷动锦帘,将室内的龙涎香吹了些出去
等到皇帝看完了三个奏折,才缓缓抬起头,命内侍收走他的茶杯。
“你在中书省可还适应?”
老实说,赵玄祐在军中做惯了说一不二、令行禁止的统帅,忽然做了京城里的文官,周遭许多比他品阶更高的人,的确有些不习惯。
赵玄祐没有说假话,实打实道:“臣很喜欢留在京城,不过做惯了武官,改做文官,的确还有些不适应。”
皇帝微微颔首。
他早就从兵部文书里知道赵玄祐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心思缜密,如今回了京城,又知道他进退有度、文武双全,心中倍加赞赏。
“之前听御前统领说,你武功盖世,比起宫中的大内侍卫有过之而无不及,朕这几日也在想,把你放在中书省做参军是有些屈才。”
赵玄祐没有接话,只恭敬听着。
“只是朕还没想好把你放在什么位置。过些日子朕打算去漓川避暑,到时候你随行吧。”
漓川行宫是皇家避暑别院,皇帝这几年每年都会带着嫔妃和子女们过去住两三个月。
皇帝要带他随行?
离京多年,赵玄祐对平王之外的皇室成员并不熟悉,当然,既然决定留在京城,往后便免不了跟他们打交道。
赵玄祐眸色一闪,恭敬朝皇帝一拜:“臣遵旨。”
话音一落,内侍走上前道:“陛下,太子殿下过来请安了。”
皇帝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些,“朕还要看奏折,让他等着吧。”
顿了顿,皇帝道:“送玄祐出去,给他包一斤六安瓜片。”
“臣谢主隆恩。”
“是。”
赵玄祐跟着内侍走出御书房,还没走下台阶,便见一袭赤朱绛纱袍的太子赵樽站在御书房的前方。
第74章 看他笑话
赵玄祐与太子赵樽不算陌生。
幼时爹娘尚在,他这侯府世子时常出入宫廷,与皇子为伴。
但太子是不与他们一同玩耍的。
赵玄祐很小就明白,太子和其他皇子不一样,他是中宫皇后所生,长子早逝后,他便是嫡长子,是注定要承继大统的人。
莫说赵玄祐这样的宗室子弟,便是平王他们见到太子,亦是毕恭毕敬,不敢得罪。
昨日崔夷初不肯说出奸夫是谁,赵玄祐心里有数。
崔夷初自恃身份和美貌,心气儿极高,通常人入不得她眼。
能令她做到婚前苟且失贞这一步的人,普天之下恐怕只有眼前这一位。
也不知道得知崔夷初嫁给自己的时候,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表情。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赵玄祐胸中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也只是一瞬间。
他神情未变,淡然走下台阶,路过太子身边的时候,朝他躬身行礼。
“臣赵玄祐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原本默然等待皇帝召见,听到这个名字,转头看向他。
崔夷初与他是自幼相识,她生得美,他对她一向亲切,早已互有情意。
可惜母后对他的婚事另有主张,惹出后面那些烦人的事。
得知崔夷初出嫁时,太子不是全无感觉,只是碍于母后天威,不曾表露过一二。
他早已得到了崔夷初,但他是堂堂太子,哪怕是他不要的东西,凡夫俗子也不配拿到。
看着赵玄祐恭敬朝自己行礼,太子眼神有些复杂。
老实说,赵玄祐此人手握兵权、能文能武,又得父皇喜欢,倘若能收入麾下,必定如虎添翼,偏生……真麻烦。
“好久不见啊。”
若说赵玄祐起初有七八成的把握,对上太子的目光后,他几乎笃定了跟崔夷初婚前有染的人就是太子赵樽。
他那倨傲的眼神里,有不屑、讥讽和幸灾乐祸,那是看一个失败者的眼神。
“赵卿家免礼吧。”
“谢殿下。”
跟在赵玄祐身后的内侍适时道:“太子殿下,万岁爷这会儿正在看奏折,请太子殿下在此稍候。”
“看奏折?”太子平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明显压了火气。
赵玄祐刚刚从御书房出来,他能进去,堂堂太子进不得?
不过,太子虽有不满,终归不敢在此造次,“有劳陈公公,孤再等一会儿就是。”
内侍将皇帝赏赐的六安瓜片递给赵玄祐,又唤了小黄门过来送他出宫。
等着赵玄祐走远了,太子阴沉着脸问:“父皇近来时常召见他吗?”
内侍恭敬道:“奴才不太清楚,今日陛下确与赵大人相谈甚欢,这不,还赐了茶呢。”
说着,他朝太子福了一福,又回御书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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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祐出了宫,正在等待侯府马车,忽而一辆宝顶华盖的马车停在他跟前。
驾车的人道:“世子,我们王爷有请。”
是平王府的马车。
赵玄祐跳上马车,挑开车帘,果真见平王坐在车里。
“臣拜见王爷。”
“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吧。”
“是。”赵玄祐坐到了平王的身旁,“真巧,居然在这里遇到王爷。”
平王吩咐车夫去明月楼,转向赵玄祐时随意道:“今日明月楼有几个戏班子在斗戏,本王定了包厢的位置,原本还觉得独坐乏味,还好遇到你了。”
明月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飞桥栏槛,富丽堂皇。
既能吃饭喝酒,又能看戏听书,陪侍饮宴歌舞的女子尽皆国色,天下间的王孙公子、文人骚客愿意去明月楼游玩。
只是没想到平王也是明月楼的常客。
“明月楼名闻天下,说起来臣还从未去过呢。”
“此话当真?”
“当真,让王爷见笑了。”
平王笑道:“你久在边关,没去过也正常,等会儿我让花魁娘子多敬你几杯。”
说话间,平王瞥向赵玄祐手中包好的六安瓜片,“怎么,你从宫里出来还带了东西?”
赵玄祐点头:“陛下赐了臣一杯茶,臣喝着极好,龙恩浩荡,又多赐了臣一些茶叶。”
“父皇最喜欢六安瓜片,宫里能在他那边讨到茶的人,不多。”
“臣受宠若惊。”
平王道:“之前你说想留在京城,本王还为此费了些周折,没想到父皇如此欣赏你,听说上回你从内务府拿了好几匹缎子,还惹得宜安妹妹眼红了。”
听到平王提到宜安公主,赵玄祐心中一动。
宜安公主是知道崔夷初当初的丑事,那平王呢,他知道吗?
赵玄祐微微蹙眉,犹豫片刻还是道:“上回臣遇到公主的时候,言谈之间得知公主对内子有诸多不满,臣冒昧问一句,当初公主与内子可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她们之间应该是没什么矛盾,”平王不假思索道,“只不过……”
“还请王爷不吝赐教。”
平王弯唇,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宜安这丫头虽不是母后所出,但她惯会讨好母后,深得母后欢心,应该是她知道尊夫人不可能成为太子妃之后就疏远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平王神情泰然,不似作伪。
看样子当初皇后和太子将消息封锁得厉害,哪怕是宫里人,也都不知道内情。
“内子从前有机会做太子妃吗?”赵玄祐问。
“当然,她的出身、样貌和才学,都比现在的太子妃要强上许多。”平王有印象,当时父皇应该是更倾向崔夷初的,不过这话没必要对赵玄祐说。
“如今的太子妃……”赵玄祐微微蹙眉,“臣记得是皇后的娘家侄女、太子殿下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