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的话句句在理,偏赵玄祐听着极不顺耳。
或许是因为“陈大哥”那三个字?
听底下人说那人年纪与自己相仿,模样也挺周正,肯这样帮玉萦母女,一定是心怀鬼胎,只是她看不出来罢了。
赵玄祐剑眉深拧。
“有什么找不到的人,我已经让他们找了个婆子照顾你娘,至于你那个陈大哥,安排了其他屋子另住。”
赵玄祐这番话令玉萦又吃一惊。
他找了婆子照顾娘,还把陈大牛挪出去了?
老实说,让陈大牛和娘同处一屋的确不合情理,但人命大过天,玉萦也没办法。
只是她没想到,赵玄祐居然如此热心?
“爷,你对奴婢也太好了。”
赵玄祐扬起下巴,傲然道:“所以你该如何报答?”
又是报答……
玉萦在心底朝他翻了个白眼,笑吟吟地走到他身后,替他捶了捶肩膀。
“奴婢替爷松松筋骨。”
赵玄祐知道她在磨蹭,声音顿时喑哑了几分:“装傻呢?”
从他一开始追问陈大牛的事情开始,玉萦就看出他不高兴了,这会儿他句句暗示,玉萦故意不接茬,他大抵是要恼了。
“奴婢没装傻,奴婢正认真想着该如何报答世子爷呢。”
“去书房把桌上那本书拿过来。”
玉萦听得摸不着头脑,只能依言去了书房。
往常摆满公务文牒的书桌上果然摆了一本书,看起来还很新。
走近一看,封面上的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五个字《玉真游春记》,看着像是话本子。
打开第一页,讲的是杨贵妃与玄宗吵架后被逐出皇宫,流落到了民间。
翻第二页,玉真回娘家却被无情的赶了出来,流落街头,孤苦无依。
第三页,玉真遇到了一个书生,那书生将她带回家中,嘘寒问暖,渐生情愫。
第四页,两人在书房里……
玉萦终于明白这是什么话本了,她脸庞微红,正想合上书,赵玄祐不知几时走到了她的身后。
怪不得非要她来书房取书。
此刻他站在自己身后,将她堵在了书桌前,不正是跟书中第四页的画面一模一样吗?
“爷,晚上再说吧。”玉萦柔声求道。
赵玄祐不理,拉了她的腰带。
“爷。”玉萦低低唤了一声,“不要。”
赵玄祐很喜欢听她绵软的嗓音,听归听,却是不肯依她。
他微微蹙眉,学着那书里的模样将玉萦抱了起来,放在桌边坐下。
玉萦抗争无果,只得红着脸倚在他的肩上。
第96章 行宫随行
晨光初照,帐子里的两人相拥而眠。
赵玄祐其实早就醒了。
他习惯了晨起练功,不管夜里多晚睡觉,到时辰了就会睁眼。
只是他不舍得起身。
身旁的女子枕着他的胳膊睡着,睡颜恬静,倘若他一抽手,便会惊醒她。
昨夜她的确累,该多睡会儿。
回味着昨夜的情景,赵玄祐薄唇轻抿,一直让她乖些,昨夜的确是乖了许多。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下巴上的胡茬刺到她脸颊上的细腻肌肤,令她在睡梦中蹙了眉,翻过身背对着他躺着。
只是离了他的怀抱,不禁有些冷,便将身子蜷曲了起来。
这模样愈发像一只困顿的猫。
赵玄祐原是想起身练剑的,只是目光牢牢粘在她光洁如玉的脖颈上。
他忍不住又亲了下。
他这边有了动静,驱走了玉萦身上不少睡意,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身上愈发凉了。
一个时辰前挂上的肚兜又被掀了起来。
玉萦睡意全无,倒吸一口冷气,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赶紧去漓川行宫吧,省得她连个觉都睡不好!
-
玉萦的念头在一个时辰后彻底破灭。
她在暖阁里给赵玄祐侍膳,男人吃饱了,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喝茶。
“都这个时辰了,爷不去中书省当差吗?”玉萦好奇地问。
“不去。”
“因为爷要去漓川行宫了?”
赵玄祐“嗯”了一声。
别的皇亲国戚是早就知道要随行,他只有两天的时间收拾,上官自是体贴,让他这两日不必去衙门了。
“那奴婢这就去打点。”
赵玄祐道:“让元青、元缁收拾就是。你去库房里挑些衣裳、首饰,虽是丫鬟,到了皇家行宫也得留意仪容。”
“啊?”玉萦愣了一下,“爷的意思是让奴婢也去行宫吗?”
“不然呢?谁伺候我?”赵玄祐觑着她的神情,慢条斯理地说,“怎么?不乐意?”
“奴婢怎么会不乐意呢?漓川行宫可是皇家行宫,凡人一辈子都看不了一眼,奴婢能跟爷一块儿过去见见世面,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玉萦笑容娇俏,神情做不得伪。
冯大夫正在给娘施针治病,要让她挑,自然是留在京城好,赵玄祐不在,能时常溜出去探望。
但赵玄祐带她去漓川行宫,也不是坏事。
这不,开了库房让她去挑衣服挑首饰,侯府富庶,收在库房里的全是好东西,哪怕她净拿次品,放去当铺也是值钱的物件。
给娘针灸的钱差不多够了,可娘昏迷这么久,瘦削得快脱人形,多攒些银两将来给娘多买些补品。
往远些说,将来还得再买宅子安家。
银子,越多越好。
念及此,玉萦眸中媚态横生,笑意愈发撩人心怀。
“爷,奴婢能去库房挑多少东西?”
赵玄祐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老实说,玉萦身上除了他赏的那几根玉簪,几乎没什么能入他眼的物件。
哪怕是抬了通房后发的几身衣裳,也只比别的下人好些。
“陛下少说也要在漓川呆两个月,”其实以赵玄祐上回在清风轩的见闻而言,皇帝恐怕愿意在漓川多住些日子,三个月也有可能,“让宋管家帮你挑吧,他心里有数。”
“多谢爷。”
元缁和元青都是跟惯了赵玄祐出门的,打点行囊这种事不需赵玄祐亲自过问。
他喝过茶后,起身去给老太太请安。
到了乐寿堂,凤棠正在陪叶老太君说话,见赵玄祐前来,忙起身朝他行礼。
“世子。”
见凤棠尽心办差,赵玄祐微微颔首,坐到了叶老太君身边,冲她笑了笑:“祖母今日的气色看着不错。”
兴国公府的闹剧结束之后,老太太的精神一直不大好,慢慢养了几日才爽利些。
“凤棠这孩子陪着我说了会儿话,她说得对,凡事总要往前看,我也没必要为了过去的人和事生气。”
“是这个理。”
叶老太君拍了拍赵玄祐的肩膀:“你要离京了?”
“嗯,两日后便出发。”
“元缁元青跟你过去?”叶老太君问。
“还有玉萦。”
凤棠的手指在袖中捏紧,果然世子要带的人是玉萦。
还好她提前在老太君这边进言,否则将来未必压得了她。
叶老太君道:“往年跟随陛下去行宫的朝臣多是带了家眷的,你如果是个光棍,带个丫鬟也不逾矩。”
赵玄祐只是颔首,却没有说话,眸光飘向凤棠。
凤棠到底是会察言观色的,见状忙起身:“世子让妾身帮忙打理家事,妾身毫无头绪,正想给老太太问过安就去请教宋管家呢。”
“你去吧。”
等着凤棠走了出去,叶老太君道:“你今儿过来是有话想说?巧了,我也正想找你。”
赵玄祐颔首:“陛下在清风阁跟孙儿说了不少话,孙儿心中有些疑问,只是这些事干系甚大,孙儿不敢问旁人,只能求祖母赐教。祖母想说何事?”
听到他提到陛下,叶老太君朝邢妈妈使了个眼色,邢妈妈会意,领着屋里的丫鬟一并退了出去,将房门带上。
“宫里的事兹事体大,罢了,我先把琐事说了。”
“祖母请说。”
叶老太君抓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之前府医说崔氏无法生育,当时只觉得可怜她,没想别的,便让凤棠、玉萦她们努把力,帮你早些开枝散叶。”
“现在呢?”赵玄祐问。
“现在你跟崔夷初和离了,你将来肯定是要娶妻,倘若想说一门好亲事,府中绝不能留庶子,凤棠也好,玉萦也好,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身孕。”
今日凤棠过来请安,经她提醒,叶老太太终于想到了一件顶要紧的事。
赵玄祐成过一次亲,但与崔氏并无子嗣,他还年轻,又得皇帝器重,前途无量,再加上靖远侯府这块金字招牌,再说一个高门贵女当媳妇不难。
但他如今正宠着玉萦,玉萦看着是个好生养的,万一有了庶子,一切就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