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倩然语声温婉:“没什么事,就想找你说会儿话。我的厨娘早上蒸多些了山药糕,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聊。”
“多谢裴夫人,我这会儿有点事,稍后去给你问安。”
“也好。”
听着裴夫人的脚步离得远了,玉萦微微舒了口气,不禁想起昨日赵玄祐说的话。
当时玉萦没觉得裴夫人有什么,这会儿才觉出问题。
她堂堂一个朝臣夫人,纵然心胸宽大,没有门户之见,对待下人亲切和气,但特意跑来送山药糕,未免对自己这个通房太热情了些。
玉萦听过一句俗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区区一个丫鬟,实在没什么利用价值,裴夫人对自己的好,恐怕还是落在赵玄祐身上。
裴夫人不会指望自己给赵玄祐吹枕边风吧?
玉萦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裴夫人愚蠢,还是说她心大了。
想归想,同在一个院子,玉萦不能跟人家这么大一个夫人撕破脸。
她拿玉簪飞快绾了个发髻,擦了把脸便素面朝天地推门出去了。
正屋的门开着,只放了杏色纱帘遮挡蚊虫。
玉萦一走过去,守在门口的丫鬟便挑起纱帘让她进去。
正屋的大小跟两侧厢房的确相差无几,但正屋的窗户面朝小溪,与对面的宫殿隔溪相望,窗外风光要好得多。
许是因为身体不好,气色也差,孙倩然的衣饰都很鲜艳,今日她的裙衫是彩绣泥金的,华丽异常,头上的珠钗轻轻摇晃,打眼得很。
见玉萦过来了,那张带着病气的脸庞上漾出一抹笑意:“玉萦姑娘,你来了。”
“问裴夫人安。”
孙倩然静静打量着玉萦,心中泛起淡淡的羡慕。
玉萦不是京城贵女推崇的纤细瘦弱身材,她身段婀娜,风姿绰约妩媚。
再加上肌肤白净柔腻,即使此刻未施粉黛,脸颊上亦带着一抹自然的红晕,红唇润泽,看起来气色极佳。
想起昨日傍晚遇到玉萦和赵玄祐在溪边戏水,玉萦的脚踩在冰凉的溪水里,倘若换做她,恐怕会咳到吐血。
如此康健,当真令人羡慕。
孙倩然强压下心底的悲伤,看向玉萦温和道:“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玉萦恭敬笑道:“夫人有话请讲,奴婢站着就是。”
“在行宫里,我跟你一样都不是什么主子,不必客气,坐下吧。”
许是看出玉萦的坚持,孙倩然朝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很快给玉萦搬了个凳子过来。
“多谢夫人赐座。”玉萦这才落座。
孙倩然命人端上山药糕,玉萦拿了一块,吃着味道还好,只是见孙倩然一直打量着自己,心中不禁往下一沉。
看样子赵玄祐说对了,裴夫人对她果然是别有用心。
玉萦心中烦闷。
她要向崔家报仇,要治娘的病,那么多事烦着她,可不想又卷进什么风波。
她不想坐,是想谢了恩赶紧走,这一坐,短话都得长说了。
赵玄祐已经明确说过了让她跟裴夫人保持距离,不管这裴夫人说什么,赵玄祐都可能把错记在她的头上。
只是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玉萦想躲也躲不过去的。
“裴府厨娘的手艺真好,奴婢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山药糕。”玉萦勉强笑道,希望裴夫人见好就收,别在她身上打主意。
孙倩然淡淡笑道:“喜欢就好,我的厨娘最擅长各种糕点,往后我都让她多做一些。”
“那怎么使得?奴婢只是一个奴婢。”玉萦连忙推脱。
“玉萦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我看得出来,赵大人很在意你。”
在意什么呀……
果然提到赵玄祐了,玉萦心中直呼救命,恨不得拉着孙倩然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赵玄祐这个人心思很深,他对她的喜欢仅限于床上,穿上裤子就会翻脸不认人的。
她如今不过是小心翼翼地讨好赵玄祐罢了,一旦触了他的逆鳞,下场跟周妈妈、宝珠她们差不多的。
“夫人说错了,爷是堂堂世子,怎么会在意一个丫鬟呢?”
孙倩然听得出玉萦的推脱,老实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玉萦只是一个通房而已,赵玄祐身边无人,所以才带着她来行宫,为的是寻欢作乐。
但相公说玉萦能帮上忙,相公说的,她当然都信,也愿意为她去试。
想到相公昨晚说的那些话,孙倩然望向玉萦,目光柔和。
“不瞒你说,今日请姑娘过来,便是想请你帮忙,给赵大人传几句话。”见玉萦动了动薄唇,孙倩然抢着道,“姑娘不必忙着拒绝,且先听我把话说完,倘若你觉得我说的没道理,便只当是听到了一个病人的疯言疯语,一个字都不必对赵大人说。”
这是什么意思?
玉萦想推拒,但是孙倩然替她把推拒的话都说完了,简直无言以对。
不愧是相府千金,话术厉害。
“玉萦姑娘,愿意听我说完这几句疯话吗?”孙倩然病体沉重,原本看着就可怜。再加上她把姿态摆得极低,语气亦尽是恳求。
玉萦有些无奈。
倘若她直接走了,未必之后就不会被孙倩然堵住,倒不如今日听个痛快。
反正她只说请自己传话,大不了不传话就是。
想到这里,玉萦尴尬地笑了笑,不答应也没拒绝,拿了块山药糕,默默地吃着。
孙倩然见她没有着急离开,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其实,我家相公想结识世子,是为了兴国公府的事。”
第106章 合谋
兴国公府?
玉萦着实没想到,裴拓和孙倩然居然跟兴国公府有瓜葛。
原本传话之事于她而言是事不关己,居然跟她也扯上了关系。
那他们跟兴国公府,是敌还是友?
玉萦稳住心神,温和道:“世子与兴国公府崔氏已经和离,两家并无纠葛,不瞒夫人说,世子都不许我们这些奴婢再提崔氏,这话奴婢可不敢传。”
“我们跟兴国公府有过节,正是知道赵大人与崔氏之事,才想与赵大人相谈。”
玉萦微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孙倩然可是相府千金,孙相在朝为官几十年,身上却没有爵位,但始终站在朝廷的权力中心,兴国公府再怎么托大也不可能招惹孙相。
至于崔夷初,她草菅人命也是针对丫鬟仆婢,从前她名声那么好,想来出门交际时也装得似模似样,不可能跟门户相当的孙倩然起冲突。
不过看孙倩然的言辞,似乎不会将个中详情告诉自己。
她要玉萦传的,就是他们也跟兴国公府有仇,想与赵玄祐联手对付兴国公府。
这对玉萦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但决定权在赵玄祐。
老实说,玉萦有些吃不准赵玄祐的想法。
崔夷初让他头顶绿油油,他心里自然是恨的。
换做那些狠厉的,直接弄死崔夷初也就罢了,但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并没有对她下手。
虽然在兴国公府登门的时候狠狠践踏了他们的尊严,不仅留下了崔夷初的嫁妆,还拿走了双倍的聘礼,但终归答应了与崔夷初和离。
这其中固然有兴国公大出血的原因,但玉萦知道,靖远侯府不缺银子,赵玄祐也不甚在乎银子。
他会放手,是因为崔夷初的奸夫来头够大。
崔夷初的奸夫一日不倒,赵玄祐不会轻举妄动。
当然,这些只是玉萦自己的猜测。
万一裴拓夫妇能提出什么好法子,兴许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夫人的意思奴婢明白,今晚世子回来,奴婢会将夫人的话转告世子,不过,世子是否答应,奴婢便不知了。”
听到玉萦应下,孙倩然大喜过望,正要说话,却又咳了起来。
玉萦见状,起身快步走过去,轻柔地为她拍背顺气,见丫鬟走过来,忙让丫鬟倒杯温水过来润嗓。
孙倩然缓过劲后,感激地看向玉萦。
“多谢。”
“夫人不必客气。”
孙倩然朝丫鬟使个眼色,丫鬟很快拿了个荷包过来。
“玉萦姑娘,这是给你的谢礼。”
玉萦瞥了一眼,荷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里头银子不少。
她正是缺钱的时候,岂有不接的道理。
出于礼节还是得推辞一番。
“奴婢只是传句话,旁的也帮不了夫人,夫人实在不必如此。”
孙倩然道:“你是服侍赵大人的人,要你帮我传话,原是为难你,万一触怒赵大人,恐怕还会给你惹麻烦,且收下吧,不然我不安心。”
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她跟崔夷初的确不是一样的人。
玉萦接了荷包,陪着裴夫人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去。
赵玄祐是临近落日时分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