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萦正在屋里摆饭,回过头,便见赵玄祐站在身后。
“爷回来了。”玉萦声音甜软,神态中尽是少女的娇憨烂漫。
赵玄祐眉宇间的冷硬不自觉地冲淡了几分。
他轻轻“嗯”了一声,玉萦上前迎着他往内室去,替他换了身石青色锦衣。
“今晚的饭菜闻着挺香。”
玉萦笑道:“元缁说是从附近猎户那里买了只野鸡,奴婢便拿来炖汤了,配的山里挖的菌子,是真的挺香。”
赵玄祐眉目沉静,净过手就坐到了桌边。
他身上的锦衣看着不惹眼,其实质地极佳,乃是上回进宫的时候皇帝御赐的贡品,衬得他气度清举,俊整文质。
感受到玉萦的打量,赵玄祐觑向她。
“打什么歪主意?”
玉萦忙收回眼光,给他舀了半碗鸡汤,搭了一条鸡腿和三片野菌,恭敬摆在他的跟前。
她盼着赵玄祐能跟裴拓夫妇合作对付兴国公府,却又不能在赵玄祐跟前露出痕迹,心里焦急得很。
“爷,奴婢今日的确遇到了一点事,不过,等爷用过膳再说吧。”
屋外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屋子来,给玉萦细腻的肌肤笼了一层温柔的淡金色。
只见朱唇微勾,睫羽颤动,杏眼中眼波流转,丝毫不掩饰讨好之意。
赵玄祐看出她的心机,对着那双眼睛,终归没说什么。
用过晚膳,玉萦收了碗筷,重新给他上了茶水。
不等赵玄祐询问,便将孙倩然赏赐的荷包放在了桌上。
赵玄祐挑眉看着那荷包,等着她把话说完。
“这是裴夫人赏给奴婢的荷包,里头有十两银子。”
“看样子昨儿我的话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玉萦可怜巴巴地说:“一早起来的时候,裴夫人来叩门,让奴婢去她屋里吃点心,她一个官太太亲自邀约,奴婢不去实在说不过去,没吃几口糕点,她就赏了奴婢这个荷包。”
“她让你做什么?”玉萦说得开门见山,赵玄祐也问得直接。
玉萦道:“她想让奴婢帮她传话。”
“我要是不想听呢?”
玉萦就势道:“爷不想听,奴婢就不说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收了人家的银两,不办事?”赵玄祐饶有兴致地问。
“奴婢是收了荷包,可奴婢什么都没答应。”玉萦眉眼婉转,笑得颇为得意,“爷不想听最好,她后面指不定还要再给奴婢赏银呢。”
这是打算拿他来囤积居奇呢,该罚。
赵玄祐伸手便将她拉到了怀中,漫不经心地往她薄薄的夏衫里探进一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粗粝,她的肌肤莹润细腻,凑在一处便是别样的感触。
玉萦轻轻“嗯”了一声,秀丽的眉毛微微颦起,半是因为身上的折磨,半是因为心里的烦恼。
他真不想听吗?
难得有人要一起对付兴国公府,偏生玉萦不能催促。
她抱着他的肩膀,待到赵玄祐得了些趣儿,方才听他问。
“说吧,让你传的到底是什么话。”
第107章 登门找茬
玉萦竭力抑制住心中欢喜,平静道:“裴夫人说,他们夫妻二人与兴国公府有过节。”
“所以呢?”
“所以他们想与世子相谈。只说了这些,别的就没说了。”
玉萦静静注视着赵玄祐,他眸色渐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还是忌惮崔夷初的奸夫吗?
玉萦紧张地捏了手指,却不敢催促。
见他的手从自个儿衫子里滑了出来,知道他此刻没有兴致,玉萦乖觉地从他怀中站出来,将桌上的冷茶换成热茶。
赵玄祐稍加思索,其实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见玉萦起身,又问:“你的赏银不要了?”
听出他言语中的戏谑之意,玉萦莞尔,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将荷包收了起来。
不管赵玄祐肯不肯跟裴拓夫妇合作,总归她得了十两银子,能给娘亲针灸两次呢,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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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都过得很平静。
赵玄祐依旧早出晚归,不曾跟裴家夫妇有多余的言语,裴夫人也没有向玉萦追问传话的事,依旧和气地与她说话。
传话之事好似没有发生一般。
这日玉萦正在厨房里蒸糕点,忽而有人闯进院子里来,大声地问:“赵玄祐呢?”
院里站着的丫鬟是裴府的人,听到来人问话,茫然摇了摇头,说是不知。
“废物,不是说了他住这院吗?你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玉萦忙擦了手走到院里去。
“我家世子还没回来,不知道……”院里站着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玉萦对上对方傲慢的眼神,再看看他身上贵重的衣饰,料定对方身份不凡。
只是她到底不知道对方身份,不敢贸然称呼。
她只能朝他福了一福,如实道:“中午世子回来换了身衣裳,说是要陪贵人打猎,怕是要天黑才会回来。”
那少年姿仪极美,容貌清秀,只是他的眼神格外傲慢和冷漠,丝毫不收敛眼中的锋芒。
“原来是去打猎了,难怪不见了。”
看着少年咬牙切齿的模样,玉萦不敢说话。
能在行宫里如此张扬行事的少年,只怕是贵人,她可不敢招惹。
“你是赵玄祐的丫鬟?”
对方一开口,玉萦便心道不妙,只能恭敬道:“是。”
少年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玉萦身上打量,玉面琼姿的脸上显出一抹嘲讽。
“看他一副冷冰冰的正经样子,原来是装出来,居然养着你这样的丫鬟,怕是没少眠花宿柳。”
他没明说玉萦是什么样的丫鬟,但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要不是他年纪小,玉萦都要以为他是崔夷初的奸夫了,不然,怎么会对赵玄祐和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为婢多年,又死过一回,玉萦早就磨得没了脾气。
听到对方这么说,玉萦依旧摆出恭敬的姿态,含笑站在那里被他奚落。
那少年说了羞辱的话,见玉萦没有什么反应,便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
他不甘心,又道:“我来这么久了也不看茶,这就是赵玄祐教你的规矩?”
还要喝茶?
给他上茶倒不是什么难事,但玉萦可不想把他往屋里领,要是一坐,还不知道要应付他多久。
正在这时候,正屋的门忽然开了,孙倩然搭着丫鬟的手走出来,望见那少年,姿态端稳地朝他行礼。
“原来是七殿下驾到,请恕臣妇不曾迎接。”
七殿下?
怪不得如此嚣张,人家是堂堂皇子。
玉萦小心觑着那七皇子的神情,见他的眼神在孙倩然出现的时候稍稍收敛了一些,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是认识孙倩然的,那么应该会给她几分面子,不再闹事了。
“免礼吧。”赵岐的确是认识孙倩然的,但他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对其他人自然更不用说。
孙倩然柔声道:“臣妇这边有上好的武夷白茶,殿下要试试吗?”
“白茶而已,我都是拿来漱口的。”赵岐满不在乎的说。
此刻,玉萦明白了,他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敢冲过来骂赵玄祐,也敢下孙倩然的脸面。
孙倩然出屋来是给她解围的,但对方如此不客气,玉萦不能让人家帮忙的人难堪。
于是玉萦道:“七殿下既是要等待世子,不妨进屋稍坐等到,奴婢给七殿下泡茶。”
赵岐瞥她一眼,泠然道:“就这么几间破屋子,我不稀得进去。”
不进去是吧?
玉萦很快有了对策:“殿下稍等,奴婢把桌椅搬出来。”
“搬出来?你让我在院子里喝茶?”
赵岐是纯找茬,说话的时候只顾反驳,压根没想对方能不能办到,只希望对方没辙出洋相。
“是啊。”玉萦恭敬道,“坐在这院子里能看见远山,还能听到溪水,应该比坐在屋子里舒适许多。”
赵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周遭山明水秀,的确赏心悦目。
玉萦见他没再反驳,飞快进了屋,先搬了一张椅子出来。
对方是来找茬的,若是两人地位相当,他出招,玉萦得加倍奉还。
偏生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对方是赵玄祐都不及的皇子。他出招,玉萦只能生生接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他挑不出一丝毛病出来。
见玉萦拿了椅子,料想桌子沉重,她一个弱女子搬不动,孙倩然吩咐丫鬟过去帮忙。
只是她的丫鬟没走两步,赵岐便斥道:“我来找赵玄祐的,跟你们裴家的人有关系吗?闲杂人等赶紧滚开,少在这里看热闹。”
丫鬟不敢再动,孙倩然也拿这顽劣的七皇子无法。
对方气势汹汹,找不到赵玄祐,怕是会拿奴婢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