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吹灭蜡烛。可蜡烛在什么地方?
“你有想法了没?”许安宁问道。
对面少女拧起眉毛: “要我说,摩天大楼天井正下方不是地面,那亮着橙红色暖光的地方,估计就是蜡烛所在之处。可下去也太不现实了,我们每天只有四个小时,现在时间还一直在压缩,根本没有试错的余地。”
“要是能号召一楼的人出去看一下就好了。”女鬼目光在自己房间内游移,试图寻找可能派上用场的工具。
电话线另一头的谭安妮仿佛看穿了她的动作,如是说道:“梦境不会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它一定也是现实的投影,也许你的屋子里会有相当重要的痕迹,你可以找找看。”
“梦境承载着游戏创生者的过去,她的脸越来越完整,我担心改变她人生的那个节点就要来临了。”少女声音清浅,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我仔细找找。”女鬼应答道,“哦对了,这个...免提是什么意思?”
“就是外放。”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跟她解释了。
“哦~”
脚步声远去。
嘶啦——嘶啦——嘶啦——
听着电话里远处房间传来的刺耳声响,谭安妮微微挑起了眉梢。
“我知道那个节点来临了会怎么样了。”隔着老远女鬼喊道。
她一把扯下墙壁上的碎花壁纸,伴随着巨大的撕拉声,一面被烈火舔噬过的漆黑墙面展露无遗。
第114章 走马灯6
她伸手一抹,指尖顿时添上一层厚厚的炭灰。
墙面原本的颜色完全被焦黑色掩盖,有的地方甚至塌露出了红色的砖块。
碎花壁纸下,居然掩藏着这样的终局。
“着火了?火灾?”谭安妮听了女鬼的口述,喃喃道,“游戏的创生者难道已经死了...”
“看样子,是的。”许安宁面色凝重地望着满目疮痍的墙面。
“不知道这场火灾是谋杀还是意外。”
少女倏然想起走廊里一直未被清理掉的尸体,游戏一把火烧掉了所有不守时、不守规则的人,那一具具焦黑带着浓浓糊味的尸体,会与这场火灾有什么关联吗?或者说,他们在这场火灾中意味着什么呢?
挂断电话,她疾步来到卧室,站在门口迅速环顾一圈。
白罩小电扇、塑料水晶帘,牡丹花床单,她的视线在上面一一停留,这间卧室真的就一点线索也没有吗......大木柜上的石膏存钱罐令她目光一顿,怎么把它忘了?她暗自懊恼一瞬,搬来一把椅子伸手够了下来。
和那个玫红色的美羊羊书包一样,她不记得这是她的东西。不出意外,存钱罐同样来自于梦境的投射。
少女抱着Hello Kitty 的存钱罐左右翻看,这东西只能砸开吗?
那对不起了!她举起手中的彩色石膏,往地板上狠狠一砸。
伴随着清脆裂响,熟悉的钢镚劈里啪啦弹了一地,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从禁锢中解脱。
谭安妮弯腰捡起那张纸展开:
全国第八届高中生艺术展演活动报名表。
申报类别:手工艺艺术作品类。
参赛人:陈乖棠
作品名称:《我丈量时光》
作品信息:手工艺走马灯
基础尺寸:(整体高度40cm、主体流雾灯罩直径25cm、自动旋转底座尺寸12cm*12cm)
附加细节:蜡烛加热自动旋转,云雾背景,前后移动版双层场景展示
... ...
这就是女孩的走马灯。
回想起便利贴上那句,我要创造属于自己的光影!她心口震荡,久久不能平息。
铁门砸墙的哐当声把她从漩涡般的流沙中一把拉出。
这么快就到放风时间啦?谭安妮迅速抬眸,条件反射地去寻老式挂钟。
可指针兢兢业业打着转,一切如常。
可她就是感觉今天哪里不对劲。
谭安妮左脚迈出门去的那一刻却硬生生停在半空,她缓缓收回了脚,握着报名表站在门口踟蹰不定。
少女与镜中的自己沉默对视,想去楼下找许安宁的心情很急迫,但身体上又十分抗拒迈出家门。
身后无人之地倏然响起奶奶慈祥的嗓音:“吃完饭再跟朋友出去玩吧。”
是的,还不到午饭时间,她家的门就敞开了。
而且......跟朋友?
她不敢细想,只觉头皮发麻、寒毛炸起,眼窝中浅色的眼珠僵硬的转动着,试图在镜中窥视究竟是谁来找她了?
在看到卧室门口站着的人时,少女胸膛抑制不住的剧烈起伏起来。
那人全身以诡异的角度曲折着,头发早已化作焦炭,融化的五官糊作一团,焦脆的皮肤裂开深褐色的口子,从中流出浑黄的脓水。
只有没烧透黏连的红肉像尸体上盛放的花朵,亮得扎眼。
谭安妮强力压制住了自己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换了一个更有安全感的姿势与镜中尸体对峙着。
敌不动,我不动。
敌动了,我完了。
焦尸见她不过来,便朝她靠近一步,酥脆的表皮扯着嫩肉掉下一片。她心里一惊,怎么办怎么办?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得做点什么。
少女眼珠子轱轱辘辘在眼眶中打转,作势要把家里所有的摆件都逐个打量一边。
她的视线停在座机上,很好,就你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打通了女鬼房间的电话,离开了镜面,无法窥视焦尸的身影,谭安妮眼皮狂跳,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看得见的尸体比较恐怖,还是未知更恐怖一些。
长达半个世纪的等待后,“怎么了?”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她握着听筒微微侧头,开口尝试呼唤焦尸的名字:“棠棠?”
“嗯?”身后的虚空中真的传来女孩的回应。
谭安妮吞口唾沫:“你妈喊你回去吃饭了,我下午再去找你,行不行?”
行行行行行求求了!心里有人在狂叫。
“......好。”
不到片刻,铁门哐当合起。
少女几乎瞬间泄了力,垂手倚靠在电视柜上。
“喂,你还好吗?”许安宁扬声问道。
“好的很,我下午去找你。”她说罢便撂下电话,走向热气腾腾的餐桌。
两口吃完,静坐片刻,双层防盗大门才算是真正的敞开了,走廊熙熙攘攘,全无刚才门开时的空寂。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加速流逝的时间,代理人都各有各的想法,却出奇一致的行色匆匆。
少女以最快地速度跑下楼,冲进了许安宁家的门。
“你你你不能进来!不是不让串门吗!”女鬼双目圆整,作势要将她推出去。
见擅闯者纹丝不动,她满脸写着你疯了?
谭安妮扬起一抹微笑,朝她眨眨眼:“我们已经认识了,不算陌生人。而且我和她约好了,这算是邀请。”
许安宁不懂,但她大为震撼:“你们都搭上话了?!”
“我在存钱罐里找到了这个。”她把报名表展开。
“陈乖棠?”女鬼接过来,仔细端详着附带的走马灯照片,“好漂亮啊,真是天才。”
“这种等级的比赛,一旦获奖了,有望保送。”少女朝着报名表扬扬下巴。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突然钳住了她的手腕。
寂静空荡的房子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看不见的身旁,有人贴在两人耳畔说道:“我们快进屋,别让我妈发现了,要不又该叨叨我了。”
可事与愿违。
一个女人的声音紧跟其后:“你邀请朋友了?太难得了,来来来快,沙发上坐,阿姨给你们洗草莓。”
陈乖棠:“不用了,我们去我屋里,我们要关门了,你别来打扰我。”
那股力道又钳制着二人进入里屋。
房间狭小逼仄,似乎是储物间改装,可能是为了采光,或者那个年代就喜欢这样的装修风格,分隔客厅与卧室的墙壁上挖出了一面大窗户,碎花窗帘绑在一侧,下摆垂在贴墙摆放的课桌上。
窗帘被哗啦拉上,门外立刻响起了女人的指责:“大白天拉什么窗帘,浪费电。”
谭安妮愣了一瞬才明白二者的关联。
“那个,我。”
女孩还没说完一句话,门被从外打开了,“喏。吃草莓,可新鲜了。乖乖同学,你的成绩在班里排多少名呀?”
虽然看不到人,但谭安妮内心清清楚楚这句话是问的她,谎话信口拈来:“我是年级前三呀,阿姨我是来给棠棠同学辅导功课的,您在这...我...”
听着声音就知道她喜笑颜开:“哎呦好好好,你们继续哈,阿姨去打牌了。”
房门没有关,她也不确定女人到底走没走。
但是女孩松了口气,认真说道:“我想跟你借点钱,去参加艺术设计比赛,还有六天比赛就要开始了,我妈不会给我钱的,我自己攒的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