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次的鬼门关后,贺华容整个人都苍老憔悴了不少,就连头发都仿佛失去了光泽,凭空出现了很多白发。
此时的她,和往日那个高贵的贵夫人有很大的差别。
周星窈看到她此时的模样,其实心里也很是不好受。
“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周星窈将手提包随手放置在沙发上,在病床前坐了下来,“我来看看您。”
“你舅舅今天过来看我,已经和我说了,星牧已经醒过来了,脱离了危险期?”
周星窈看着她,没说话。
贺华容神色不安了起来,“难道你舅舅是骗我的?”
“没有,星牧确实醒过来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贺华容盯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但是星牧再也当不了军人了。”
贺华容手里的书被捏变了形,“星牧怎么了?”
“星牧的伤在大脑,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右边身体暂时性神经偏瘫,现在情况还不明,医生给出的专业建议是等伤好后再检查,看后续是否安排进行康复训练。”
贺华容喉咙发紧,毫无血色的嘴唇也颤抖着。
“妈,你曾想过这个代价吗?”
贺华容死死抓紧着手里的书,没有说话。
“其实你心里也不是真的那么爱我爸爸的吧,不然你也不会满心眼都是贺家。”
周星窈平静的说出一个她不想面对却如今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在你心里,舅舅就是贺家,是你的安全感。所以舅舅在你心里,重要过我和星牧的存在。可明明我和星牧才应该是你最在乎的人,不是吗?”
贺华容痛苦闭眼,“所以你现在是在怨恨我?”
周星窈苦笑。
她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有怨恨的,但是其实她更怨恨的是自己。
欢喜说的对,她们这些人,太傲慢了,傲慢到了骨子里。
总觉得自己做的事,自己能付得起代价。
可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付不起代价。
当代价真的落在自己,不,还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仅仅是自己在乎的人身上,都痛彻心扉。
“妈,也许我不该怨恨你,因为你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过阻止你,我也是帮凶。可是,这个代价不该是星牧来承受,我情愿是我自己落的这个下场。”
说完这句话,周星窈也不理会贺华容是什么反应就起身离开了。
徒留下贺华容缓缓伸手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流出了眼泪,嘴里喃喃,“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满身疲惫的周星窈回到了四合院,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着站在庭院里的谢景成,很是意外,“你没睡?”
谢景成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我给你助理打电话问了你的行程,知道你今天回来。”
周星窈看着他良久,在庭院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道,“陪我坐一会说说话吧。”
谢景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安慰道:“星牧的情况,我也知道了。
听医生的意思,应该是神经暂时性的损伤。
神经具有自愈功能,已经得到了科学论证。
我们都应该积极乐观的往好的方面去设想。
也许不需要等到后续康复训练,说不定星牧的情况就已经自愈好转了呢?
如今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伤神,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心态乐观,也许才是星牧最希望看到,也是最想从亲人身上汲取到的精神支撑能量。”
周星窈听进去了,心里也确实好受了很多。
她看着穿着丝质睡衣的谢景成,这样的他,很容易令人产生安全感。
哪怕她心里清楚,这只是谢景成愿意表现出来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话就出了口,“我觉得你是真心喜欢过欢喜的。”
谢景成愣了愣,反应很快,“为什么你这样认为呢?”
“因为你没碰过她。”
其实话出了口,周星窈心里就有些后悔,她和谢景成之间其实最不能聊的话题就是欢喜。
可她的心情太压抑,谢景成表现出来的安全感和给予的安慰,也让她有所感触。
总之,话既然已经说了,她也不打算收回去。
“你尊重她的意愿,这种情况造成只会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男人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女人,甚至非常厌恶她,才会不碰她。
可你和欢喜之间自由恋爱谈了两年多,还是你主动追求她的,或许你追求她的初衷有她林家背景的因素,但你一定是不厌恶她的。”
说完,周星窈目光紧盯着谢景成。
凌晨的夜里,庭院里,只有夜灯。
可因为两人在长廊上坐着,长廊上的灯是开着的。
所以,周星窈也清楚的看见了谢景成淡了下来的眼神。
哪怕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保持沉默。
可她知道,他抗拒她和他谈起欢喜。
周星窈说不出来自己此时的心情,不意外,但是其实还是有些意外。
她神色也淡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非常复杂,语气不明,“那两年多时间的交往,你一定非常好吧?
我猜你一定是把你的真诚、耐心、尊重、体贴都给了她,才能打动她,让她明知道她亲生父亲是京城人,竟然都愿意和你来京城发展。”
谢景成将他手里拿着的包轻轻放在了椅子上,起身道:“你今天也累了,这会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说着,他就迈步离开。
“谢景成!”
周星窈叫他的名字。
谢景成面色平淡的回头看着她,轻声道,“我认为此刻的你非常不理智,如果你一定要和我聊我的前女友,或许你应该和我聊宋茵盈,而不是聊我和我的前前女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怎么,不能聊?因为我戳中了你的心吗?”
谢景成看周星窈的眼神非常淡漠,“你要这样认为,我能怎么办?现在问题在你身上,你究竟想表达什么?又想让我表达什么?”
周星窈看着谢景成,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见她没有说话,谢景成不再迟疑的离开了。
望着谢景成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这一刻周星窈才意识到,原来她要付出的代价也早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婚姻注定开不了花了。
在她意识到自己的丈夫竟然曾经将真心给过欢喜后,她就无法自持。
可是为什么她要去计较这件事呢?
明明她早就知道谢景成是什么样的人?
明明她早就知道他和欢喜之间的过往。
可今天晚上怎么就没忍住去触碰它呢?
是因为谢景成提供给她的情绪价值让她卸下了心理防线?
还是……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谢景成当成了港湾,才会开始介意?
与此同时,此刻在周星窈心里引发巨浪心潮的欢喜,正非常不耐烦。
“都几点了,你就不能睡觉,非要折腾。”
“我不,我就不,你明天都不陪我。”
陶桉说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委屈,他开始蛮横撒娇,“欢喜,你明天继续陪我好不好?你今天都没玩到赛车,我明天教你玩赛车,晚上我们回春光里,周一我们一起去上班。”
欢喜根本不惯他这个撒泼耍赖的臭毛病。
这样下去,今天晚上还睡不睡觉了?
和他好好说吧,他就撒泼耍赖,哭唧唧委屈巴巴。
黏糊的让欢喜神烦。
她懒得和他讲道理,直接让他清静了。
这招是她在和冯封多次酣战,总结出来的经验。
每次她快要输的时候,她就用这一招,非常具有效果。
哪怕冯封那个疯子,也抵抗不了。
她看着陶桉的眼神非常冷酷。
陶桉清润如玉的脸庞此时已经狰狞扭曲。
他无法挣脱欢喜给他的极限疯狂,也根本没想过挣脱。
身体和灵魂这一刻都仿佛被禁锢住了。
只不过这个刑罚,他甘之如饴。
最后,陶桉极限之后是无力的松弛。
他也彻底昏死了过去……
欢喜微喘着气,摸了把自己额头上的汗,虽然被迫运动了一番,但效果还行。
终于能安静睡觉了。
想到天亮后是星期天,她答应了要去陪余钦,而这还是因为她答应了冯封,等余钦离开京城后,她会多陪他,才换来的。
欢喜从陶桉身上下来,无力的倒向一边,睁眼看着天花板。
等余钦离京了,她又要把贺知衡拉进来……
欢喜越想越觉得其实是自己亏了。
最亏也最糟心的是,她竟然让温言政那个老东西,在她眼皮底下死遁了。
欢喜翻身下床,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出温言政的号码,给他发了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