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信息虽然发达,很多事情确实打个电话就可以,但还有些事情,还是很有必要见个面的,您说呢?”
两人你来我往,似是寒暄,又似是在出招、拆招。
看似云淡风轻,却让一旁似乎被遗忘,依旧还站立着的周星窈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她低垂下眼,心往下沉的同时,也越是不服、不甘。
欢喜下来,脚步已经极轻,可还是瞬间成为了焦点。
感受到投来的目光,欢喜脚步停滞了几秒,才又一步一个台阶走了下去。
事已至此,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温叔叔。”
周星窈的目光随着欢喜而动,听着她这一声温叔叔,如坠深渊,欢喜凭什么叫温叔叔?
凭她是她爸的女儿?
温言政点点头,给她介绍道:“这是德顺的贺总。”
欢喜看了一眼,低眉垂眼见礼,“贺总。”
贺知衡,她父亲妻子的弟弟,德顺民生科技公司前总经理。
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俊美,也比她想象中要有气势,是上位者的气质。
透过这位贺总,以及刚才她一眼瞥见到的惊艳美丽女子。
她甚至不用去设想,也大概知道曾经有京城第一美人之名的贺华容究竟是拥有什么样的绝世美貌。
欢喜强装镇定不露怯,可……怎么可能不露怯?
贺知衡的目光和周星窈盯着她的目光不同。
波澜不惊,却让她自惭形秽。
她觉得自己站在这些人面前,就像是阴沟里见不的光的老鼠,就算裹上一层华丽的外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贺知衡神色如常,话却是对温言政说的:“这就是温董任命,直接在中顺空降的副总经理?”
温言政轻笑,“不只是……”
“温叔叔!”
周星窈突然开口打断了温言政即将出口的话,平静道:“不给我和……她介绍一下吗?”
贺知衡看了一眼周星窈,再看向欢喜,眸色渐深。
眼前的场景,从他十岁那年开始,无数次在他脑海中浮现过、比对过、深惑过。
他姐姐贺华容,欢喜的母亲欢颜。
此刻,和其母欢颜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欢喜,完美继承了他姐姐美貌的外甥女。
让他有瞬间的恍然,仿佛当年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重现。
“贺总认为还有介绍的必要吗?”
温言政似笑非笑的声音让贺知衡心神归笼。
当然没必要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说透了,人就卑了。
贺知衡站立起身,淡然整理着袖口,“温总的意思我明白了,告辞。”
温言政没有起身,只是伸了伸手,“不送。”
“星窈!”
周星窈却还站在原地,看着欢喜的目光是冰冷刺骨不共戴天的仇恨。
今天来这一趟,她认清了一个残酷事实。
一个她早就该认清,却始终抱有一丝幻想而自欺欺人的事实。
在温叔叔这里,她和星牧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温言政眼里从来没有她和星牧的存在。
周星窈深吸一口气,从容取出一张名片轻递给欢喜,笑盈盈出声:“欢喜,欢迎你来到京城,我们……改日再叙。”
欢喜怔怔地伸手去接,却……
那张带着香气的精致名片在她眼底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周星窈朝温言政欠了欠身,声音沉静不带丝毫情绪,“温叔叔,再见。”
然后,她优雅转身,一步一步,走的沉稳又从容。
与之相比,欢喜的胆怯、自卑、以及她以为隐藏的很好,实际一览无遗的畏惧,高低立现。
温言政搁下手里的茶盏,看着蹲下去捡地上那张名片的欢喜,神色莫名。
第24章 打来电话
中顺大厦顶楼。
欢喜站在独属于她的办公室那片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那天她捡起那张名片时,温言政的态度。
欢喜忍不住自嘲笑了。
温叔叔,好一个温叔叔!
养蛊?还是想证明什么?
不管他意欲何为,她都已经上了棋盘了。
想到自己的处境,欢喜沉重的叹了一声,她虽然捡了周星窈的名片,但她并不准备联系周星窈。
她很清楚,她和周星窈姐弟之间是真的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仇恨无法化解,且已经升级。
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就算她说她愿意把中顺科技的那份股份转让给她们姐弟,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以周家的地位和钱财,周家姐弟俩要的不是中顺的股份,要的是解恨。
她要真提出把股份转让给她们,那才是不死不休的战争升级。
何况……
欢喜自嘲,温叔叔应该也怕她犯浑,不肯入局,所以直至今天,并没有直接落实股权更替的事。
中顺这一笔巨额财产,是她的催命符!也是她的护身符!
叩叩!
听到敲门声,欢喜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是党岁。
“欢总,这是您上次让我收集的关于德顺民生公司和贺知衡贺总的资料。”
欢喜接过来封存好的文件袋,不愧是温叔叔培养出来的人才,谨慎是刻在骨子里了。
她看了一眼文件袋上的线扣,没有急着去翻开,而是指了指案桌前的椅子,道:“坐。”
党岁依言坐下。
欢喜心中迟疑了一下,在旁敲侧击和开门见山之间,选择了单刀直入。
“易年和你,在我身边是不是还兼任着保镖这份工作?”
“是的。”
党岁不意外,在发生了街头伏击之事后,如果欢总还没有意识到她和易年的工作性质,那心得多大?
欢喜点点头,也没有再进一步追问他们的工作性质还包含那些?
“你帮我送个拜帖给周家,我想去探望一下老太太。”
党岁抬眼讶异的看了欢喜一眼,神色自然:“好的。”
待党岁出去后,欢喜这才拿起文件袋拆开。
厚厚一叠资料,意味着里面内容很多,也侧面说明了党岁的办事能力。
欢喜仔细看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看完后,她久久没有回神。
等到回神后,欢喜拿起手机,进入通话记录翻找了起来,然后停留在了一处,指尖微顿了顿,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与此同时,京城某私立医院病房。
正躺在病床上的孙照正在看美女直播。
手机是放置在病床旁边的手机架上的,裹着厚重石膏的右手点赞了屏幕上,正为他跳擦边舞跳的起劲,有着波涛汹涌火辣身材的女主播。
孙照此时的样子有点惨。
左胳膊吊在脖子上,右腿一条腿高高吊床尾器械上。
好在,裹着石膏的右手这几天已经能刷手机了。
孙照看着直播间里正在搔首弄姿的女主播,突然索然无味,他还活着,但代价可真不小。
就他遭这罪了,宋茵盈竟然以为随手拿些边角料给他就打发了?
孙照面无表情的关了手机屏幕。
暗沉屏幕上,映照着他脸上阴森可怖的神情。
宋茵盈从这件事里可以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是因为她有了真正的靠山,可有了靠山就能过河拆桥吗?说好的德顺的生意呢?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进来的电话让孙照一下子懵逼。
这个电话号码他存了。
孙照卡在电话快要自动断线时接通了电话。
他屏住呼吸,没有急着开口。
手机里清晰传来一道女声,既陌生又耳熟。
“……是孙照孙总吗?”
不是?
这人找上他是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间,孙照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最后,他还是开了口,明知故问道:“我是孙照!你是……”
那头没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直接道:“我这有个生意,你接不接?”
孙照:“……”
手机那头,欢喜的声音还在继续,“我需要一些资料。”
玩他呢?堂堂中顺副总,什么样的资料她没有,竟然找他做生意。
她是想报复他,想他死吗?
“喂……你在听吗?”
胡耀推门进来:“照哥……”
哥字音还没完全发出,就被孙照一记眼神给吓的吞了回去,在看见孙照是在与人通话时,赶紧退了出去,手脚麻利的带上了门,且亲自守在了门口。
手机静默,但孙照知道没挂线。
“你需要什么资料?”他问。
手机依旧静默着。
孙照在心里数着秒,1、2、3……
足足十秒,那头才终于再度说话,“温家以及……温言政的全部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