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这么久,周星窈没料到再见到欢喜,她竟然会这样大刺刺的说出来,她一时竟震住了。
欢喜没看她,只是继续说自己的:“一开始,我想啊想,想了无数的理由,无数的可能,都觉得不够说服力,很多理由我甚至说服不了我自己。”
周星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慢慢眯起了眼。
“为此,那会我甚至去问了温叔叔,他告诉了我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温叔叔告诉我,令堂恨我,也怕我,是不是很可笑的答案?”
周星窈瞳孔微微缩紧,尽管她面色不变,可心脏被攥紧的感觉,让她忽视不了,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冷笑着开口,“你今天来我这里是要装疯卖傻的吗?”
“我不信,我要自己找答案,我用了三个月时间,我觉得我找到了答案。”
欢喜直到这会,才抬头直视着周星窈,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道:“然后,我发现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欢喜,我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从你的反应上来看,这个不可能的答案,真的就是答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
可欢喜的心,却一直沉,一直沉,沉到了底,也落到了实处。
贺华容怕不怕,她不确定。
但周星窈竟然是怕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从前,周星窈对她,是毫不掩饰的入骨恨意。
几次相见,她都是高高在上的蔑视和轻贱,为了让她跌进泥潭里不得翻身,更是什么手段都可以做得出,不会心软更不会有忌惮。
绝不会是眼前避重就轻不肯正面接她话的反常态度。
当日在九焱,周星窈说过的话,一一回荡在脑海里……
她说,她想要看看她能不能让孙照为她神魂颠倒。
她说,想要弄清楚欢家女人身上的秘密的人不少,温叔叔是,她舅舅也是。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事,重回到脑中,一切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是从前的她以为只要她认命,缩起脖子捂住耳朵,就可以自欺欺人继续当鸵鸟。
甚至她死死的抓住孙照这个救命稻草。
以为这样就能粉饰太平,就能当一切都不存在了。
就能让对她心怀不轨的人,知难而退?
这世上竟然有她这样可悲到害人害己的人?
“你说过,你想看我能不能让孙照为我神魂颠倒,周星窈,你看到了结果,不是吗?所以你更怕了对不对?想知道我欢家女人身上有什么秘密的人很多,不只是温叔叔,还有你的舅舅……”
“你闭嘴!”
欢喜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眼神却是冰冷的,“贺知衡。”
“你闭嘴,欢喜,肮脏低贱的你怎配叫我舅舅的名字?”
欢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笑容是幻觉。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再也无法自持的周星窈,一字一句直戳她的死穴,“所以,你以为贺知衡对我有意?”
周星窈精致妆容下,是肉眼可见的失了血色。
这是死穴被戳中才会有点反应。
“你痴心妄想,欢喜,你配吗?”
“原来问题真在贺知衡身上,这样说来,也确实说的通了,在你眼里,在你母亲眼里,我就真的非死不可了。”
“欢喜!”周星窈再也无法维持冷静,整个人都暴怒了,“你敢!你该死,你以为你命大到能次次不死吗?你试试!”
欢喜倾身朝周星窈的方向靠近,“你该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多么的狼狈!你放狠话的样子,让我觉得,原来你也会无能狂怒,你也不过如此。”
周星窈抬手就是一巴掌。
一旁的李凌利落的挡下后,面上很是恭敬,话却是毫不客气,“周小姐,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周星窈牙齿咬的咯咯响,“欢喜,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错了。”欢喜突然说道,“灯下黑,你太在乎你的舅舅了,所以你才会误以为他对我有意。”
欢喜回头看着周星窈,“而你的母亲,她其实不是看不出来,可是一则她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二则她也很大可能是顺水推舟成全了她的弟弟想要的结果。”
毕竟她一死,温言政的棋盘上就失去了一枚很重要的棋子。一如二十年前,温言政的败局就会重演。
她名下的四成中顺股份绝大概率会被周家姐弟继承,毕竟血缘关系是铁板钉钉的,给这份血缘关系铁板钉钉的人还是温言政自己。
贺知衡应该是想要中顺的股份的吧?不是为财,而是中顺的股份背后的权利。
温叔叔其实也是想让自己死的吧?
毕竟她要是真死在了那天,他就有足够的立场给她报仇,他损失的不过是一些钱,他有的是钱!
能化被动为主动正面和贺知衡对上,一招摁死贺知衡才是他最想做的事。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周星窈如遭电击,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她想起了她告诉母亲时,母亲给她的结结实实的巴掌。
那煜哥呢?
煜哥也是被误导?谁会误导的了温元煜?
心里有一个人呼之欲出!
周星窈魂不守舍的连连摇头,不,欢喜是故意骗她的。
欢喜没心情再留在这里了,她想确认的已经确认了。
现在该她这个自我醒悟了的棋子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而不是任由温言政或者贺知衡来决定她的命运。
第66章 释放信号
欢喜前脚从周星窈的餐厅离开,后脚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贺知衡也终于做了决定主动出击的决定。
他直接让董秘书联系易年,约欢喜见面。
他本不想直接和欢喜接触,但他要确认现在的欢喜还是不是他认知里的欢喜。
温言政已经蠢蠢欲动不可控了,如果欢喜也不可控……贺知衡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党岁接到易年电话时,欢喜正在路边吃卤煮。
而且还是路边摊。
她没让保镖们下车。
只让党岁跟着她,凌姨都被她硬留在了车上,这天寒地冻的。
这会天其实还早,冰天雪地里的路边摊上的热蒸汽和食物的味道结合在一起,哪怕其实这会不是饭点,也对行人很具有诱惑力。
欢喜对卤煮不是特别热衷,但也能吃。
认真说起来,从小到大,她其实真的不怎么挑食,外婆煮什么她吃什么。
林家餐桌上的食物更是品类丰富,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些路边摊,其实是和谢景成在一起时,她才接触的比较多一些。
想起自己认真执行自己人生规划,甚至还学会了煮饭,欢喜就又想笑了。
她连井底之蛙都算不上。
她就是鱼缸里的一条鱼。
谢景成!
她都把他给忘了。
好像是自打上次在州际酒店顶楼餐厅见过后,他就非常识趣的没有再打扰她。
看来他和宋家大小姐的感情已经稳定到了他能看见曙光了。
她记得孙照说过,宋茵盈的外婆和周星窈的外婆是亲姐妹?
欢喜低垂着眼,用筷子从碗里戳了块血肠塞进嘴里咀嚼着。
吃着吃着,她若有所思的动作缓了下来。
欢喜穿着定制,端着一次性餐盒站路边摊旁吃东西的样子,让原本要右转弯的一辆黑色途锐车速缓了下来,然后停靠在了路边。
车窗落下,余钦的脸出现在了正戒备盯着他车子的党岁和诸位保镖眼里。
“这么冷的天,欢总有这个雅兴,看来这里的味道应该非常好,刚好,我也饿了。”
他非常自来熟的在欢喜旁边站定。
欢喜抬起头,看着他。
深色制服,最外面套着一件中长款的大棉袄,胸前左口袋上还印有卫创两字的标记。
欢喜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继续戳自己碗里的食物。
余钦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欢喜。
“我似乎还没有正式介绍一下,欢总可能不记得……”
“余钦哥。”欢喜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朝他抿嘴笑了笑,“我记得。”
余钦舌尖上的我字音消散开来。
他唇角微微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能让欢总记得,真是荣幸。”
他又头也不回的对老板说到,“老板,给我来一碗。”
“好嘞,需要什么得您过来挑拣。”
“就和这位一样的就行。”
“行。”老板看了一眼欢喜,手上就熟练的拣选了起来。
很快,大半碗的卤煮就端到了余钦手里。
余钦取下手上的手套,也和欢喜一样就站在一旁吃了起来。
党岁是这会接到易年电话的。
她看了一眼站欢总身旁一米距离的余钦,想了想,告诉那头的易年,晚点才能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