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手里的塑料餐碗已经空了。
余钦留意到了,客气的问道:“欢总,还要不要再添点?”
欢喜摇头。
余钦碗里的也吃完了,他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指了指一旁的大垃圾桶,很自然的道,“既然不吃了,碗就给我吧,刚好我也要拿去放。”
欢喜将碗给了他。
余钦拿去投放进了垃圾桶,打量了一下垃圾桶四周的环境,问老板,“这是老板你自己准备的垃圾桶?”
老板其实老早就留意到了余钦身上的制服,也不会没眼睛看不见他胸前的卫创二字。
心里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是,是的。”
卫创是干什么的?没有人比他这个摊贩更清楚了。
“我等会收摊的时候,还会清理干净这里的卫生的。”
余钦忙摆手,示意老板不用紧张,“老板,我想说的是你做的很好,值得表扬。”
听他这样一说,老板顿时腰杆子都直了不少,声音也大了几个分贝,“应该的应该的,城市是我家,卫生靠大家嘛,我可是讲究人。”
欢喜笑出了声。
余钦看向她,不急不忙的戴上了手套,解释道:“职责所在,让欢总见笑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笑,不是笑余钦哥你,是因为老板说话实在是风趣。”
“这位客人太有眼光了,可不是嘛,我年轻那会可是也梦想着登台说相声的。”
余钦也似乎来了兴致,接话道,“那怎么改行了呢?
老板哈哈大笑,“没法子,梦想是真的,要吃饭也是真的。”
余钦拿起手机想要扫码,“多少钱,老板?”
“不用不用了。”
“这可不行。”
“这位客人的人已经付过钱了。”
老板指了指欢喜,又指了指党岁。
余钦看向欢喜,“这怎么好意思让欢总请客?”
欢喜随意的挥挥手,朝自己的车走去,“不值一提的事,余钦哥不必客气。”
余钦站在原地,舌尖顶了顶口腔,也没吃到花椒,怎么酥麻麻的。
叫他余钦哥的人,真不少。
可让他听了,耳酥舌麻的人,还真是头一回。
回到车上的余钦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也不急着开车,他在仔细揣测回想。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欢喜刚刚是在和他套近乎?
套近乎是冠冕堂皇的说法。
他真正的想法是,刚才,欢喜似乎是在撩他!!
结合是他主动凑上去打招呼的前提。
所以,是临时起意?还是她本性如此?
亦或者是他多心,她根本无意?
是他带着成见,污名化了她这个人?
可不管欢喜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他似乎被撩到了,是事实!
所以,这就是老贺叮嘱他不要好奇不要靠近的神秘力量?
真这么邪门?
而此时同样回到了车上的欢喜心里也在不停的复盘。
刚才发生的事,根本不在她计划里。
可她确实鬼使神差的那句余钦哥就叫出了口。
她释放出了暧昧的信号。
只是有没有效果,她不知道,还有待观察后续。
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勾引一个男人。
刚才她那样对余钦,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和谢景成走在一起的契机。
她第一次和谢景成碰见的时候,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饭馆。
饭馆老板手艺非常好,生意火爆,拼桌是常事。
谢景成在东大,是风云人物,非常多的女同学拥簇他。
她对他,具有好感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过自己主动去追求他。
不过是在饭馆拼桌时,她鼓起勇气主动在他身边坐了下去,然后又主动给他递了纸巾盒。
他说谢谢,她说不客气。
后来,她又偶遇了谢景成几次。
要不是在图书馆,要不是在食堂。
谢景成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最后,他表白,她同意,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确立了恋爱关系。
刚刚在吃卤煮前,她刚好想起来谢景成这个人。
余钦就恰好主动凑她面前,她就鬼使神差的主动释放了信号。
她想试一试,是不是她主动释放信号后,被她释放信号的人就会接收到?
第67章 都在出招
听到党岁禀报说贺知衡约她见面的时候,尽管欢喜心里对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有了彻骨的认知,可她还是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悲哀之情。
不仅仅是为从前的自己,也为被这些人漠视到了骨髓里,随时随地都可以抹除掉的人。
“告诉他,我会见他的,但不是现在,让他等,等我觉得时机到了的时候,我会不请自去的。”
党岁如实转达了欢喜的意思给易年。
易年又如实转达给了董秘书。
当董秘书禀报给贺知衡的时候,贺知衡就知道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出现了。
打蛇不死,蛇必反咬。
欢喜已经失控了。
他让董秘书忙去后,独坐在办公室里沉思着。
贺知衡非常了解欢喜。
比从前的欢喜自己还了解她自己。
可以说,他比温言政更了解欢喜这个人。
欢喜就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成人的。
欢喜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其实是有误差和偏差的。
因为她的出生和生长环境带给了她强烈的影响,让她错以为那些在她生长环境里能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批判她的人才是正义。
当然,
在普罗大众的世界里,大众的认知确实是正义的规则。
可是规则是隐形的,正义也是灵活的。
人这种生物复杂起来的时候,其实根本就分不出是非对错和善恶。
人云亦云。
欢喜却不同,她比普通人的道德观强烈太多。
这种强烈的高道德感困住了她,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只困自己,对旁人很包容,包容到了甚至宽容的地步。
后天养成的神性彻底掩盖住了她与生俱来的魔性。
很分裂,也很割裂。
更匪夷所思的是,她还清醒的有这个认知。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
也知道自己的思想偏激,可是她不想改变。
她其实非常聪明,心里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
却固执的将自己融入了她以为的安全大环境里,不肯接受世界的另一面,仿佛这样,她就彻彻底底是一个正常人,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温言政才会不惜下血本也要引导她脱离她原来的世界,进入她本该进入的世界。
温言政想做的,
欢喜不知道吗?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知道的,可她的反应是害怕和逃避。
她畏惧也强烈排斥进入这个强凶险恶,吃人不吐骨头却又是高高在上,能睥睨众生,翻云覆雨间就能直接影响或改变世上绝大多数人命运的世界。
贺知衡轻自叹了一声,“真是失策,又让温言政赌赢了。”
他关注欢喜,其实一开始真的仅仅是年少气盛下的愤恨。
当年姐姐姐夫的悲剧,是他第一次尝到了挫败和无能为力感。
可这一切就因为一个女人!
一个手无寸铁却能撬翻两个顶尖家族核心力量的女人造成。
间接导致了温言政的仕途路断。
他最心服最佩服的姐夫几乎是屈辱的自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周贺两家人仰马翻。
在那个时期,温言政的对手们可以说是摒弃前嫌,趁机抱团,合力群起而攻,使得温言政不得不自断仕途,抽身离开。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变化是温家的中立态度。
温家老太爷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得道高人。
也许老太爷是真的会看相,他看见了温言政不会成功登顶。
所以从一开始,整个温家就和温言政作了切割。
温家其他几个兄弟袖手旁观不会出手帮温言政。
他们确实做到了。
哪怕后来,温言政被群起而攻,温家也依然没有插手。
事实上,温言政也不需要温家出手。
他输了,也认输,彻底的离开了政坛,将重心放在了打造独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那时候,上面的态度是,只要温言政不在政坛上翻云覆雨,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这才有了中顺这个庞大的经济商业体系出现。
可二十年过去了。
中顺表面上只是商业。
可它的主人是信奉独裁主义的温言政。
当中顺强大到可以影响很多人和事的时候,一旦温言政心不死,那就十分危险了……
贺知衡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三声后,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