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河目送两人离去,姿态相当淡定。
代雨济手肘撑在桌子边缘,脊背笔直,眼里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审度。
“你坐得很安稳,我以为你会追出去。”
锡河靠在椅背上,云淡风轻道:“既然代小姐想和我聊聊,我自然奉陪。”
代雨济目光盯着他,发觉出他状态的不同。
刚才尹榆在时,即便他有所伪装,但好歹还有些人气。
尹榆一离开,他状态的变化堪称微妙,就像是真实的他跟着尹榆离开,眼前只留下一个没有情绪和感情的人体反射器。
如果不是代雨济对这方面颇有研究,恐怕会像常人一样,只觉得他这人太过冷淡,完全察觉不出其中的细微分别。
“你究竟是什么人?”代雨济毫不客气地直言质问。
他这个状态绝对有问题,他不会是是正常人,尹榆不应该和这样的人交往过密。
锡河脸上挂着礼貌又疏离的笑,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代小姐,我是江大的哲学教授。同时,我和小树处于同居状态,正在追求她。”
简直诚实得过分。
“同居?你们住在一起?”
尹榆独居七年没交过朋友,居然这么快就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居?
代雨济肃然喝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面对她的诘问,锡河泰然自若,嘴角甚至挂了淡笑。
“是的,我们住在一起。至于目的……代小姐,请你尊重我和小树的隐私,这是我和她的私事。”
‘私事’咬字很清晰,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你骗得了小榆骗不了我。我看得出来,你的精神状态不比小榆好到哪里去。像你这样的病情,应该待在精神病院被看管起来,而不是在这里大谈什么隐私同居,还胆敢声称追求小榆?”
代雨济眼神凝重,语气严厉。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疏忽,居然把这样的人放到了尹榆身边。
而且他还和扬晓山长得一模一样,按照她对他精神状况的推测,就算事实是他为了接近尹榆整容成扬晓山,代雨济都不感到惊讶。
眼前这个男人,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代雨济如临大敌,锡河姿态懒散,如同一只草原上闲适打盹的狮子。
“是吗?”
他甚至淡笑了声,显出一种令人讨厌的傲慢。
代雨济盯着他,威胁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推测告诉小榆?”
锡河眼皮一掀,眼瞳漆黑如深不见底,黑洞洞同她对视,毫无情绪,看人像是看在一块腻烦生肉。
代雨济被他一眼看得毛骨悚然。
这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眼神。
“代小姐,你自己身上的麻烦解决了吗?”
锡河平静地回敬一句话。
代雨济手一抖,碰倒了茶杯。
“你什么意思?”
锡河冷眼看她,漠然道:“我是否应该待在精神病院,有待商榷。但你藏起来的那位,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吧?作为一个合格的守法公民,我随时可以向上举报。”
代雨济瞳孔一缩,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带着一丝戒备:“你在说什么,我不清楚。”
“代小姐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如果你让小树不开心,那我就让你和你藏起来的那位一起不开心。”
话落,锡河一眼都没看代雨济的脸色,起身离开。
他走出包厢绕过前厅,贺鸣远靠着木窗棂边,兴奋地朝他招手。
“你怎么才来,快看那是谁?”
锡河走过去,隔着两层通透窗棂,远远能看见尹榆。
她对面站着代同洲,人高马大,脸红的像是猴屁股,抓耳捞腮地说着什么。
锡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贺鸣远顿时哈哈大笑,果然没白来,居然能看见微笑半永久的面瘫翻白眼。
锡河懒得理他,就这么凝视着不远处的两人,周身气压极低。
贺鸣远笑够了,调侃他:“锡董,人家搁那表白呢,你不过去亮个相?”
锡河冷笑:“小树不会喜欢这种蠢货。”
这么刻薄的锡河也是很少见了。
锡河眼神冰冷,盯着人的样子活像是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即便贺鸣远和他相熟,也不禁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你这什么眼神,跟要杀人似的,要吓唬他你过去吓唬啊,在这吓唬我干嘛?”
锡河没打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那边,面目冷漠。
贺鸣远说着说着又乐起来:“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没吓到那男的,反而吓到了你的宝贝疙瘩吧?”
正说着,对面两人离得近了些,从这个角度看,似乎是抱在了一起。
贺鸣远噤声,眼珠子一转瞟向锡河。
果不其然,他脸冷得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可怕。
没等贺鸣远再催,锡河一言不发,快步走出去。
贺鸣远抱胸切一声:“还当你能忍多久呢。”
尹榆想打发代同洲离开,无奈他像是听不懂人话,还想要帮她研究口红。
“不是,真不用,你……”
正焦灼间。
“小树,怎么去了那么久?”
锡河的声音忽然响起,尹榆还没回头,就被他揽住肩膀拉进怀里,他的身体将尹榆与代同洲间隔开来。
抬头对上锡河含笑的眼神,尹榆松了口气。
代同洲一见锡河,变了脸色:“你干什么?你把手放开!”
“你先问问自己在干什么。”
锡河抬目,目光淬了冰地冷。
第50章 藏进心脏
“小树不想你靠近她, 你看不出来吗?小树不排斥我靠近她,你看不出来吗?”
锡河连问两句,轻呵一声。
“没事去医院看看眼睛。”
代同洲被这话狠狠伤了心, 不可置信地看向尹榆。
尹榆心虚地移开目光,但没推开锡河揽住她的手。
默认就是表态。
代同洲明白了, 转头跑开。
尹榆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抬眼, 锡河似笑非笑看着她。
“干嘛?”
尹榆有点尴尬, 推开他搭在她肩头的手。
“真想把小树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锡河笑意微深, 眼瞳蓝光泛起一瞬, 语气幽微。
尹榆被逗笑:“你从哪学的霸总台词,少说这种话, 傻兮兮的。”
“好,少说。”锡河听话极了。
尹榆往前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雨济姐和你说什么了?”
锡河眉目微动, 反问回去:“你猜她会和我说什么?”
“我猜呀,”尹榆笑, 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金管口红,“她特意支开我,肯定是要考察你,雨济姐凶起来可是很不客气的。”
尹榆揶揄,她还带着点看锡河笑话的心态, 但没想到他比她先脱身,还过来帮她弄走代同洲。
“她确实不客气,但没关系。”
因为他更不客气。
锡河在尹榆面前表现得成熟又绅士, 大度地原谅代雨济对他的小小冒犯。
尹榆不知内情,还诧异地问:“雨济姐怎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锡河一摊手,笑意温文尔雅:“她是个出色的心理医生,能看出我对你有多在意,肯定不会故意为难我。”
毕竟代雨济要是为难他,他也不会让代雨济好过。
尹榆想想他的话,也有道理。
雨济姐不知道她和锡河的真正关系,可能觉得她们俩真心相爱,自然不会对他太苛刻。
“算你运气好。”
尹榆轻哼一声,嘴唇微微撅了下。
锡河目光落在她色泽浅粉的唇上,眼神定了定。
“这支口红很适合你。”
她向来不施粉黛,此时稍稍苍白的唇添了抹柔粉颜色,格外生动娇俏。
“……是吗?”
他忽然夸她,尹榆下意识想摸嘴唇。
“别动,”锡河轻轻拉开她的手,“小心摸花了。”
他手掌温热地圈着她手腕,两人离得近,他又生得高大,莫名有些强势迫进的意味。
尹榆不在自在地挣了下,没挣开。
锡河目光直勾勾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喉结滚了滚,向她靠近。
他身上的冷杉栀子香往尹榆鼻子里钻,她手掌抵在他胸膛上,有点慌。
“你,你干什么……”
“小树好可爱,想亲你。”
锡河嗓音低磁,落在耳间无端发痒。
他眼里满是幽深炙热的渴念,直白到像是兽类进攻前的眼神。
尹榆被他突如其来的索吻惊到,别开脸:“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和窗格子后龇着大牙乐的贺鸣远对上了眼神。
尹榆低呼一声,迅速从锡河怀里钻出来,红着脸局促站着。
锡河还维持着向前靠近的姿势,怀里已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