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老四,这事不能怪你,那些人心里□□,表现不显露,你如何知道。”
“皇阿玛。”
四阿哥这会子是一半真愧疚,一半有些作戏。
他心知老爷子上了年纪后越发提防他们这些年长的阿哥,类似这样宽和的话,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听说。
康熙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同情。
他一想老四子嗣单薄,先前好几个孩子都没立住,好不容易有个嫡子,养到十岁左右还没了,实在可怜。
那二格格虽然是格格,却也是老四的长女,他知道老四素来疼这个女儿,这会子心里肯定难受。
康熙也想起自己以前夭折的儿女来,一时间百感交集,“这事朕会让宗令彻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谢皇阿玛!”四阿哥红着眼眶,“儿臣实在无能,到了这会子还得劳累阿玛您。”
“说这什么话,”康熙心里越发柔软。
大抵人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盼着儿女有本事,上了年纪又希望儿女多依赖着些自己。
康熙老爷子心疼儿子,索性留了四阿哥一起用晚膳。
四阿哥也不推辞。
毓庆宫太子得知这事后,眉头一挑,“老四?他不是在园子里?怎么回来了?”
“殿下有所不知,听说雍亲王府昨日往宗人府送了好些包衣奴才,今儿个雍亲王又带了他那二格格的嬷嬷们回来,想来是那些奴才做错事了。”
小灵子回答道。
他穿着一身青袍子,脚下是粉底厚靴,毓庆宫太监打扮自然都是体面的,模样也好,毕竟主子跟前伺候,长得丑了碍眼。
太子沉吟片刻。
是这么回事,那老爷子是心疼儿子了,所以才留的膳。
太子心情好多了,嘱咐小灵子去仔细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儿个他是听说宗人府那边进了人,只是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奴才手脚不干净,这会子一想,事情恐怕不简单。
太子其实不必多费心。
因为这件事四阿哥就没打算瞒着人,二格格嬷嬷十几个,要一口气发落她们,便是王爷也得有个正经由头,这事既然瞒不过去,索性捅破了。
宗人府那边知道万岁爷的意思,眼见人证物证确凿,判的很快,几日后就判了那些嬷嬷绞刑,家人发配给披甲人为奴,充军宁古塔。
至于这些人的家产都是抄了。
京城里好些日子没这么大的消息,更何况还牵扯到皇家贵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彻底传开了,城里头的官员就没个不知道的。
三阿哥、五阿哥带着九阿哥、十阿哥来看望四阿哥。
五阿哥义愤填膺,拍着桌道:“四哥,那些个奴才就该千刀万剐,这么处置真是便宜他们了!”
“我也是这么想,这起子奴才为了点利益就敢这么搓揉我侄女,真是不要命!”三阿哥难得说了句人话。
他府上孩子不少,也夭折了几个,去年年底还没了个儿子,纵然是个格格生的,三阿哥也着实难受过好几日。
以前还想着只怕是孩子小,立不住,毕竟就算是宫里头皇阿玛,早些年也是连夭了好几个孩子,后来大阿哥等才渐渐立住的。
可听说有这么档子事后,三阿哥就放心不下,忍不住多想,这要万一是下面的人疏忽呢,三阿哥就让三福晋悄悄地查。
别看孩子没了,嬷嬷们被打发走了,那人都在京城,要查还是不难的。
第179章
四阿哥心里很是感动。
“三哥、五弟, 我这也算是给大家伙提个醒,别看那些奴才当着咱们面老实, 背地里不定怎样,就说咱们,当日在宫里难道谁不曾吃过那些奴才的闷亏,都警醒着些。”
“是,四哥说的很对。”
十阿哥很是赞同,“说起来也是咱们没记性, 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还抱怨过,出来后怎么就忘记了。”
“这不是咱们忙吗?”
三阿哥道:“咱们出宫建府,里里外外都是事,不比在宫里头当个小阿哥那会子只需要惦记读书就成, 人一忙,哪里顾及得来那么多的事。”
三阿哥这番话算是说到众人心坎上了。
可不就是忙。
刚出宫建府, 要忙安排府内人员, 要跟亲戚来往, 光是应付外家亲戚, 就不轻松。
四阿哥见兄弟们都来, 便叫人去整治一桌席面招待他们, 也算是感谢他们这么上心。
席面过后, 众人吃饱喝足就告辞了, 三阿哥还留了句, “四弟,下回等我得空,我去你们园子做客。”
“好, 那会子我一定扫榻相迎。”四阿哥笑着说道。
他以为只不过是三阿哥客气一句,但见三阿哥神色又好似不太像, 倒像是他有什么发愁的事似的。
四阿哥把兄弟们送走了,苏培盛走了过来,“爷,十三爷打发人过来,送了些东西。”
“请进来。”四阿哥说道。
苏培盛诶了一声,下去不久,领了个熟人上来,正是十三阿哥的奶兄长保。
长保先放下马蹄袖,扫袖打千:“奴才见过王爷。”
“是你。”四阿哥认出他来了,叫了起赐了座。
长保斜签着坐下,面容恭敬,“奴才奉我们阿哥的命,给您府上送些密云金丝枣、大石窝大菱枣跟些阿胶。”
红枣、阿胶都是女子补身子的东西。
四阿哥一听就明白,十三阿哥这些是给二格格的,他道:“十三弟有心了,他这程子腿上如何?”
长保站起身来,“回王爷的话,我们阿哥腿上的毛病好些了,前阵子下雨的时候已经不疼,太医说,等再好好治个半年就好得差不多了。”
“嗯。”
四阿哥吩咐苏培盛去拿了一匣子人参过来,“这人参你带回去,让你们阿哥好好休息,等回头我再去看他。”
长保忙双手接过,答应了一声。
送走了长保后,四阿哥吩咐人把那些红枣一半送去给福晋,一半则是打算带回去,给二格格。
他吩咐完之后,想起一件事。
今儿个这老九怎么一声不吭的,这可不像是他的脾气。
“爷……”
九福晋见了九阿哥进来,连忙起身。
九阿哥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向九福晋,“东西都拿回来了?”
“是。”
九福晋攥着帕子,声音发抖,“早晨我打发了几个婆子去当铺把东西拿回来,只少了一套珍珠头面。”
九阿哥抬眼看向她,“那当铺可说了头面卖给谁了?”
九福晋道:“当铺的人说了头面给拆了,刚好有一家要珍珠粉入药,就、就……”
上等的珍珠难寻,何况乎那么齐整一套头面,自然是都磨成粉末了。
这会子就算找到那家人,也拿不回头面,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
九阿哥之前听说雍亲王府二格格的事,也怕家里头阿哥格格的嬷嬷们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就让人仔细去查。
结果五格格的奶嬷嬷估计是做贼心虚,被何玉柱瞧出来了,悄悄打发人盯了,发现那个西嬷嬷背地里拿五格格的头面去当。
九阿哥一下恼火了,把人审问了下,发现不是头一回,先前也偷龙转凤调换过好些五格格的首饰。
五格格是妾室兆佳氏生的,今年虚岁六岁,还没到用首饰的时候,九阿哥、九福晋等人送的首饰多半是嬷嬷们管着,谁知道管着管着就出了个内贼。
那些个首饰,但凡金的都掉包了,换成镀金的,红宝、蓝宝那些头面,那位西嬷嬷倒是不敢动,没东西顶替,但也时不时的拿去活当!
九阿哥盛怒之下,发落了那西嬷嬷,叫人按在院子里打,叫其他嬷嬷丫鬟都来看,把人活活打死了,才算罢了。
丫鬟婆子们都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抖。
九阿哥指着那白布摆着的尸体,“今儿个你们瞧见了,以后敢背主的就不只是这个下场,这西嬷嬷一家子都给我拉去卖了。”
所有人都吓得连声道是。
没人敢想这西嬷嬷一家的下场,她们身为划归在九阿哥名下的包衣奴才,平日里自恃地位,瞧不起那些买进来的丫鬟,这会子才知道,贝子爷发起怒来,甭管你是什么身份,一样没好果子吃。
“罢了。”
九阿哥起初有些怒气,但见九福晋一副鹌鹑似的模样,心里就跟气球被扎了一个洞,顿时觉得没劲透了。
“交代那铺子的人嘴巴严紧点儿,要是把话说出去,小心他们脑袋!”
“是,我已经吩咐下人敲打过他们了。”
九福晋忙说道,“那这些首饰,我这就派人送去五格格的院子?”
九阿哥皱皱眉,“送什么,这些个东西,在外面不知过了多少人的手。”
他道:“开库房,五格格那边拿走了多少件,就拿多少件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