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疏忽,他何尝没有疏忽。
若是他仔细些,便不会这么久才发现那些嬷嬷的狼子野心。
“总之,你别多想了,我这一去,园子上下的事先交给耿氏,你们若是有什么事便去找她。”
四阿哥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屈了屈膝,“王爷且放心,我一定事事留神,王爷路上也小心,别为了赶路辛苦自个儿。”
“嗯。”
四阿哥点了下头。
武氏倒是想跟王爷说几句话,可四阿哥这会子没心情,也没功夫,摸了两个儿子一把,又叮嘱了二格格好生休息,这才走了。
众人目送着他上了马,出了园子。
李氏心情复杂,耿妙妙笑道:“王爷这一走,咱们这园子里只怕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我看,晚膳这顿咱们不如一块用,两位阿哥一席,咱们女眷这边一席怎么样?”
二格格嘴巴微张,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李氏。
李氏心疼闺女,知道昨日的事必是掩不住,迟早园子里上下都知道,与其躲着,倒不如大大方方见人,横竖做亏心事的不是她们,便道:“好,我听说园子里自己也酿酒,酿的是梅花酒,清淡,正合适咱们喝,你们男孩子就别喝了,下午松散一会,明儿个该休息休息,该做功课做功课。”
二阿哥、三阿哥忙答应。
两人也都是昨夜才知道二格格出的事,既是一母同胞,又是多年情谊,自然都为二格格气恼,这会子巴不得哄她开心。
武氏这人最爱露脸,也赶着来凑热闹。
耿妙妙平日里不搭理她,正经时候却不会给自己落人口舌的机会,也笑着让她一定要来。
既然大家都答应了,二格格就也跟着答应。
耿妙妙索性招呼众人去了梧桐院,她叫膳房送了帖子来,又问了有没有戏班子,这边居然也有,虽然是几个升平署调派来的太监,但是能唱昆曲,耿妙妙便也叫了过来。
众人先吃了席面,再听戏。
听戏半晌的时候下了雨,那雨水哗啦啦落在屋檐上,天色也暗下来了,乌沉沉的,仿佛泰山压顶似的。
屋子里连忙点起烛火,关了窗,只留一扇门开着。
二格格担忧地看着外面,道:“阿玛今日赶路,不知会不会阻在半路上?这夜里没个投宿的地方可怎么好?”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跟着担忧起来,好在这场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没一会儿居然就雨过天晴了,日头金灿灿的挂在天上。
“这可真是奇了,怎么这场雨说走就走。”武氏笑着说道。
耿妙妙笑道:“可见是咱们有福气,王爷也有福气,这天色看着今日是不会下雨了。”
她顿了下,又笑眯眯说道:“有时候这雨就如咱们的人生,一个风浪过来,一刹那觉得难熬,可等过去,回头一看,不过是斜风细雨罢了。”
她说得声音不大,也就女眷这席能听得见。
二格格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神色。
李氏感激地看了耿妙妙一眼,武氏唇角掠过一丝冷笑,这耿氏倒是会讨乖卖好,这般会说话,怪不得那么能讨好男人呢。
第178章
四福晋先收到的四阿哥的信, 她让刘嬷嬷去把全嬷嬷等人的家人拿下,按照四阿哥吩咐, 送去了宗人府。
等前后事情处理妥当,也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她疲惫地靠在引枕,手撑着额头。
刘嬷嬷叫人把屋子里的烛火点上,端了一杯人参茶上来给四福晋,“福晋,您从晌午收到信那会子就没吃过什么, 要不让人送点吃的过来吧。”
四福晋摇头道:“我这会子哪里吃得下,王爷这才刚出去多久就出了这么档子事。”
晌午收到信的时候,她看到里面内容,脸上都吓白了, 那几个嬷嬷素日里有些刁钻,她是知道的, 只是她想不到这些人居然这么心狠手辣, 背地里敢这么搓揉主子。
“嬷嬷, 你说王爷会不会怪罪我?”
四福晋唇色发白, 脸上没什么血色。
刘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福晋, 您别乱想了, 王爷怎么会怪罪您呢, 这又不是您的错。”
“可当初这些人都是我挑选的。”四福晋脸色有些灰败, “若是王爷多心,疑心我故意害二格格呢?”
这……
刘嬷嬷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初李氏怀二格格的时候,身体虚弱, 又只是个格格,嬷嬷们自然都是福晋挑选。
谁也想不到, 隔了这么多年,这些个嬷嬷居然一个个闹出事来。
“您放心,王爷不是这种多疑的人,况且,您不是这种人,王爷心里也是明白的。”
刘嬷嬷道:“既然您不想用膳,那奴婢让人送一碗面茶过来。”
四福晋无可无不可地答应。
她心里有事,便是吃东西也是食不知味。
次日。
四阿哥才进了城,原本昨儿个半夜他就到了城外,只是城门紧闭,四阿哥又不想小题大做,便等到天亮,才赶第一波进城。
他先回了雍亲王府,四福晋听说王爷回来,神色一怔,顾不得跟前的账册,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刘嬷嬷忙提醒道:“福晋,王爷这回急匆匆回来,只怕是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不如奴婢让膳房赶紧弄些点心,您带过去,也好让王爷吃点儿。”
“是,你倒是提醒我了。”
四福晋一拍脑门,“你瞧我都急糊涂了。”
她赶紧让圆福去膳房传膳,提了个粉彩海棠食盒过去,四阿哥才梳洗完,换了身衣裳,也剃胡茬,要进宫面圣仪容总得好好收拾。
“王爷。”
四福晋就着孙吉打起的帘子进了屋,她瞧见四阿哥穿的是朝服,便道:“您是要进宫?”
“嗯。”四阿哥整理了下袖子,“这回的事牵扯到那些个嬷嬷,总得进宫跟皇阿玛说一声,全嬷嬷那些人未必只有一例。”
四福晋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是啊。
宫里头那么多格格,早早夭折的不在少数,身材柔弱的也不稀奇,保不齐她们的情况跟二格格是一样的。
这么一来,这错就不能怪她了。
是那些包衣奴才没安好心。
“您没用东西吧,我带了些早膳过来,您垫垫肚子再出门。”
四福晋看了刘嬷嬷一眼。
刘嬷嬷把食盒打开,取了早膳出来,因为猜测四阿哥估计是要进宫,所以膳房那边没送什么稀粥,而是送了馒头、烧麦、豌豆黄这些点心。
四阿哥看了看,挑选了个馒头将就着吃,又打发苏培盛他们也去吃点儿。
等片刻过后,四阿哥重新漱了口,这才起身,“府里要是有事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出门。”
“是,王爷慢走。”四福晋送了四阿哥到了垂花门,才转身回去。
她刚走没几步,就瞧见宋氏。
“奴婢给福晋请安。”
宋氏蹲了个安。
四福晋的眼神在宋氏一身鲜亮粉嫩的衣裳上扫过,“宋妹妹怎么起这么早?”
“奴婢听说王爷回来了,担心李姐姐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所以才过来。”
宋氏扯了个理由,脸上露出担忧神色,“福晋,园子那边没什么事吧?”
昨儿个府里那么大的动静,宋氏怎会不知道。
可她单单知道四福晋让人去拿二格格院子里那些嬷嬷的家人,却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这会子是半好奇,半看热闹。
横竖出事的是旁人的子女,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那也是人家的热闹。
四福晋哪里看不出宋氏的幸灾乐祸,她不冷不热敲打了一句,“没什么事,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吧,我还有事。”
宋氏脸色浮现出尴尬神色,讪讪地答应一声是。
另外一边。
四阿哥虽然进了宫,却没能立刻见到皇上。
皇上早朝完,还得见大臣,等了一个时辰,值房内喝了半盏茶,才有太监过来请四阿哥进养心殿。
康熙刚处理完几件事,眉头紧锁,闭着眼养神,等听到脚步声近了,他才睁开眼。
“儿臣见过皇阿玛。”
四阿哥甩了袖子打了个千。
“起磕吧。”康熙道:“昨儿个你们府上送了好些人去宗人府,怎么回事?”
“回皇阿玛的话,此事说来羞愧,却是儿臣不察之错。”
四阿哥将全嬷嬷等人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
康熙的脸色从起初的诧异,到盛怒,再到阴沉,他怒喝道:“这群混账,居然敢这么欺主!”
“皇阿玛,儿臣先前也想不到他们敢这么做。”四阿哥脸上浮现出愧疚神色,“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便是包衣奴才,也一样有狼子野心。儿臣跟福晋、侧福晋对那些嬷嬷都是礼遇有加,从不曾亏待,谁想得到却是养出了这些个白眼狼,还险些害了二格格。”
康熙看着四阿哥憔悴的神色,心里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