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华横溢,学富五车,这些年在翰林当中名气也不小,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八阿哥若是在这里,想必能跟三阿哥很有共鸣。
九阿哥跟七阿哥倒是不太在乎,毕竟他们对自己儿子什么情况太了解,何况两人都没指望去争那把位置,因此对儿子也没寄予太多的厚望。
行伍又走了七八日。
四月底的时候总算快要到达了热河行宫。
因着临着行宫近了,官道也比先前好走了,不比之前有段路,路上颠簸不已,弘昼两人在马车上被晃得头晕目眩,全靠额娘让他们带的酸梅压着才好受些。
这会子路平了,车子不晃了。
弘历又自觉地带着弟弟读书,先前几日没办法念书,这会子可得抓紧赶上来。
八阿哥骑马过来的时候,就听得马车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他的速度放慢,眼神里露出几分欣羡。
但他很快压下眼里的神色,策马上去,马车周围的侍卫纷纷颔首行礼:“八贝勒。”
马车里,弘历两人听见声音,忙打起帘子,见到是八阿哥,便抱拳行礼,“给八叔请安。”
“不必多礼。”
八阿哥脸上带着清朗的笑容,他的模样很斯文,穿一身石青吉服,“我听说你们前些日子吃不下,特地叫人准备了些蜜饯跟饽饽。”
弘历跟弘昼都有些错愕,互相对视一眼。
弘历道:“这怎么好意思?让八叔操心了。”
“有什么,你们俩是我侄子,我照顾照顾你们也是应该的。”
八阿哥说完,示意身旁人递上一个黑漆百子食盒。
弘历忙让小太监接过,本来是无意受八叔好意,但人家是长辈,照拂的姿态又做的这么足,若是拒绝,反而显得没礼数,
“多谢八叔。”
“不必客气。”
八阿哥笑道:“你们如今在读书,可得多吃些,尤其是弘历你,皇上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让皇上跟你阿玛失望。”
“八叔说笑了,”弘历心里一紧,“侄儿的才学比不过弘旺哥哥,要说寄予厚望,也是弘旺哥哥才对。”
八阿哥眼神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遮掩得很好,“弘旺不如你,他要是能有你半分努力,我都不必发愁了,再不然若是能像弘昼那般机智,也是好的。”
他看向弘昼,“弘昼,你上回表现的虽然不如你哥哥,但下回努力未必没有希望,可得加把劲了。”
“八叔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努力。”
弘昼一副乖巧模样,回答的话却叫人一听就知道很是敷衍。
八阿哥一愣,还想再说什么。
身后九阿哥声音传来,“八哥,皇阿玛那边还等咱们过去呢,您跟侄子们说什么。”
九阿哥骑着马,懒洋洋过来。
八阿哥回过头,瞧见九阿哥时,神色有些不自然,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见两个侄子在念书,过来勉励几句。”
“哦,八哥操心这干什么。”
九阿哥手里握着鞭子,见弘历两人跟他行礼,微微颔首算是还礼,“四哥自然会操心他儿子的功课,咱们赶紧走吧。”
八阿哥本来还有些话要说,挣耐九阿哥在这儿,九阿哥又跟他闹掰了,有些话就不太方便当着九阿哥的面说出来,便只好冲弘历、弘昼两人点点头,“等回头到了行宫,你们若是有何处功课不懂,不妨来问我,不必见外。”
弘历跟弘昼道了声是,微微鞠躬,目送两个叔叔离开。
待到两人身影变成两个小点了,弘历才让小太监放下垂帘。
弘昼更是没骨头似的摔在马车的软垫子上,“我这腰啊,要是八叔再多说几句后,回头我这腰可得断了。”
虽然他们是马车上,可终究礼不可废,两个人刚才都是弯着腰回话的,马车的顶又不高,把两人累得够呛。
弘历道:“毕竟八叔也是一片好心。”
弘昼低声嗤笑一声,看都没看那食盒一眼,“哥哄我呢,刚才八叔那番话我可没觉得是好心,巴巴地跑来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弘历沉默地看着弘昼。
八叔是黄鼠狼,那他们是什么,小鸡吗?
弘昼也反应过来了,拍着脑门道:“我是被气着了,你就不气吗?他跑来挑拨也就算了,还挑拨的这么简白,真把咱们俩当成傻子糊弄了。”
弘昼气得鼓起脸,甚至觉得那食盒有些碍眼,要不是顾及这一路上人多,都想叫人把这食盒拿去丢了。
“咱们明白就好,不必跟这起人生气。”
弘历虽然知道弘昼不会吃这套,听见他这番话,还是心里舒坦不少。
他道:“八叔也是错看了咱们,以为咱们是表面兄弟情,咱们不搭理他,他自会觉得挫败。”
毕竟寻常人看来,他们俩不是同一母所生,年纪又靠得近,彼此之间肯定互相嫉妒,容不下。
却不知弘历是真把弘昼当弟弟,弘历还巴不得弘昼多上进些,免得辜负了天赋;而弘昼呢,则是恨不得弘历更努力些,自己好躺平,将来靠哥哥。
因此,这种挑拨,对旁人有用,对他们却是毫无用处。
第227章
八阿哥使的这些小手段, 四阿哥不是不知道,但他没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
弘历跟弘昼两人以后交际的人什么品行的都有,若是他这个阿玛处处护着,将来少不得要吃亏,倒不如在自己眼皮底下放开手,让两个孩子磨练磨练。
不管怎么说,这结果确实是让四阿哥满意的, 两个孩子团结又聪明,轻易上不了当。
热河行宫总算到了。
四阿哥一家子被安排了个三进的院子,背山面水,地段不错。
若是在京城, 这会子天气早已经转热了,可塞外这边还带着冷意。
弘历、弘昼两人下了马车, 让太监们收拾屋子, 转悠一圈, 推开窗户, 感受迎面吹来的凉风。
弘昼舒坦道:“咱们这些时日的辛苦可算是值得的, 这风吹得真舒坦。”
弘历不禁笑道:“原先在马车上吹得不是一样的风, 怎么这里的风跟外头的难道还不同吗?”
弘昼摊在铺了褥子的罗汉榻上, “这怎么能一样, 在马车上瞧不见什么好景色, 倒是咱们这进了行宫后,处处都是景,这美景瞧着, 小风吹着,小床躺着……”
“功课落着, 回头阿玛给你罚着,那会子就更舒坦了。”
弘历回去推了推他肩膀,“别赖着了,起来梳洗换身衣裳,等会儿再背几遍书。”
“哎哟喂,我的亲哥啊,我这才休息多久。”
弘昼不想动弹。
他这惫懒性子,这一路过来能不掉链子,已经很难得了。
弘历道:“要是在家里,让你躺着也没什么,只是如今跟着皇玛法在外面,又有其他兄弟们比着,咱们总不能叫阿玛跟额娘丢脸。”
弘昼一想也是。
他挣扎着起来,叹了口气,“没曾想这出来比在家里还累。”
两个孩子觉得苦,年氏、乌雅氏却觉得这外面的日子比在府里好多了。
虽然年氏两人只是格格,但四阿哥这回也就带了她们两个来,因此两人的住处颇为宽敞,就连各种份例也比在王府的时候优渥。
热河行宫这边的人也有意讨好,晚点这顿,乌雅氏点了四菜一汤,膳房那边却还多送了一盅冰糖燕窝过来。
“这是哪里来的?”乌雅氏瞥了眼白瓷盅里牛乳似的燕窝问道。
海棠忙道:“回格格的话,是膳房那边李公公特地给格格准备的,不知格格喜不喜欢吃这口?若是嫌太甜,回头膳房那边下次就少加点儿糖。”
乌雅氏一愣,眼里露出喜色。
“这是膳房特地给我准备的?”
卯云识趣地拿起碗,给乌雅氏盛了一碗,乌雅氏尝了一口,这冰糖燕窝炖的有火候,甜而不腻,别看乌雅氏是德妃侄女,在王府里她只是个格格,燕窝这等东西也不是能随意点的,想要就得自掏腰包。
“是,格格可喜欢?”海棠机灵地说道:“其实格格您年纪轻,皮肤又白皙,根本不必吃这些补品,可女人多吃些燕窝总是没坏处的。”
乌雅氏听了,越发觉得舒心,不由得抬眼看了海棠一眼,“你倒是嘴甜,你叫海棠是吧?”
“是,格格真是好记性。”
海棠忙道。
乌雅氏对卯云道:“赏她一对金耳坠。”
海棠喜出望外,卯云去开了匣子,捧了一对薄如蝉翼的丁香耳坠出来。
瞧见这耳坠这等单薄时,海棠不是不失望,但她很快遮掩过去,“多谢格格。”
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眼下开了个好头,瞧着这乌雅氏像是眼皮子浅的,若是把她奉承好,回头离开的时候带上她,自己这番努力也是值得的。
乌雅氏用了晚点,叫人去打了热水沐浴。
她嘱咐海棠去留意着前面的动静,要是王爷回来了,就赶紧回来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