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有些诧异地答应下来,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留神下前面的动静罢了。
这会出巡,一路奔波,路上停停走走,四阿哥等人忙着应对康熙考察,忙着处理公务,别说四阿哥,就是三阿哥,也都没敢去搞什么花花肠子。
眼下到了地头,能休息了,乌雅氏可不就盼着王爷能想起她来。
她泡在热水盆里,突然对卯月道:“先前让人做的那身衣裳,等会儿找出来用熨斗烫烫。”
卯月擦背的动作微微凝滞,迟疑地答应了一声是。
这一夜,四阿哥忙到半夜才回来,自然不会往后面来。
别说乌雅氏,就是年氏都有些失望。
乌雅氏跟年氏还碰了个对面,两人一早起来都想去给四阿哥请安,谁知赶巧了,出来后两人对上脸。
这要是一前一后躲开还成,都对上脸了,再装看不见,彼此脸上就挂不住了。
乌雅氏就站在那里,等着年氏行礼。
年氏也是好脾气,抚了三下右鬓,行了抚鬓礼:“妹妹今日起得这么早啊?”
乌雅氏淡淡点头,“咱们跟着王爷过来,总得有规矩些,福晋不在,咱们也得晨昏定省。”
“是,怪道说乌雅家家教好,只看妹妹就知道了。”
年氏笑眯眯地说道。
乌雅氏对这番话还是很受用的,她跟年氏并肩走到前面。
两人起得早,又叫人打听过前面没动静,这才过来。
四阿哥还在屋里盥洗,苏培盛就进来,“爷,两位格格过来了,说是要请安。”
“请安?”
四阿哥先是一怔,随后也猜出两人的用意了。
他微微颔首,“让人上茶,我等会儿就过去。”
苏培盛答应一声下去了。
等四阿哥换了常服过来,明间里候着的不但有年氏、乌雅氏,更有弘历跟弘昼二人。
听见脚步声,弘昼回头一看,连忙起身,跟弘历一起行礼,“给阿玛请安。”
“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年氏、乌雅氏随后行礼。
四阿哥坐在上首,“都起来吧,你们起得倒是早。”
“这虽是在行宫,更不能坏了规矩。”乌雅氏看了年氏一眼,赶紧抢在她跟前说道:“奴婢请安是分内之事。”
年氏不着痕迹皱眉,眉眼低垂,唇角含笑,“妹妹说的在理。”
四阿哥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摩挲过拇指上的扳指,淡淡道:“有规矩固然是好事,不过以后还是按着王府里的规矩,每旬早上请安一次就够了。”
“是……”
无论是年氏还是乌雅氏,都有些不情不愿。
王爷忙于公务,这请安是难得的机会,要是每旬见一次面,那什么时候才能入了王爷的眼啊。
别回头她们俩出来一趟,谁都没收获,那回去可不丢人丢大发了。
钮钴禄氏跟宋氏,对福晋把跟随王爷出门的好事安排给她们俩,可是没少说酸话。
“王爷,奴婢今儿个也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奴婢们在外面,这院子里的事也没个人主事,”年氏突然开口,“另外,王爷跟两位阿哥的衣食住行,福晋临走前也再三叮嘱我们要照顾好王爷跟两位小阿哥,这些个事还请王爷您定夺定夺。”
乌雅氏瞪大眼睛看向年氏。
见年氏不搭理她,乌雅氏气得涨红了脸,袖子里的拳头紧握,脸颊紧绷着。
这个贱人,居然藏了这么一手!
她怎么没想到要揽事呢,要是管了这院子里的事,那要见王爷,不时时刻刻都有机会吗?
乌雅氏又气又急,只恨年氏狡诈,显然早就想到这一出,自己心思单纯,哪里比得上年氏这种读书的女人心眼多!
弘昼瞧着对面乌雅格格跟年格格的脸色,眼睛转来转去,他偷偷地扯了扯弘历的袖子。
弘历拍开他的手,给他使了个老实点的眼神。
当着阿玛的面呢,这要是阿玛见到了,回头可不得罚抄什么礼记。
弘昼心里一紧,这才想到阿玛可能会瞧见,刚进收回手,挺直腰坐着,垂着眼,一副正襟危坐的乖孩子模样。
四阿哥这才收回眼神,“你倒是提醒了我,这院子里的事没人操持也不成,就由你来管着后院吧,至于我跟两位阿哥的事就不必你操心。”
“是,”年氏先是一喜,听到后面又有些失落,可一看旁边乌雅氏嫉恨的眼神,她心里就舒坦多了,“奴婢一定不辜负爷的厚望,管好咱们院子。”
她说到咱们两个字时,只觉得甜意从心头涌上。
王爷对她果然是有些不同的,不然怎么会带她来行宫,又让她管着这院子里。
“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回头赵嬷嬷也帮忙看着。”
四阿哥对赵嬷嬷说道。
赵嬷嬷赶紧答应下来,弘昼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朝阿玛看去,有些不明白阿玛干嘛要让嬷嬷帮年格格?
但他知道这会子不是问话的好时候,况且这些话问四哥比问阿玛好。
四阿哥见事情吩咐妥当,就让年氏跟乌雅氏回去,跟两个儿子一起用早膳,顺便早膳后考察下功课。
年氏倒是不气馁,还觉得这么做是有缘故的,王爷要考察阿哥功课,自然不愿意旁人有人。
出了书房,回后院的路上,乌雅氏咬牙低声道:“年格格好算计!”
年氏揣着明白装糊涂,“妹妹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不明白,”
乌雅氏冷笑:“咱们走着瞧!”
第228章
年氏接手院子的第一件事, 就是操持送回京城的东西。
赵嬷嬷细细说道:“王爷吩咐过了,耿主子跟三格格爱吃牛羊肉, 这地方牛羊不少,要送回去几头牛羊,里头有一头是弘历阿哥给三格格的小羊羔,得叫人……”
出门在外,往家里送土产是常有的事。
便是年氏自己当年在闺中的时候,父兄出门在外也是经常往家里送各种土产, 当然,居多的是各种绸缎首饰。
这些东西,把庶妹们羡慕的不得了,年氏当年心里如何得意, 此时此刻心里就有多不平。
她勉强露出个笑容,“弘历阿哥跟三格格感情可真好。”
“那可不是, ”赵嬷嬷笑呵呵道:“奴婢是看着阿哥跟格格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他们几个孩子的情分那是旁人比不得的。”
她顿了下, 又笑道:“莫说阿哥格格们, 便是耿主子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可不是其他人能比的。您瞧瞧王爷吩咐的这些单子, 七七八八都是特地送给耿主子的。”
听话听音。
年氏如何听不出来赵嬷嬷的言外之意, 她似笑非笑, 不以为然, 压下心里的醋意, “是啊,耿姐姐伺候王爷这么多年,在王爷心里的位置当然与众不同, 不过,福晋那边, 王爷是不是漏了?”
赵嬷嬷道:“福晋身子不好,也不爱吃荤腥,牛羊这些不适合她,王爷另外叫人准备了些虫草之物。”
“原来是这么回事。”年氏颔首道:“我就说王爷不可能疏忽了福晋,毕竟福晋可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
赵嬷嬷脸色不太好看了,唇角下沉,但没多说什么。
年氏跟赵嬷嬷忙活了一下午,这才安排妥当了往京城送土产的事。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年氏依在引枕上,只觉得浑身酸痛,胡嬷嬷端着一盏奶茶跟几样点心进来,“格格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行宫这边的奶茶比宫里头的滋味浓郁多了,一股奶香味在屋里弥漫开。
年氏嗯了一声,坐起身来喝了口奶茶,听得旁边屋子传来动静,她朝胡嬷嬷看去一眼。
胡嬷嬷会意,打起帘子出去看是什么情况。
年氏吃桂花糕的时候,胡嬷嬷就回来了,低声道:“格格,对面那位去前面了,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肯定是王爷回来了!”
她咬牙道:“对面倒是机灵,咱们都还没听到动静呢,她就准备妥当了。”
年氏一怔,眼里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
她放下桂花糕,起身去洗了手,胡嬷嬷跟在她身后道:“格格,要不咱们也去,搅了她的好事也好,总不能让她抢在先头。”
虽然说王爷理当看不上乌雅氏这等蠢笨如驴的人,可乌雅氏豆蔻年华,又有几分姿色,保不齐王爷会喜欢这一款呢。
这种争宠的事,谁占了先,谁就大有优势。
“不成。”年氏拿帕子擦了擦手,摇头道:“她去了已经是去了,咱们去那成什么了,当着王爷的面争起来,那像什么样。”
年氏心里不是不吃味的,但她想得明白,乌雅氏可以冲动,可以糊涂,因为乌雅氏说到底跟四阿哥也算亲戚,只要乌雅氏不干些大逆不道的事,四阿哥就算为了个孝顺的名义也会容忍她。
可她不同,她若是糊涂,若是冲动,雍亲王府只怕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何况,她如今手握权利,也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