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福更是使出了心思,让膳房拟定了王爷爱吃的菜。
正院里人人高兴。
福晋却是愁眉不展,刘嬷嬷端了杯奶茶过来,又给福晋手里的手炉添了炭火,用铜簪子拨了拨,好让炭火更旺,这才递给福晋,“福晋怎么还愁眉不展?王爷过来,不是好事吗?男人在外面辛苦,回家里都不愿意瞧见一张苦脸,您该多笑笑才是。”
福晋勉强笑了下,她捧着手炉,心不在焉,“我也想笑,只是心里到底放不下,嬷嬷,我害怕。”
刘嬷嬷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福晋害怕什么,刘嬷嬷示意新竹等人退下,拉着福晋的手道:“您别多想,那银子不是已经送过去了,您也尽力了,等下个月,庄子里的孝敬上来,奴婢去把那头面拿回来,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话是这样,但我怕王爷问起头面的事。”
福晋唇色有些发白,她十四岁入宫,学得是宫里头的规矩,一举一动从没叫人挑剔过,如同八福晋这种尖酸刻薄的,也顶多说她娘家单薄,至于她本人,便是眼高于顶的八福晋也找不出不好来。
头一回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四福晋心里既紧张又有深深的内疚。
刘嬷嬷忙道:“您别想太多,您的头面那么多,王爷哪里记得住这么多头面呢?况且如今都入冬了,玉石首饰都不用,人人用的是金首饰,王爷就更想不起那套紫玉头面了。等明年钱周转了过来,奴婢就立刻把头面拿回来!”
刘嬷嬷的话颇有道理,四福晋这才渐渐放心。
五阿哥不住拿眼睛瞧四阿哥。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四阿哥一整日心情都不好。
散衙时分。
四阿哥起了身,“今日便到这里,三哥、五弟这几日都辛苦了。”
“啊?”
五阿哥有些吃惊,他站起身来,“四哥,今日这就散了?”
三阿哥忙拉住五阿哥,“你还想加班啊?赶紧回家里去,你要是想多做些活,衙门的公文你带回去便是。”
三阿哥可不想再加班了。
他加班这几日,后院都要起火了,再加班,只怕后院那群女人能吃了他。
五阿哥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对陈平安道:“东西不必收拾了,横竖明日还回来。”
陈平安只好拿了手炉,去叫人牵了马过来。
若是平日,瞧见五阿哥、三阿哥这样,四阿哥肯定要说几句。
可今日,他是毫无心情。
“爷回来了?”福晋看着单子,年底年节要走礼,她这得提前定好各家送什么礼,实在不得清闲,瞧见四阿哥进来,她忙从炕上起身,伸手要去伺候四阿哥除帽跟换衣裳。
四阿哥却淡淡避开她的手,自己将暖帽摘下,递给了苏培盛。
苏培盛低垂着眼,老老实实地放到旁边的帽筒上。
“让人传膳吧。”四阿哥说道,他径直去了屏风后,新竹等人捧了衣裳过去。
福晋眼神闪了闪,唇角抿了下,道了声是,便叫人传膳。
膳桌摆了进来,京城的天冷,圆福想来想去,还是吃锅子好,让膳房备下了菊花汤底。
七大碟八大碗摆了一桌。
这一顿,四福晋是吃得味如嚼蜡,她总感觉四阿哥心情不是很好。
但四阿哥先前从未这么对她过,四阿哥对她是有几分尊敬的,即便恼火,也不曾干过拿她撒气这种事。
不像是三阿哥,在外面吃了瘪,回去后总是要跟三福晋吵嘴。
但这会子,四福晋倒是宁愿四阿哥的脾气像三阿哥,有什么话吵一架便是,这沉闷着,反而叫人心里难受。
气氛是会传染的。
两个主子心情不好,下面的人也都去了脸上的喜气,一个个办事都小心谨慎,生怕这会子做错什么事撞上枪口。
“爷这是怎么了?”四福晋有意缓解下气氛,下人端了茶过来后,她笑着说道:“莫非是在衙门里碰见刺儿头,惹您生气了,这讨债果真不是轻松活。”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眼皮垂下,他的身上有一种叫人敬畏的气势,四福晋心里仿佛被人抓住,感觉呼吸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我能有什么事,家里头这阵子一切都好。”
“真的?”
“我有什么好骗爷的?”
四阿哥抬起头,他的眼神下,四福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就像是面具上那凝滞的笑容。
第56章
四阿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他最恨的是欺骗, 尤其是身边人的欺骗,陈嬷嬷的事发过后, 四阿哥对欺骗越发厌恶。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日是怎么过来的。
他以为贤良淑德的发妻,背地里当了他送她的紫玉头面。
四阿哥闭了闭眼,将心里涌出的恼怒压下去。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答应一声,走了出来。
“去把今日拿来的那匣子拿过来。”
四阿哥沉声说道。
“喳。”苏培盛连忙打了个千,退了出去,几乎是小跑着去书房拿东西。
就连路上碰见李侧福晋, 也是急匆匆行了礼,就过去了。
“这苏培盛怎么回事?背后有鬼啊,还是我当不得他行礼啊!”
李氏黑着脸,说道。
芍药瞧了眼苏培盛远去的背影, 小声道:“侧福晋,苏谙达瞧着像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
李氏眼神闪了闪, “王爷今晚不是在正院用膳, 你让人留意着些, 王爷赏福晋什么了?”
芍药答应了一声是。
正院里。
四福晋简直如坐针毡。
屋子里摆了两盆炭火, 地龙更是早就烧着, 她穿得不多, 手心里却满是冷汗。
王爷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在王爷跟前说了什么坏话?还是说, 王爷有什么东西要给她?
四福晋脑海里乱糟糟的, 她想了很多, 当她脑海里掠过那一套紫玉头面的时候,她脸上刷地一下没了血色,手上一抖, 险些打翻了茶盏。
“福晋小心。”
圆福惊呼了一声。
四阿哥抬起眼,恰好对上四福晋那心虚的眼神。
“王爷, 东西拿来了。”
苏培盛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四阿哥道:“进。”
帘子打起,屋里的暖气袭来,苏培盛浑身打了个哆嗦,在门口站了站,去了寒意,这才绕开屏风,到了四阿哥跟四福晋跟前。
“东西放小几上。”四阿哥手指敲了敲红木雕花小几,四福晋的眼神忍不住落在那匣子上,她的脸色,所有人都看得出苍白。
“你们都下去。”
四阿哥又说道。
四福晋身体一抖,她抬起头,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四阿哥,“王爷!”
四阿哥闭了闭眼,喝道:“都出去!”
满屋子的人都出来了,站在廊檐下。
圆福心里直打鼓,她看向旁边站着的苏培盛,有意问几句,却又知道这苏培盛素来对王爷忠心,对她们正院虽然说客气,但决不可能背着王爷跟她们正院卖好。
圆福心里暗骂了句娘,眼神落在院子里的水缸上,耳朵竖起,留意着屋子里的动静。
“你自己瞧瞧,匣子里面是什么。”
四阿哥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没看四福晋。
他怕压不住自己的怒火。
四福晋白了脸,她或许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匣子打开,啪嗒一声,里面温润瑰丽的紫玉头面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磕噔一下。
茶盏翻落在地,四福晋脸上完全没了血色,她朝四阿哥看去,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四阿哥转过身,手指着头面,“你知道这是谁给我的,是三哥!你的人跑去他当铺里当了这东西,得亏是三哥最近跟咱们府上交情好,不然,这事传出去,我有什么脸面,你有什么脸面!”
听到是三阿哥发现的,四福晋不知该不该庆幸。
这至少说明这件事没传出去。
她起身,双膝跪下,“爷,我不瞒您,是我让人拿去当的,您要怪就怪我。”
四阿哥瞳孔收缩,呼吸急促,胸口直起伏。
他要的是这个解释吗?
他要的是福晋解释清楚为什么!
“我平日里亏待你了?”四阿哥压着怒气,低声质问。
四福晋摇摇头,她攥紧帕子,咬着舌尖,心里满是苦涩,“王爷对我信赖有加,家里一切都是我打理,怎么会亏待我呢?”
“那你怎么需要把头面给当了?”四阿哥讽刺道,他气得不轻,脖子上青筋都凸出来了,“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我怎么磋磨你,以至于需要你一个亲王福晋去当头面!”
四阿哥气得不行,直觉眼前一黑,一个头晕目眩。
四福晋连忙起身,搀扶住他在炕上坐下,她眼里泪水直掉,“不是,是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