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还早,爷要不让膳房送些宵夜来?”
耿妙妙道:“这吃了茶也不好这么早就睡。”
四阿哥嗯了一声。
“你看着叫吧,清淡些的。”
耿妙妙也知道,叫了采菱来,要的主食是小米粥,配菜是咸鸭蛋、葱花鸡蛋、赛螃蟹、腌萝卜。
四碟子小菜放在泥金粉彩小碟送了上来。
小米粥熬开了花,只加了点点糖,四阿哥饿了有一会了,晚点他就吃的不多,一个是心情不好,再有一个就是牙齿疼,吃不了多少。
这会子喝了菊花茶,开了胃口,这小米粥吃着倒是适口,他吃了口赛螃蟹,脸上露出诧异神色,“这时节哪里来的螃蟹?”
蔡嬷嬷道:“这是格格的主意,说是姜末跟鸭蛋一块儿炒,味道吃起来跟蟹肉差不多,奴婢先前还不信,没想到真是没差多少。”
四阿哥这才知道这是鸭蛋,他就说怎么有股子鸭蛋味,刚才还以为是自己尝错了。
“这倒是好,既便宜又不怕时节。”
四阿哥点头说道。
几道菜都被吃了干净,腌萝卜四阿哥也喜欢,还说这几日让膳房多做些,年底也好做节礼。
耿妙妙看着四阿哥吃饱喝足,心里有种微微的满足感。
这大概就是把一个挑食的人培养的胃口大开后那种成就感吧。
但她显然忘了今晚上四阿哥不是单纯来吃饭的。
于是,耿妙妙今晚险些就被拆散了骨头架子。
接下来,连着好几日。
四阿哥回来,要么是去前院,要么是来她的松青院。
望春院、芙蓉院的人看着松青院的人得意,眼珠子都要冒火了。
但,比他们更难受的是耿妙妙。
俗话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但事情总有意外,比如说耿妙妙,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四阿哥估计是入冬后吃牛羊肉吃多了,精力旺盛得很,每天晚上把她折腾的死去活来。
要是再这么下去,她怕不会是要精尽人亡吧。
耿妙妙悄悄叫了蔡嬷嬷,让云初等人出去。
这件事还真不好让云初这些小姑娘听,她咳嗽一声,“嬷嬷,是这么着,王爷这几日也常来咱们松青院。”
“是,格格是怕其他人说嘴?”
蔡嬷嬷来之前就揣测过格格要说什么,她见耿妙妙提起,便以为是她怕人嫉妒。
耿妙妙低声道:“我倒是不怕这个,说就说,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我,咳咳咳,是受不住了。”
受不住?
蔡嬷嬷刚开始没听明白,等明白过后,饶是她老人家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老脸泛红,“格格是想王爷别来?”
“可不是。”耿妙妙也怕蔡嬷嬷误会,便道:“其实我瞧医书上说,这种事来多了,反而不利子嗣,反倒是隔三差五的,那才容易有身子。”
听说是这么回事,蔡嬷嬷脸色正色了不少。
她倒是不怀疑耿格格,毕竟耿格格不会糊涂地自断前程。
但蔡嬷嬷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事还真棘手。
你要说争宠吧,蔡嬷嬷还能说出个三四五六来。
这要是让她说怎么拒宠,这事,蔡嬷嬷没听说过啊,她迟疑道:“要不,格格您就说葵水来了。”
这倒也是个办法。
只是她的葵水一向准时,只怕不好糊弄,就怕适得其反,反而让四阿哥误会。
要说这回福晋的事让耿妙妙明白了什么,那就是四阿哥这人虽然对家里人宽和,可是脾气发作起来,那是真吓人。
耿妙妙的担忧最后以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方式解决。
十二月初三。
这日天气冷得出奇,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雪,今日开门的时候,那雪都堆到人小腿的高度。
福晋今日起来,心里就突突地跳,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她看着窗外,玻璃窗外水缸里的鱼还在游动,下面的炭火点着,这温度刚好,既不会把鱼给煮熟了,又不至于叫水给结冰了。
说起来这还是宫里头的规矩。
宫里头怕起火,因此冬日里殿门口都要摆两个水缸,日夜不停地用炭火,一旦有火情就能立刻救火。
福晋想着,这么冷的天,不知道额涅的病可怎么样了。
有人说要是能熬过冬日,这病就没什么大碍了,福晋只盼着如此。
就在福晋这么想着的时候,一辆蒙着青布的马车急匆匆来到了雍亲王府门口。
门子们正想着是谁来了,就瞧见马车上下来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婆子,门子们有人就道了声晦气,头子瞪他一眼,“快住嘴,这是福晋娘家的人。”
门子们都愣住了。
这么说,是福晋娘家出事了?!
福晋瞧见两个婆子的时候,脸色就白了,她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圆福跟刘嬷嬷搀扶住她。
两个婆子也吓住了,都知道四福晋跟家里的老太太母女情深,可没想到四福晋就这么昏了。
刘嬷嬷又是掐人中,又是喷水,四福晋这才渐渐醒转过来,她多么想醒不过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福晋,福晋,您没事吧?”
刘嬷嬷担心地看着她。
四福晋闭了闭眼睛,坐正了身体,“我没事,打发人去衙门找王爷,记得让人带丧服过去。”
宗亲人多,各家府上少不得预备几身丧服,只是四福晋没想到,今年预备的丧服却是为了她额涅的。
“是!”刘嬷嬷知道这事要紧,立刻出去叫了几个小厮,收拾了丧服去衙门找王爷。
福晋这边也换了衣裳,匆匆就出门了。
正院这边动静这么大。
后院的人哪里能不知道。
耿妙妙听说是福晋的额涅去了,怔了怔,心里也有些发酸。
这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送走自己的父母。
她对蔡嬷嬷道:“把先前几身银白色的衣裳取出来,另外,让院子里的人这阵子也穿素净些,别穿红着绿的。”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蔡嬷嬷心里面对耿格格更加高看一眼。
论制,福晋额涅的孝,也轮不到她们来守孝,便是福晋跟王爷,虽然说福晋是该守齐衰不杖期,王爷该守缌麻,可还有一个尊不让卑的道理,顶多就是穿几日素,进宫后更是该穿什么穿什么,没有个叫主子们瞧你穿丧服的道理。
但规矩归规矩,人心归人心啊。
户部衙门,四阿哥听说福晋额涅去了,愣了下,三阿哥推了下他,“老四,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这里的事,我跟老五担了。”
四阿哥这才回过神来,他冲三阿哥、五阿哥点点头,连忙在外面套了丧服,就过去了。
他上辈子活的时间不算长,可陆陆续续送走的人却太多了,以至于有些人他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去的,四福晋的额涅原来是这时候走的吗?
第61章
四阿哥到费扬古府上的时候, 他们府上已经去了张灯结彩,灯笼也都蒙上白布。
“雍亲王。”星禅迎了出来, 马蹄袖放下,给四阿哥行了礼。
四阿哥叫了起,道:“福晋可到了?”
星禅叹了口气:“福晋正在后院呢。”
他领着四阿哥过去。
四福晋的额涅是宗女,爱新觉罗氏,可惜她的阿玛是已革固山贝子穆尔祜,因此以前过得好日子并不多, 等嫁给了费扬古当继室,日子才稍稍好些,但接下来连年的产育也掏空了她的身体。
四福晋手握着爱新觉罗氏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压着悲痛,对富察氏问道:“额涅前阵子不才好些了, 怎么会……”
她说到这里已经几近哽咽。
富察氏抹着眼泪, “我们几个也不知道, 老太太昨夜睡下时, 我们还叮嘱丫鬟仔细守夜, 好生伺候老太太, 谁知道三更的时候, 丫鬟见老太太没起, 进来一看, 发现人已经去了。”
老太太因着连年病痛,每日都睡不好,都是三更左右就起来。
四福晋是知道老太太这作息的, 听了这话,眼睛闭了闭, “到底是在睡梦中去的,没受过多少苦,也好。”
外面传来一声“雍亲王。”
屋子里富察氏等人都不禁回头看去。
四阿哥就着人打的帘子,走了进来。
富察氏等人慌忙行礼,四阿哥只摆摆手道:“今儿个都是自家亲戚,就不必见礼了。”
他看向四福晋,心情也怪为复杂。
既同情她丧母,又对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无法释怀。
最后,四阿哥选择将之前的事压下,当下要忙的是岳母的丧事。
爱新觉罗氏缠绵病榻多年,家里为了冲喜,棺材、寿衣跟粗麻衣早就预备齐全。
富察氏让人把寿衣捧了过来。
费扬古休致的早,故而爱新觉罗氏也没个诰命,只能以寻常妇人的身份下葬,但饶是如此,当四福晋瞧见寿衣的时候,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