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侧福晋牙齿都快咬碎了。
四爷只吩咐了这么一句,就让众人散了,宋氏等人心中再有旁的想法,也不敢在四爷刚回来的时候跟福晋抢,这是得罪福晋的做法。
耿妙妙一行人回到松青院。
耿妙妙让人去煮茶来,云初伺候她换家常衣裳,秋蝉一脸的心有余悸,她拍着胸口对耿妙妙道:“格格,奴婢今晚险些被吓死,奴婢险些以为王爷要罚您呢。”
“胡说什么,咱们格格好端端被泼湿了衣裳,都没说那百合一句重话,王爷罚格格做什么?”
云初小声呵斥道。
秋蝉撇撇嘴,“这种事,哪里有讲道理的。”
耿妙妙心道,秋蝉旁的话说的不中听,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事真是讲道理的。
就说她被德妃娘娘赐给四爷这件事,德妃娘娘问过她吗?没有,这种事讲道理吗?不讲。
但她能拒绝吗?不能。
今晚上这事,明摆着是李侧福晋拿她垫脚,在四爷面前装委屈。
若是按照情分,四爷本该向着李侧福晋才是,没人会觉得不合理,偏偏四爷居然讲了一回道理,这才叫众人吃惊。
耿妙妙换了家常衣裳,今晚上发生的事实在让她吃惊,以至于当她入睡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四爷是出什么差错了?
同样念头也出现在李侧福晋脑海里。
李侧福晋坐在梳妆台前,鬓发上的珠钗还没卸下,芍药从外面进来,走到她身后,“侧福晋,百合被抬回来了。”
“嗯。”
李侧福晋冷漠嗯了一声。
芍药面露局促,手指搅在一起,“主子,百合的伤得有药才能好得快。”
四爷说了二十板子,那些太监就不敢留手。
便是李氏是侧福晋,也没到他们敢阳奉阴违讨好的程度。
李侧福晋听到这事,牙齿咬紧,她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去开库房取药给她,明儿个喊人来挪出去。”
百合已经在爷跟前留下坏印象,若是把人留着,爷回头见了心里头肯定不高兴。
李侧福晋心里虽然恼怒损失了个得力的丫鬟,但比起让爷不高兴,这点儿代价她还是付的起的。
她顿了下,又道:“跟百合说,她年纪也到该放出去的时候了,正好我在外面有个铺面得找个人看着,等她成婚后就去帮我盯着。”
“是。”
芍药心里长舒一口气。
她退了下去,取了药后就去东厢房,芙蓉院这边的东厢房是她们这些丫鬟住的地方,芍药跟百合两人住了一间次间。
听见帘子打起来的动静,百合急切抬起头,却不慎拉到臀部的伤,疼得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下冒出来。
“你躺着就是,动弹什么。”芍药忙说道,她打发了小丫鬟出去,自己拿了药瓶出来。
“主子怎么说?”百合心急如焚,她脸上通红,既是疼得也是急的。
主子交代一件事,她给办砸了不说,还让爷心里恼了主子,百合心里如何不担忧?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主子赏了药给你,还给你安排了前程。”
芍药把刚才李侧福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百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这口气一泄,整个人就软在床上,就算没这档子事,她没几年也是得出去嫁人,虽说提前几年出去早了些,可至少比她想的最坏的结果好多了。
次日。
芙蓉园就悄无声息地抬了个丫鬟出去。
宋氏听说了,嘀咕道:“这芙蓉院倒是舍得,动作这么快。”
培养这么个心腹丫鬟可不容易,旁的不说,单单说昨晚那出戏,没个胆子、没个脸皮可轻易唱不好。虽然说最后被爷给罚了,但这奴才最后也没说出是李氏指使的,这忠心就难得了。
宋氏对着镜子挽了挽鬓发,她总琢磨着自己的鬓发不如耿氏的乌黑发亮,眉头不由得皱起,对伺候的丫鬟福儿道:“你去膳房,让膳房以后每日送碗芝麻核桃糊来。”
福儿迟疑道:“格格,这芝麻核桃糊不在份例里,若是要点,可得单独掏钱。”
宋氏脸上浮现出尴尬神色。
她从妆奁里拿出一个荷包,随手递给福儿,“里头二两银子,怎么也够了,先就这个月的,以后再说。”
福儿捏着荷包,低声道了声是。
这荷包的分量可没有二两重。
她攥着荷包的指关节泛白。
第7章 将计就计?
一早,正院那边就送了四匹实地纱过来,有臧驼色、蟹青色、瓦灰跟水红色,都是一色鲜亮的好料子。
“这些都是福晋挑的,福晋说昨儿个的事格格也别往心里头去。”圆福对耿妙妙屈了屈膝。
耿妙妙笑道:“我早已抛到脑后去了,说起来昨儿个我还因祸得福,偏了福晋的漂亮衣裳呢。”
果然是个开阔性子。
圆福心里暗暗赞叹,云初捧着奶茶过来,“圆福姐姐上回不得空,今儿个可得赏脸,尝尝我们这儿的奶茶如何。”
圆福笑起来,“那我可有口福了。”
她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这奶茶是甜的,浓郁的茶香混合着奶香,红茶的香气压下了奶腥味,却让奶香味越发醇厚,初次尝试的时候兴许还有些不习惯,等再多喝几口越发察觉出味道好来。
“怪不得人都说耿格格会吃,您这里一杯茶都比别处的好喝。”
圆福夸赞了一句。
耿妙妙见状,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我闲暇无事,琢磨些吃喝罢了。你既喜欢,就让云初跟你说说怎么煮,回头你也能让福晋试试。”
圆福心下诧异,“这怎么好,这是您的方子。”
耿妙妙:“不过是一杯奶茶罢了,值当什么。”
她又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的,前阵子得了些红茶,也孝敬孝敬福晋。”
云初听耿妙妙这么说,便招呼圆福出去,亲自演示了一遍怎么煮奶茶,又拿了一包约莫半斤的红茶给圆福。
圆福不意今儿个走这么一遭,居然还有这等收货,回到正院,四福晋正理着单子,四爷这次跟万岁爷从塞外回来,带了好几车皮子,有乌云豹、天马皮都是难得的好料子,搁在京城里,一张皮子就价值几百两。
眼瞅着下个月就是中秋,又得走礼,这几车皮子随便拿一件当礼物都体面极了。
四爷去年被封为雍亲王后,府上走动的亲眷、同僚反而更少,但无一不是关系要紧的人家。
给这些人家送礼,可不能随意。
“这几件留下,二格格、二阿哥、三阿哥今年都高了不少,回头做袍子,颁金节也好穿出去见人。”
四福晋一下划拉了十几件皮子出来,说到两个阿哥,语气突然放缓,脸上神色恍然若失。
新竹何尝不知福晋是又想起了大阿哥,心疼福晋的同时,也替福晋难受。
福晋现在操心的都是旁人生的孩子,将来二阿哥、三阿哥大了,难道真能够孝顺福晋不成?
倘若福晋要是有个孩子,那就好了……
正想着,新竹就瞧见圆福回来了,手里居然还带着个匣子,新竹故意引开福晋的思绪,“圆福姐姐,你不是去松青院了,怎么还带了东西回来?”
圆福一下笑了,捧着匣子上前,“福晋,您猜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四福晋回过神,瞧了一眼那黑漆描金的匣子,“我可猜不着,是耿氏给的?”
“可不是,奴婢都想不到耿格格还给了回礼。”圆福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包包好的红茶,“耿格格还让人教了奴婢怎么煮奶茶,是她们那边的方子,奴婢尝着味道倒是不错,福晋可要试试?”
“奶茶还有别的方子?”新竹诧异问道。
圆福:“那可不,咱们平日喝的是咸的,松青院那边却是甜的。”
“那就试试。”四福晋也知道两个丫鬟的好意,点了点头。
圆福便带着茶叶下去煮了,这奶茶并不费功夫,三两下就好了,等四福晋尝了一口,眉头渐渐舒展开,“这滋味倒是不错,若是放些冰块拜着,更能消暑。”
见四福晋喜欢,新竹忙道:“这有什么难,福晋要是喜欢,往后就让人每日都预备着一碗。”
四福晋放下茶碗,拿帕子擦了擦嘴唇,“那倒是不必,不过这耿氏倒是个不错的。”
知恩图报,又大气,她拿起单子仔细瞧了瞧,拿起笔勾画了几件皮子,“这几件也留起来,等过些日子给她送去。”
耿妙妙丝毫不知道自己一杯奶茶换来了几件皮子。
申时初。
四爷便提前从户部衙门回来了,府上的男主子一回,正院跟芙蓉院就收到了消息。
李侧福晋听到消息后,本想起身,可不知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
“主子?”芍药疑惑地看向李侧福晋。
李侧福晋攥着手中帕子,眼神闪了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