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才刚被爷罚过,今日若是派人去送汤水,少不得让爷觉得自己不庄重,没长记性。
她心里暗暗咬牙,要是早知道昨日会出差池,就不该那么莽撞。
“不送鸡汤了?”芍药问道。
李侧福晋皱了皱眉,眼睛一转,她的目光骤然看向望春院的方向。
她冲着芍药招了招手,小声地不知说了什么,芍药眼睛亮起,冲李侧福晋点了点头,飞快出去了。
李侧福晋唇角勾起,心里颇为得意。
她不争今日,却也不便宜耿氏,今儿个就让钮钴禄氏占占便宜好了。
“芍药姐姐……”
金环刚从望春院出来,就瞧见芍药领着人行色匆匆要过去。
“是金环啊。”芍药像是才发现她,站住脚步,“我还有事忙,就不和你说话了。”
“是啊,我们得去膳房要鸡汤呢。”旁边一个小丫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话还没说完,就被芍药呵斥,“多嘴。”
小丫鬟吓得闭上了嘴巴,金环眼睛咕噜噜转,芍药好似没事人一样,笑笑:“这小丫头乱说话,主子还等着,我们先走了。”
说完,领着人跟见了鬼似的快步离开了。
不对劲。
这分明不对劲。
金环眼睛眯起,看着背影,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猜测。
她眼睛一亮,要是她真的猜对了,那格格知道了肯定高兴。
金环连忙转身回去。
望春院次间里,钮钴禄格格摇着扇子,百无聊赖地眯着眼睛,听见动静,眼睛瞥见金环匆匆进来,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神色,“让你去膳房要些冰,你怎么空手回来了”
金环忙道:“奴婢是凑巧听到些消息,芙蓉院好像去膳房要鸡汤,像是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
钮钴禄氏颓闷之气一扫而空,她立马坐正,“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是芍药旁边的小丫鬟说漏了嘴,瞧那芍药的神色,定然做不得假。”
金环笃定地说道。
钮钴禄氏站起身来,刚要开匣子让金环去膳房要汤水,突然觉得不对。
她看向金环,“你说是谁去要鸡汤?”
“是侧福晋身旁伺候的芍药姑娘。”金环虽然不解格格为什么多嘴问这么一句,却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钮钴禄氏开匣子的动作一顿,冷笑出声,“这分明是李氏让她故意泄露出来的。”
“芍药可是李氏的心腹,倘若连个小丫头都管不住,早被赶出去了。”
金环整个人一怔,瞠目结舌。
她还以为是她聪明运气好,一不小心抓住讨好格格的机会,哪里想到是人做局,故意泄露让她知道的。
“格格,那,那咱们就当不知道?”
钮钴禄氏刚在得意自己聪慧,想明白了李氏的算计,此刻听见这话,仿佛被泼了一碰冷水。
她脸上露出犹豫神色,开了匣子,取出个荷包,“不,咱们还是要去,这一两银子,你让膳房做绿豆汤,要冰镇过的,送到前院去。”
金环啊了一声。
钮钴禄氏瞪了她一眼,金镯忙替她拿过荷包,推搡她出去,“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膳房要绿豆汤,别耽误了格格的事。”
金环呆头呆脑地答应了声是,拿着荷包出去时,满脑子困惑。
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格格明明想透了侧福晋的算计,却还是照办。
钮钴禄氏在心里暗暗骂李氏奸诈狡猾,怪不得一个包衣能当个侧福晋,果然好算计。
她这计策压根不怕钮钴禄氏能看透。
便是看透了,钮钴禄氏能放过这等争宠的好机会?
或者说看透了更好,看透了,钮钴禄氏还得领情呢。
金环很快办完差事回来,绿豆汤这种汤水夏日里膳房是常备的,送去前面书房也不费什么功夫。
待到金环一回来,钮钴禄氏立马拉住金环,“送到了?”
“苏谙达拿了。”金环点点头说到。
钮钴禄氏心里石头落地,想起耿氏,又忙追问:“那可还有其他人送汤水?”
金环这点儿倒是问过了,她脸上露出得意神色,摇头道:“没有,奴婢打听过了,除了咱们没人送。”
看来真是李氏给她送人情来了。
钮钴禄氏既兴奋又有些暗恼地捶了下手掌,她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兜着圈子。
就她拔了头筹,今儿个夜里,爷肯定会来让她侍寝。
钮钴禄氏想到这里,不由得朝松青院投去个得意眼神。
得了几匹料子有什么要紧。
这能得到爷的宠爱,那才是本事。
她立刻吩咐人去要热水,把望春院的人指使的团团转,又开了妆奁,挑选起今晚要佩戴的首饰。
“爷。”
苏培盛提着食盒进书房。
四爷瞥了一眼,“哪来的?”
“福晋让人送来的,说是耿格格的奶茶方子,喝起来味道跟寻常不同,特地送来让您尝尝。”
苏培盛弓着腰回话,只字没提起钮钴禄格格送来的绿豆汤的事。
这要是侧福晋送来的,苏培盛保不齐还得掂量下,倒是一个小格格,那就不必想了,怎么也比不过福晋。
耿氏?
四爷想起了昨夜瞧见的那可怜小模样,眉眼松动。
苏培盛不着痕迹收回眼神,心里有数了。
第8章 烧水
“格格,望春院那边不知怎地,热闹极了。”
秋蝉打外头进来,耳朵上的丁香金坠子摇摇晃晃,在耿妙妙眼中一闪而过。
耿妙妙垂下眼睛,不以为意地解下鬓发上的玉簪,“热闹就热闹呗,与咱们也不相干。”
秋蝉撇撇嘴,“格格,话可不能这么说,望春院那边这么兴师动众,倒像是盼着王爷去那边似的,不定是那边使了什么手段。”
耿妙妙瞥了秋蝉一眼,虽没言语,秋蝉却也被唬住了,抿抿嘴,像是觉得委屈转身跑出去了,还撂了帘子。
“她这!”云初一下黑了脸,这当奴才的居然还给主子使起脸色来了。
“好了,甭管她了。”
耿妙妙看着秋蝉离开的方向皱皱眉,收回眼神。
云初压低声音:“格格,这秋蝉实在不像话,不成体统,若是不罚,旁人有样学样,怕是乱了规矩。”
耿妙妙点头,“我心里有数。”
对秋蝉,她是有心想换,只是如今不是时候。
日头渐渐落了,雍亲王府各处点起了灯笼。
看完了带回来的公文,四爷抬起头,这才发现时辰不早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回爷的话,已经是戌时了。”
苏培盛回话道。
都这个时辰了,四爷没想到自己一看公文就忘记了时辰,他如今在户部当差,户部银子亏空的事上辈子四爷就处理过一回,引得怨声载道。
这辈子重来一次,虽说上手比先前快,但四爷盘算着兴许能用其他方式来解决欠银的事。
“爷是要歇息了还是?”
苏培盛恭谨问道。
四爷眼神落在桌上的白瓷碗,念头一转,“去松青院。”
“喳。”
苏培盛心道果然,退出去命人准备灯笼。
“福晋。”
圆福快步走进次间,小声汇报。
四福晋嗯了一声,看来果真不如她所料,爷对耿氏的态度变了,不知道这耿氏能有多大造化。
“格格,小六子瞧见人往这边来了。”
金环急匆匆从外头跑进来报喜。
盛装打扮的钮钴禄氏顿时喜上眉梢,她拿起镜子照了照,有些紧张地看向金镯:“我的打扮可有哪里不妥?”
“格格容貌美丽,这些珠钗更是增光增彩,哪里有不妥的地方。”
金镯嘴甜地奉承道。
钮钴禄氏脸上压不下喜色,偏偏还要啐金镯一口,“就会拍马屁,行了,都别太刻意,别叫爷等会儿瞧出来。”
她可不想太明显了。
主仆们正喜着,刚才金环提的小六子就进屋子里来了。
金环见他进来,喜道:“小六子,可是爷已经过来了?”
钮钴禄氏也朝他看去。
小六子神色尴尬,嘴唇蠕动,“格、格格……”
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妥,钮钴禄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顶着她的视线,小六子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到□□里去,“爷朝松青院那边去了。”
“爷?”
耿妙妙都要歇下了,听见动静,被云初着急忙慌地伺候着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沉香色直径纱旗服,鬓发也简单梳成个辫子,拿绢花簪在额侧。
这么短时间,能收拾得见人,已经是手快了。
四爷不意她会是这副打扮,眼神落在她脸上,脑海里浮现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嗯了一声,叫了起,抬脚往里面走去。
秋蝉都没反应过来,等耿妙妙跟着四爷进去,她才回过神,低声对云初道:“王爷居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