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变了许多。
轩辕明夕并非不愿与她同行,昨夜他催萧沐走,又对司马连珏的离开表示极力赞同,这并非没有缘由。
他虽并未查到很多线索,却隐隐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在逼近,好似猎人的网正朝他们扑来,宛若平静的海面底下酝酿着惊涛骇浪,他有些不安。
对于情蛊之事,他如今也暂时无法去想更多,只希望在结束柳泽山庄的事前与她就保持这样,等到之后他定会好好处理此事。
然而,轩辕明夕
即便心有重虑,却仍在听到她轻微的叹息后陡然停下脚步,随即转过身来。
林言正低头数着地下的鹅卵石,根本没注意他的转身,因此一不留神就撞进了他怀里,贴在薄薄的衣衫上,听着均匀的心跳声,被属于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如此渴望,却如此慌张。
轩辕明夕感受到了她的挣扎,放在胳膊上的手本该将她推开,可却无意识间加深了力道。
他在干什么?如今怎会是想这些的时候?可他为何不愿放开她,反而想将她抱得更紧,是因为昨日的躁动使情蛊更加狂热了吗?
一阵清风刮过脸颊,林言蠢蠢欲动的手终是在快要碰到他腰间时落下,而后紧咬着牙往后撤退了两步,咧着副惯常的笑:“不好意思,咱走吧。”
她擦过身体时好似一根捉不住的水草,轩辕明夕的指尖停在半空,清水眼底浓得似有一滩墨色,凝眉间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开口。
心头堵得发慌,很多话迫不及待地欲滚出来却只能堵在喉咙口,林言向来多话活泼,可这一次她却如此沉闷。
即将离别,说那么多又如何呢?
轩辕明夕只当她是因南宫昱伤了玥儿,加上昨日自己出格的举动故而才会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本想解释,临了却又不知要做何解释。
他怎能将自己的异常怪责到一颗果子或是情蛊上,他其实很不清楚自己对林言到底是怎样的在乎......
第98章
为了给司马连珏和洛岚嫣送行,几人相约把酒言欢。林言和玥儿去时凉亭里已坐了几人,南宫昱旁边多了个美人,是柳丝丝。
洛岚嫣也才赶到,她见柳丝丝和南宫昱相谈甚欢,便戳过来一条胳膊:“玥儿姐姐,这不是震雷卦文试的头魁吗,她怎么在这,还和御风哥哥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岚嫣,这位姑娘想必是御风哥哥的朋友,”玥儿答得面不改色。
洛岚嫣瞥了瞥嘴:“朋友?那也挨得太近了吧,她还长得如此娇媚,玥儿姐姐,你怎么就一点不上心,换作是我早就过去一把掀翻桌子了。”
听到可爱的嘀咕声,林言原本还有些阴郁的心也畅然了些许,她既阻止不了也无法改变,那还不如痛快些,本来惆怅就不该是她的作风。
念及此,她笑着接了一嘴:“岚嫣小姐,咱家小姐可不稀罕这些。你若在意就去吧,我们等着看你的好戏哦。”
洛岚嫣飞来个小眼神,玉白的瞳仁像豆乳散开:“去就去,莲儿你看着啊。”
只见她插着腰走上前,不由分说就将二人掰开,身子往南宫昱那边靠了靠:“御风哥哥,我来替玥儿姐姐看看,你和谁聊得如此畅快呢?”
司马连珏微微摇头:“嫣儿,过来这边坐,这位柳姑娘是三弟的同门。”
“同门?御风哥哥,难不成你先前说的见同门就是这位姑娘?”洛岚嫣一脸八卦的小眼神从上到下扫视过柳丝丝,像是在审判两人之间是否有个什么猫腻。
南宫昱却并不答话,只是站起身拉过玥儿的手:“玥儿来坐,这是我的小师妹,柳丝丝。”
凉亭两边挂着竹帘,上面绣着金丝银线的灼灼海棠,一阵清风起,竹帘下的琉璃珠发出微微的碰撞,听来甚觉悦耳。
柳丝丝轻拢湘妃色的衣衫后施然起身,文静地拜了礼:“玥儿姑娘有礼,我时常听师兄提及你,今日有缘相见,我真是倍觉荣幸。”
玥儿微微颔首:“丝丝姑娘有礼,虽今日才得以相见,不过我早听闻了你的美名,丝丝姑娘实乃女中豪杰,我深感佩服。”
“前几日丝丝在贺公子身边做查探,为以防万一便未将她介绍给你们,”南宫昱附和了声。
凉亭很大,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白玉桌,周围是一圈白玉塌,几人跌坐于软垫上围成一圈,从林言的位置逆时针开始依次坐着轩辕明夕,司马连珏,洛岚嫣,柳丝丝,南宫昱,玥儿。
她还是头次如此近距离打量柳丝丝,细长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眼睑下方还有颗美人痣,让她于妩媚中平添了几分哀怜,从面相上看来便是命薄红颜。
许是察觉到了探寻的目光,柳丝丝轻抬侧脸,二人目光对视间,她柔媚的凤眼中有些许疑惑,随即施以一笑。
那笑容真美,像雨后海棠,红花灼灼,可惜春归处,花期也已过。
南宫昱今日似乎很开心,身上全然没有冷冽,林言想着若他知晓柳丝丝今日会死,他会否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想着今夜之事,她望着满桌子美酒佳肴却难得没有食欲。
司马连珏敛去了往日的沉重,眉梢都挂着微醺:“二弟三弟,来,大哥敬你们,今生有幸相知相遇实在难得,能与二位贤弟结识,真乃我这一生的福分。”
“江湖人来人往,能有幸与大哥及三弟相遇,得一知己,我亦觉无比幸运,”轩辕明夕的笑容依旧温润,令人如沐春风。
南宫昱也展开了轻快笑意:“大哥二哥,实不瞒二位兄长,我行走江湖从不深信于人,可遇见二位兄长后方令我知道何为情意。来,大哥二哥,小弟敬你们一杯。”
推杯换盏之间,司马连珏的脸颊已有了些微红,他嘱咐道:“二弟三弟,柳泽山庄绝非等闲之地,你二人务必万事小心,若是......总之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恩,大哥,你此番回去也是,朝中波谲云诡,你的处境亦是艰难,”轩辕明夕松开玉盏,真挚的眼中挂着丝担忧。
南宫昱捏了捏眉心道:“大哥,此去一别我虽万般不舍,不过来日方长,只愿大哥回去一切能都顺遂如意,至于二哥,我定会护他周全......”
他们六人交谈甚欢,颇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美好,午后的微风吹得很轻柔,檐角的风铃铛铛做响,仿佛是在为他们助兴。
林言望着如此美好的一幕竟又有了感叹,她这是怎么了,如此的见不得离别。
轩辕明夕见她散漫地戳着碗里的一块荷花茶饼,七彩的花瓣与酥脆的皮零散地躺在青瓷碗里,玉筷上沾满着红豆沙,她目光微愣地将它含在嘴里却迟迟没拿出来。
他不知她在想什么,亦不是爱感叹之人,如今倒貌似有了些离情别绪。
推杯换盏间几人挪动了座位,喝酒的三人坐在了一起。
洛岚嫣饮了不少花酿,莹白的小脸上一片绯红,她靠在林言肩头含糊不清道:“玥儿姐姐,真是好可惜,我都看不见你过最后一关了,不过那终关卦是什么意思呀。”
玥儿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又用湿手巾擦了擦微微发烫的额头:“乾为天,有刚健之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乾天最后的一关美其名曰是奇门遁甲,实则是无间地狱,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关,但若活着出来便是天下英雄。
大家都清楚其艰险,却还是为了那仅有的希望不顾一切。无论何时何地,人总是会为成功前赴后继,用所谓的勇气来美化自己的野心。
林言难得沉默,只是自顾当个听众。
柳丝丝望向玥儿的眼底带着欣赏,她婉转一笑连带着眼角的泪痣都在发光:“玥儿姑娘,我看得出来你是真
心实意地对师兄,他......他能遇到你真是幸运,希望日后你二人也能如此携手相伴,“说完她连忙以袖掩面喝了杯花酿,实则在掩饰眼角的发酸。
待她放下玉盏时,玥儿轻轻握住她的右手:“丝丝姑娘,生命无常,所以我只是活在当下用心对待,我相信你也是如此,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所在乎之人。”
林言瞥着柳丝丝时不时看向南宫昱的目光,叹气间夹了块软绵的甜雪放到她碗里:“丝丝姑娘,吃点东西吧。”
柳丝丝美丽的凤目略微有些惊讶,随即便笑着感谢了声。
如此离别的气氛戳得林言心头发慌,她盯着金光闪闪的小爱心,借着去拿酒的功夫走到外面散了口气。
她这两日兴致都很低,明明她就要快离开了,如此天大的喜事,她却意兴阑珊。
林言摸着心口,蹲在湖边将手放在水里,想借此清醒清醒。
哪知水面竟映出道人影,她愣了愣,想着该视而不见,还是怎地。
冥炎盯着她的背影,他是如此好奇她有什么不同,怎么会令冥河与冥枫在意。
风吹动湖面,一只鱼儿跃然而起。
林言虽不晓得冥炎这是要干什么,不过他既未开口也没离去,想是有什么意图。